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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土里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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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三月,春光明媚,王老汉神情厌厌,背着锄头来到了自家山头一株开得正茂的百年桃树下。
景色虽美,王老汉却是无心欣赏,一路唉声叹气地走着。
终于到了桃树下,老汉却不曾有动作,只是怔怔地定在原处,愣了许久。
前几日儿子王双喜受到提拔,从一个买菜看门的下人,成了能给乡里钟老爷独子添衣送菜的贴身下人,虽说都是下人,但地位却有高低之别。
可还没乐几天,这钟老爷家的独子却忽然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短短三日,那位钟大公子居住的宅院大夫络绎不绝。
大夫们摸着脉搏,皆作摇头状。
有天,他儿子夜里壮着胆子摸了摸钟公子的身子,那身体透着发寒的凉意,已然僵了。
钟老爷爱子如命,手里的钱把宅子里几百下人的命包圆了都没问题。
自家儿子刚过去照顾没几天,那短命鬼钟公子就一命呜呼,看来自己一家老小少不了要被抓去陪葬。
自己自然也是离死不远了,心底叹道:不如早早挑个好地,把自己埋了才是正事儿。
王老汉回过神来,眼睛张望着,看了块好去处后,便举起锄头,一下一下地往地里磕。
可惜他年事已高,心中又忧虑重重,只挖了四五下,就坐在地上气喘吁吁起来。
休息间,他脑子里贴心地思考起要不要给自己儿子也挖个坑。
要是他抢先把他儿子埋了,儿子不就不用去陪葬了吗。
反正都是死,双喜下辈子给自己当儿子总比再给钟家人当奴才的好。
想到这里,王老汉干劲重新上来了,哼哧哼哧往自己刚挖的坑旁边又挖了个坑。
因为心中惧怕钟大公子过丧事时,钟老爷会把他儿子挖出来陪葬,不觉间,王老汉手底下的坟坑是越挖越深,越挖越深…
狗日的钟大老爷!就算要挖他儿子出来陪葬,也要好好废他一份功夫。
落日西沉,白月渐起,这样轮翻过了个五、六天。
惨白的月光照在王老汉的头顶上,他手中的锄头是越挥越有力。
不知手中挥舞了多少次锄头,突然,咔嚓一声!
似是挖到了什么硬物,锄头猛然裂开,朝着两边飞了出去。
“狗日的!就是不让老子得一件舒心事!!”
王老汉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将锄头从草里摸索出来,随后缓缓爬至坑内,打算把那块将它锄头磕飞的石头挖出来。
可下至坑内,只是稍往将他锄头磕飞的地方一看,王老汉整个身体瞬时都麻了。
嘴唇哆哆嗦嗦,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整个身体都动弹不得。
方才将他锄头磕坏的哪是什么石头,分明是颗人头嘛!
荒郊野外,自己竟然全然忘了鬼怪妖物的存在,只是粗看去并未看分明,土里埋的到底是颗头还是个什么东西啊!
在原地瘫了好一会儿,见那颗头没有动静,王老汉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来,往土坑外边爬去。
到现在这个头也没害他,看来只是个死人头而已。
虽说他有颗寻死的心,却没要敢挖别人坟的胆。
爬出土坑后,王老汉决心把这个好不容易挖出的土坑重新埋好,免得扰了死人安宁,便打算把泥土重新往土坑内填去。
正欲动作,余光瞥见坑内人头所在的方位渐裂出缝隙来。
坑中土壤松动的震感强烈,还能传达至他脚下。
这回老汉是真动不了了,这突然的怪力之象吓得他头脑空白,做不出任何动作。
“咳…咳咳。”
伴着咳嗽声,一个拖着长发,身上垢着泥土的女人从坑中飘了出来。
可能是刚从地里爬出来,没怎么活动过,所以女人四肢僵硬,行动木然,而行动的方向,这是王老汉所在的地方。
王老汉心里直呼造孽,心中断定:肯定是哪个缺德的在这里干了杀人抛尸的事,把这姑娘杀完挖坑一埋就不管人事了。
杀了人连副棺材也不给,不知遗害了多少年,如今竟祸害到他这无辜老头头上。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他心中恐惧万分,越是恐惧,身体就越是动弹不得,简直要命。
冷汗淋漓之下,他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寻死,但...死到临头之际,他却没那么想死了。
怪哉,悲哉。
冷风一吹,王老汉听到了一阵落叶声,女人伴着枯萎失水的落叶落到地上的声响,斯文道:“这位老伯,这坑是你挖出来的吗?”
王老汉头脑是年轻不少,脑子里回答已然想好,嘴却艰难,道:“是…是是…是我。”
“老伯,真是多谢你,若非你今日之举,我也不知要何时才能出来,为表谢意,你那边要是有我能帮得上的事,尽管吩咐。”
停了半会儿,女人又道:“睡了太久,居然忘了先自报名讳,我姓空,叫我…空逢憬就是了。”
空逢憬说完后便不做任何动作,似乎是怕自己忽然一举动,惊吓到他。
王老汉缓了口气,盯着对面的女人盯了半晌,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心中不安之情慢慢消散。
面前的女人虽然不人不鬼,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心信服之感,心里早没了警惕。
直挺挺地跪地哭道:“请姑娘救救我的儿子!”
见面前老人终于松懈下来,空逢憬手扶住老人,温和回道:“老伯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帮得上忙,自然义不容辞。”
见她这样说,老人声音急促地把自己知晓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一口气说完,最后含糊不清的悲叹一声:
“唉!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一家老小性命难安呐!”
“老伯,您说的钟家是不是在那个方位?”她心有所感,往前方城镇一座袅袅绕着鬼气的大宅一指。
老人随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去,频频点头,夸张道:“仙人呐,这个方向正是钟家。”
前方城镇可观的宅院并不多,自然能轻松从这些宅院里猜到符合老伯所说情况的钟家。
既然已经知道老伯的问题要到哪儿解决,空逢憬点点头,便要往钟家大宅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王老汉犹犹豫豫的声音。
“虽不知仙人要如何帮助老夫,但看仙人浑身泥污,这副模样,怕是钟家大门也难进。”
闻言,空逢憬抬手将自己观察了一圈,浑身上下被湿泥包裹着,像是一尊泥塑。
这副样子,怎么好融入人群?
虽然过往许多记忆都不在了,但好在她还能记起一种祛尘法。
她朝着老人点点头,立即掐起诀来,只是漏了些许步骤,身上泥垢只得清理大半,堪能勉强见人。
随后回头解惑道:“钟家大宅有异象,那钟家公子的死可能并非人为,只要查出真相,钟公子的死因并非下人照顾不周,想来,自然能消去你一家老小的无辜之灾。”
见声称要帮助自己的女人,渐露出真容,边听着女人的话,王老汉眼神也好奇地往女人的脸上瞥去。
一瞬间,王老汉被女人的那张脸惊出自己这大半辈子做过的好事恶事,心底无端涌出许多恐惧之情,兴许是年迈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住这样大的情绪波动,言谢的话堵在喉咙还未脱口,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样的状况是空逢憬没有想到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从娘胎里带出的这张脸曾惊吓过不少人,到时进入城镇,人来人往,需得把脸遮掩住,免得吓到路上行人。
随后,她心怀愧疚的在昏死过去的老伯身边,用黄土造了个临时的炉子,替老人家保暖。
脚底一旋,是往钟家大宅的方向走去。
路上,来自过往的记忆星星点点的在脑海里闪出,空逢憬努力在这些碎片里抓住有用的东西,只是这些记忆消逝得也很快,幸好记起了些有用的东西,让她不用费时间过城门,直接到了城内。
可钟家老爷就难见了。
在钟家大门不远处停留了几刻,正思索自己要如何见到钟家老爷时,肩膀忽然被一个青年男子撞了一下。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哎呀,不小心撞到了姑娘,多有冒犯,见谅见谅。”青年男子一边道着歉,一边向前方的一道身影追去。
“这些年轻人,看见钱就虚荣冒失起来,真以为钟家的钱那么好拿?”被青年男子撞撒一碗馄饨汤的老婆婆不满道。
钟家的钱?
趁青年男子的身影还能看见,空逢憬立即跟了上去。
跟着青年男子到了钟家后门方才知道,钟家在城内贴了许多求医的告示,花重金为他儿子治病,又觉得让这些看病的人从大门进去,会带来不好的兆头,故而让前来医治的人从后门入内。
难怪她在大门看不出个名堂。
前来为钟大公子治病的奇人异士络绎不绝,听出来的人说,只能在钟大公子的房间门口看一眼,如果开不出药方,或者说的话不能让钟老爷满意就会被请出来。
所以虽然人多,但速度也快。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怪人”,这类被称作“怪人”的人在她的记忆里也有印象,想来是很早之前就存在了。
通常是些人与妖怪杂交出来的物种,或者是自愿改造身体的异类,后者是最遭纯种人类所不耻的,被骂作走捷径,没前途的废物。
这怪人倒也好心,被赶出来后,他还拍了拍空逢憬的肩膀,好心道:
“不必浪费时间,那钟公子一看就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