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家生存手册[娱乐圈]》椰也野耶

110、履历包装 商业和艺术

　　蓝调公寓
　　秦怜月提前几天结束了自己的c市之行。此时的她戴着眼镜，素面朝天地坐在书桌前，眉毛拧成八字，极为专注地浏览着电脑屏幕上关于“Scenic Design”的相关信息。

　　屏幕上的信息寥寥，大多是一些留学中介的招生广告。

　　即便是在2026年的今天，在国内，Scenic Design都不是什么特别主流的行当，更不要提远在2018的当年。

　　“Scenic Design”——顾名思义，风景设计，但在当下的语境中它更应该被诠释为“舞台设计”，涵盖舞台布景、灯光、道具等视觉元素设计，统称为舞美。

　　舞美设计发源于文艺复兴的意大利时期，最早出现于剧场舞台艺术。而在近年来，H国在Kpop领域将其应用创新，以至于将它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技术高度。

　　就在几天前，远在c市度假的秦怜月意外收到了来自奥莉薇娅的最新信息

　　——由于《闪耀吧练习生》节目的意外爆火，招商引进，节目组决定加大在选手们舞台上的资金投入，他们试图寻找一个履历优秀的新团队，来负责节目组后续公演的舞美编排。

　　舞美编排？
　　秦怜月不免觉得好笑，这个消息于她来说，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她与这个专业唯一的共通之处，大概是她曾经就读于俄罗斯顶尖的艺术学府——也不知道奥莉薇娅为什么要给她发来这样的无厘头信息。

　　但是这位常年看起来不太着调的意大利女人终于端起了难得的正经口吻，一如与秦怜月之前的谈判姿态。

　　“月亮——”奥莉薇娅揣着她那口格外地道的B市腔调这样说道，“你在B市摸滚打爬这么长时间，难道只是为了觊觎那些偶尔会从那些资本家指缝里滚落出来的歪瓜裂枣吗？”

　　“是三瓜两枣。”秦怜月没什么表情地纠正她。

　　“这不重要！”奥莉薇娅信誓旦旦地这样说道，“月亮，我认为你真的应该去尝试一下这方面的新工作，这是一个好的机会——我承认你的目前那些商务工作看起来足够体面，但再怎么说，它们都并不稳定且受制于人……”
　　“难道说，你千里迢迢来到B市，想要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吗？”

　　奥莉薇娅莫名其妙的苛责让秦怜月不免感到冒犯。但在与之同时，她又不由得扪心自问，她想要的真的是这样的生活吗

　　——在足够殷勤地点头哈腰之后，逐步晋升为伊万诺夫集团的……

　　总裁夫人？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让秦怜月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不寒而栗。她极为迅速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要把这个极为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抛开种种外因不谈，安德烈可能真的是一位含金量极高的金龟婿，但是为什么她的通天路是要靠看着一个男人的脸色上位呢？

　　秦怜月并不想要体验这样掌心向上的攀登生活。

　　“喂，月亮——你还在听吗？”

　　等了半饷奥莉薇娅都没能听到秦怜月的回复，就在她以为秦怜月即将爆发的同时，秦怜月终于开口说话了。

　　“Vivi，如果我拿下这个舞美编排的机会的话，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样的好处呢？”

　　秦怜月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倒映在玻璃橱窗中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好处？没什么好处呀……”
　　奥莉薇娅颇为无辜地眨眼——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在电话那头的秦怜月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我和月亮你可是Best friend呢，怎么能张口闭口就好处来好处去的呢——不过月亮，我说句心里话，如果你能把我当时入职节目组时欠你的人情一笔勾销那就更好了！”

　　“什么意思，Vivi？”秦怜月冷着脸问道，“如果你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的话，我劝你还是趁现在赶紧趁早说出来。”

　　“……”

　　见小算盘露馅，奥莉薇娅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

　　——她其实是来教唆秦怜月去注册一个属于自己的工作室的。

　　由于二公在即，时间紧迫，节目组的舞美邀约属于定向招标，并不主动对外开放。也只有秦怜月这种有一定背景履历以及人际关系的达标选手，才能有机会虎口夺食，咬下这块肥肉了。

　　而奥莉薇娅想要的则是一个工作室的挂名权。作为一位二奢店兼具买手店的店主，奥莉薇娅并不想只局限于做一位Buyer，她需要一个很响亮的名头在时尚圈立住脚，所以这也是她放弃清闲工作，接受秦怜月的举荐，来节目组做造型师的原因之一。

　　而秦怜月如果组建工作室，并在爆火的节目中与她配合，做出更为靓丽的舞台，那无疑是为她通往时尚圈的路径打开一扇更为广阔的大门——都说熟人好办事，舞美与造型师强强联手，自然是亲上加亲，舞台效果更为惊人。

　　秦怜月也算是听懂了奥莉薇娅的弦外之音。她其实是害怕新入驻的舞美团队因高超的履历成为一言堂，垄断她刚刚搭建起来的通往奢侈品与时尚行业的桥梁，想要将两个人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块。

　　但奥莉薇娅其实也不知道秦怜月能不能有足够的魄力接下这个任务。

　　“这可真是个一本万利的无本买卖。”秦怜月如是评价，“Vivi，你知不知道组建一个能够承接大型商演活动的工作团队需要多少的资金与人力成本？”

　　“我当然知道！”奥莉薇娅兴致勃勃地点头应下，“但月亮，我的意思是……或许你可以出售一点Good idea？”
　　“你明白的，那些资本家们最愿意为那些足够唬人的噱头们付费了——在既定的成本下，如果能够运用自己的原班人马，我想这更是他们是求之不得的！而你要做的，则是将你的履历包装得更为巧妙些——履历包装嘛，懂得都懂！”

　　秦怜月终于被说动了。

　　她不得不承认，履历包装确实是一个极为巧妙的幌子——作为曾经的富家子弟来说，关于如何包装作品集，给自己的履历添砖加瓦，这些操作她都如数家珍。

　　更何况，在秦怜月大学毕业前夕，因家中破产，她更是将这项技能发挥到极致，用有限的资源完成了一份打动人心的作品集，然后在教授面前完成一场格外优秀的答辩，成功作为彼得堡艺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顺利毕业了

　　——她的履历，即便剥去所有的装饰也是那样的光彩照人。

　　奥莉薇娅给秦怜月带来的确实是一条她以前从未想过的通天路，但它也更为险峻、陡峭。

　　挂断电话，秦怜月在FIS酒店高层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c市的辉煌夜景如画卷般徐徐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千扇万扇窗户后都亮着灯。

　　思绪放空，秦怜月不禁回想起她大学时期那个性格颇为古怪的教授，她的毕业设计就是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都说那些醉心艺术的天才们大多都是有些性格怪异的，他也大概是如此。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经常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以自上而上地审判目光来回扫视着这群学生们引以为傲的艺术作品。

　　他从来不会直接说学生们的作品好是不好，只会问：“你们觉得在你们死后，你们的作品还会不会继续活着？”

　　这种问题对于这群才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们来说无疑是功利又沉重的，他们之中甚至可能还有很多并没有太多的艺术追求，只是想在海外院校混个好看的履历罢了。

　　有人嬉笑着扯了个鬼脸：“教授啊，如果我都因为学艺术饿死了的话，那我的作品活着又有些什么用呢？”

　　老头啐一声，冷笑着回答：“记住，商业和艺术从来都不是敌人，愚昧才是——如果你因为学艺术而饿死的话，那么就说明你因为你的愚昧选择了不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的这番尖锐发言理所当然地在那节课堂上激起一番似懂非懂的哄笑声，当年的秦怜月也未曾能参透，只觉得他的话语傲慢又刺耳，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理想主义。而时至今日，她站在这高高在上的城市之巅，这段回忆中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每个字都让人振聋发聩。

　　秦怜月一直都认为自己足够聪慧，审时度势，每一步都走在最适合自己的道路上

　　——但或许，她也是愚昧的。她趋炎附势，好逸恶劳，甚至还曾经因为自己的愚昧而沾沾自喜。

　　她先前做的，正是将自己物化，作为筹码游走于上流社会，游走在那个她并不熟悉的商务领域，仅仅凭借安德烈指缝里遗漏出来的三瓜两枣而获得体面——但实际上，这些工作并不是非她不可的，换成任何一个人，他们也都能够轻易完成。

　　秦怜月不得不承认，她可不是什么商务领域中不可或缺的天才。

　　但教授又说的很对——商业和艺术从来都不是敌人。

　　这时候的秦怜月显然已经意识到了，她需要走上一条只属于自己的道路，即便这条路上可能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不确定性，但它只会属于她，她想要成为其中独一无二、不可代替的一个选择。

　　*
　　三天后，Tsuki艺术咨询工作室就此诞生了。

　　在B市注册工作室的流程并不复杂，在网上租赁一个虚拟地址后，秦怜月按规定在手机上陆续登记信息，就在三天后获得了属于自己的营业执照。

　　奥莉薇娅自告奋勇地承包了让秦怜月的工作室出其不意出现在节目组视线范围内的任务，而秦怜月在接下来几天内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出一个能秒杀所有竞争对手的策划方案来。

　　也是根据奥莉薇娅的通风报信，秦怜月率先得知了节目组二公位置测评的所有曲目——足足十二首。

　　在如此巨大的时间压力下，她不得不对西多娃声称自己身体抱恙，提早结束自己在c市的度假之旅，匆忙赶回B市。

　　此时互联网上的专业信息寥寥，秦怜月索性在某站上轮番翻看H国众多偶像团体的打歌舞台，以便了解一些常见的入门设计。

　　“叮咚”一声轻响，屋外的门铃响了。

　　“谁啊——”秦怜月略显不耐地皱眉，从椅子上站起，踩着拖鞋渡步来到家门口。

　　按响门铃的是西多娃。

　　她穿着湖绿色摇粒绒睡衣，拎着一只硕大的餐盒站在门外，格外认真地对着秦怜月招了招手：“你感到好些了吗，怜月小姐？”

　　秦怜月对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这件事不免感到语塞，但还是腆着脸，以身体抱恙的虚弱病人姿态迎接西多娃进入家门。

　　西多娃为秦怜月带来的是一份典型的病号便当，看起来口味格外清淡，营养均衡。满脑子工作的秦怜月其实并不饿，出于礼节她还是礼貌谢过西多娃的好意，与她一起在餐桌旁坐下，随意扒拉两口。

　　但这份便当意外的很好吃，这又让秦怜月放慢了进餐速度，细细咀嚼，多吃了几口。

　　见秦怜月匀速进食，西多娃看起来明显要安心很多。

　　她划拉几下手机，抬头看向秦怜月：“怜月小姐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餐？我在网上看到一些有趣的食谱，晚些想尝试一下。”
　　“您生病了，如果吃外卖的话好像不是特别健康……”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秦怜月不免感到诧异——眼前的这份便当里都是些国内常见的家常菜，与俄罗斯那些常见菜系完全是大相庭径的。她显然想不到西多娃的厨艺是如此的高超。

　　“嗯。”西多娃点头，“我还挺喜欢烹饪的，各个国家的菜系我都有尝试过一些……不过华国菜系我还是第一次做呢，怜月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不错。”秦怜月由衷评价，“尝起来可比大列巴要美味得多。”

　　她讲了一个冷笑话。

　　“您喜欢就好。”西多娃无疑没有听懂这个冷笑话。她一脸正色地点头，又提问，“怜月小姐不喜欢大列巴吗？或许我应该入乡随俗，尝试一下华国的馒头春卷之类的？您晚上想试试吗？”

　　“……那倒也不用了吧。”秦怜月沉默一下，随即委婉地转移话题，“西多娃你最近没有什么工作要忙吗？馒头花卷之类的这种食品是需要发酵的，做起来可能会比较花费你的私人时间。”

　　“怜月小姐，今天是我的休息日。”西多娃认真地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还不忘抽空回答秦怜月的问题，“集团在华国的大部分事宜会有专业的部门经理代为推进，我的工作主要以监工决策为主。Taiga车展结束后，先生便让我劳逸结合，放一段假……”

　　秦怜月闻言，不由得又往嘴里塞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地咀嚼，在心中暗自腹诽西多娃这个集团总助来到华国之后的工作竟是如此的清闲。

　　“怜月小姐……”秦怜月突然听见西多娃“咦”一声，“您开个人工作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