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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礼,见完婆家见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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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一旁的嬷嬷丫鬟笑着行礼问安。
贾珠微微颔首。
喜婆端着托盘送来了秤杆,道:“请大爷掀盖头。”
冰凉的玉如意秤杆,轻轻挑起了那方灼目的红盖头。
李昭昭眼帘微颤,视线从精致的秤杆头,缓缓上移至那身大红的喜袍,最后才落在执杆人的脸上。
一张极好看的面庞,眉眼清俊,鼻梁挺直。
虽说她早就猜到贾珠必定样貌不俗,毕竟他的弟妹各个颜值出众,但乍一见到本人,她还是被惊艳到了。
只是,那张俊脸却透着久居书斋的苍白,唇线紧抿,眼神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新婚该有的温度。
他看着她,礼貌周全,却也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贾珠将秤杆交予仆人,动作流畅,无可指摘。
喜婆适时奉上合卺酒。匏瓜剖半,以红线相连。两人手臂交叠,距离迫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墨香,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酒气。他依礼饮尽,目光并未在她脸上多作停留。
礼毕,丫鬟们服侍二人洗漱后退去,新房内只余一对新人。
空气凝滞,红烛时而噼啪作响,衬得这喜庆的洞房愈发空旷寂静。
“安置吧。”贾珠的声音平淡无波。
李昭昭尚未回应,腹中却先传来一阵“咕噜”声。
贾珠愣了一瞬,说道:“是我疏忽了。”
他吩咐下人摆了些酒食来,交代新妇自行用餐,不必管他,随后自去窗边软榻半躺着看书。
李昭昭心中感激,将每样菜品都尝了一些,堪堪填饱肚子,便停下了筷子。
而贾珠仍旧捧着书在看,只时不时握拳咳嗽两声,李昭昭也不好打扰他,便自行收拾妥当,在床上和衣躺下了。
新婚当晚,红烛要燃一整夜,李昭昭看着贾珠没有要来床上的迹象,不知他作何打算,心中有些忐忑,只是累了一整天,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李昭昭醒来,发现身侧的棉被并未动过,心下明了,松了一大口气。
丫鬟素云领着人进来,脸上带着笑,说道:“奶奶醒了?珠大爷已去书房了,吩咐了待您收拾妥当,便一同去老太太院里见礼。”
李昭昭颔首,由着她们伺候梳洗。铜镜里,是一张洗净铅华、眉目清婉的脸,唯有一双眼,沉静得窥不见底。
她心想,从今以后,再无李昭昭,她便是李纨了。
收拾停当,贾珠也恰好回来。两人对视一眼,他依旧是那副疏淡模样,只道:“走吧。”
贾母院里人影憧憧,显是各位长辈都已到了。
一进门,便是满堂的视线汇聚而来。
贾母正坐在榻上,满面红光,被鸳鸯等丫鬟围着,一见他们便笑开了花:“来了来了!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新媳妇儿!”
李纨垂首,稳步上前。在嬷嬷指引下,先向贾母行大礼,奉上新茶。
贾母接过,饮了一口,放下茶盏便拉过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目光慈爱中含着不容错辨的精明:“好,好模样,端庄又稳重,是个有福气的!珠儿,你可要好好待你媳妇。”
贾珠在一旁躬身应是。
贾母又拍着李纨的手笑道:“日后就是一家人了,珠儿身子骨弱,你需得悉心照料。早日为我们贾家开枝散叶,才是顶顶要紧的大事。”话语里是沉甸甸的期待。
李纨微微垂首,依着礼数,声音温顺平和:“孙媳谨遵祖母教诲。”
接着,便向一旁的贾赦夫妇行礼敬茶,二人说了一些安分守己、相夫教子的套话,便再未多言。
最后是公公贾政与婆婆王夫人。贾政面容严肃,接过茶后并未立刻喝,而是沉声道:“既入贾府,当恪守妇德,勤勉持家。一切当以夫君学业前程为重,勿生旁骛,方是正道。”
李纨恭声应道:“媳妇谨记父亲教诲。”
轮到王夫人时,气氛似乎更凝滞几分。王夫人穿着沉稳,面容保养得宜。她接过茶,只浅浅沾了下唇便放下。目光落在李纨身上,缓缓道:“老太太和老爷的话都记下便好。珠儿功课紧,心无旁骛方能上进,日常琐事不必去扰他,安心在屋里修身养性便是。”语调平直,字字句句划下界限。
李纨依旧垂眸,淡声应道:“是,媳妇记下了。”
王夫人的目光随即转向贾珠,语气才缓和些许,却依旧不离核心:“珠儿,成了家更该收心用功,力求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方不负你父亲期望。”
贾珠模样恭敬:“儿子明白。”
见礼已毕,各房男主人便各自离去。
贾母拉了李纨在她身旁坐下,一旁的暖阁内跑出三个粉嘟嘟的小孩,嘻嘻笑着来喊“大嫂嫂”。
贾母哈哈大笑,“你们几个皮猴,这么耐不住性子。”
说着便给李纨介绍,这几个小孩分别是迎春、宝玉、探春。
李纨见到书中角色,一个个的都顶可爱,不禁觉得新奇又喜爱,微笑着与他们见礼。
正说话间,忽闻丫鬟通报:“太太,晞姑娘来给老太太、太太请安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淡雅衣裙、模样温婉的姑娘便轻步进来。
她先向贾母及各位长辈一一见了礼,行动间规矩十足,最后才转向贾珠与李纨,柔柔一福:“珠大哥哥安,大嫂子安。”
王夫人一见她,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笑意,招手道:“晞儿来了,快到这儿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王晞依言走近,目光转向贾珠,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敬慕与担忧:“珠大哥哥昨日劳累,今晨又苦读,千万保重身体。”
说着,从身后丫鬟手中取过一小盅,“我看大哥哥最近总咳嗽,便用小火慢炖了冰糖燕窝,最是润肺益气,大哥哥若是不嫌弃,可用一些。”
贾珠闻言,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神色虽依旧平淡,语气却柔和,微一颔首:“有劳表妹费心。”
王夫人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贾母微微笑道:“晞丫头果然用心,只是这等杂事,叫丫头们去做便是了,她们的手艺也错不了。”
那晞姑娘温婉笑道:“老太太说的是,左右无事,我顺手便做了。”
贾母笑笑不再说话。
李纨静立一旁,目光微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并无波澜。
……
因身体有恙,这两日贾珠并未去府学,只在院中书房温书。
三朝回门,晨光熹微中,荣国府的马车已备好在二门外。
李纨在素云的服侍下,仔细穿戴整齐,装点得清婉大方。
贾珠亦是长身玉立,举止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见李纨出来,他略一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道:“可都妥当了?”
“都已妥当。”李纨轻声应道。
“那便动身吧。”贾珠说着,极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她手肘一下,助她登车。动作流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体贴,又不至过分亲昵。李纨低声道谢。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城内繁华街道。车内空间不大,两人并肩而坐,衣袂偶尔相触,李纨便能闻到那股清冷的墨香,混杂着些微药气。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心中却如擂鼓。回门,即将面对的是这具身体的至亲父母,而她对他们一无所知,万一言行有失,被看出破绽……
贾珠似乎察觉她的紧绷,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淡声道:“岳父岳母皆是宽和之人,不必过于紧张。”
李纨闻言,心想这是去见女方父母,倒要夫君安慰娘子,更显破绽,便强自镇定,说道:“大爷说的是,你心宽便好。”
车驾至李府门前,早有仆从等候。李府门第虽不及荣国府显赫,却自有一股清贵气象,门庭整洁,仆役规矩。
李守中夫妇已端坐正堂。李父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目光睿智而温和,自有儒雅官威。
李母则见到女儿女婿进来,便微微红了眼眶,强抑着激动,维持着端庄仪态。
“小婿贾珠,携新妇李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贾珠执礼甚恭,深深一揖。
李纨紧随其后,依着记忆中电视上看过的礼仪,敛衽下拜,“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快起来,快起来!”李守中含着笑,连连抬手。
李母已忍不住起身,上前两步扶起李纨,拉着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声音哽咽:“好,好,我儿气色尚好。”目光又转向贾珠,满是欣慰,“姑爷一路辛苦。”
贾珠微微躬身:“岳母言重,此乃小婿分内之事。”
叙礼已毕,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香茗点心。
李守中问了贾珠些学问上的事,贾珠一一应答,言辞谦逊,见解却不凡,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李守中听得频频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李母则拉着李纨的手问长问短,衣食住行,姑舅妯娌,细细问来。李纨心中警铃大作,唯恐答错,只得垂眸,尽量含糊应着“都好”、“劳母亲挂心”,或将话题引向贾珠:“家中事务皆有旧例,官人……亦多有提点。” 她声音温软,带着新妇的羞涩,倒也不显突兀。
李母只当她是害羞,又见贾珠端坐一旁,姿仪出众,谈吐风雅,对女儿虽谈不上亲密,但目光扫过时,倒也平和,心下更是满意。
这时,李纨的兄长李弘与大嫂周氏领着幼子进来了。周氏面容圆润,未语先笑,很是和气。李弘身材高大,面容与李守中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硬朗,目光炯炯,落在贾珠身上时,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