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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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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归远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收到父亲的信,一封手写的信,装在普通的白色信封里,只有他的名字,字迹潦草。
那天是高一开学第一天,他从学校回来,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了那个信封。沈逸景已经进去了,在厨房里喊他吃西瓜。
林归远站在玄关,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抖。他认识那个字迹。尽管已经十一年没有见过,但他的视觉记忆还是一下被唤醒了。是父亲的字。
"归远?"沈逸景从厨房探出头,"干嘛呢?"
林归远着急忙慌的把信封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没事。"他说。
沈逸景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来吃西瓜,"他说,"我挑的,中间那块给你。"
林归远走过去,坐在餐桌旁。
"今天开学怎么样?"沈逸景问。
"还好。"
"新同学?"
"不认识。"
"老师呢?"
"还好。"
沈逸景看了他一眼。
太正常了。
"归远,"沈逸景说,"你没事吧?"
"没事。"林归远说。他咬了一口西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很甜。"
沈逸景笑了。
林归远在深夜读那封信。
沈逸景已经睡了,呼吸均匀,脸埋在枕头里。林归远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小远,我出来了。有些事需要处理,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联系你。"
他十一岁那年,父亲因经济犯罪入狱,母亲随后失踪。他被送到沈家,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父母。沈家对外宣称他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内部则心照不宣地保护着他。
现在父亲出来了。
林归远把信折好,塞回信封,然后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把信封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五岁那年和父母的合影;一只旧的怀表,是父亲留下的唯一物品;以及一本笔记本,里面写满了沈逸景的名字。
他关上抽屉,躺回床上。
沈逸景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这边蹭了一点。林归远侧过身,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长了,遮住了耳尖。
"归远……"沈逸景在梦里喊了一声,声音含糊。
林归远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沈逸景的后颈上方,没有碰,只是悬着。
他的Alpha本能在涌动。标记,保护,占有。但有种情绪占了上风,名为恐惧。
他害怕父亲的出现会打破这一切,害怕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会污染沈逸景的世界,害怕最终不得不做出某个选择。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高一的生活比想象中平静。
林归远在重点班,沈逸景在隔壁的文科班。两个人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中午在食堂一起吃饭。沈逸景的朋友很多,林归远的朋友只有沈逸景。
"你应该多认识点人。"沈逸景说。
"不认识。"林归远说。
"为什么不认识?"
"不需要。"
沈逸景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高功能自闭者的社交需求本来就低,加上信息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的Omega在身边,林归远对外界的兴趣降到了近乎零。
但有些事情在变化。
林归远开始频繁地收到信,手写的信,装在普通的白色信封里,出现在各种地方:鞋柜上,书包里,甚至课桌抽屉里。
信的内容越来越具体:
"周三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带上你母亲的怀表。"
"不要告诉沈家任何人。"
林归远没有去。他把每一封信都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第一封信放在一起。抽屉越来越满,像某种沉默的堆积,像某种即将到来的雪崩。
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是五岁以前的家,灰色的墙壁,紧闭的窗帘,父亲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很低,。母亲在厨房里做饭,背影瘦削。
然后他看到了血。红色的,温热的,从门缝下面渗出来。
他惊醒的时候,沈逸景的手正搭在他的额头上。
"又出汗了。"沈逸景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做了什么梦?"
"不记得。"林归远说。
"你最近总是做噩梦。"沈逸景说。他的手指描摹着林归远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归远。"沈逸景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控制欲在受到挑战时表现为直接的追问,"你在瞒我什么?"
林归远没有回答。
"没有。"他说。
沈逸景看了他很久。。
"好。"他说。声音很轻,,"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要知道,"他顿了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林归远的手指在床单上攥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他最后说。
沈逸景转过身,背对着他。林归远看着他的后脑勺,在黑暗里,那轮廓和五岁时一样,和七岁时一样,和十一岁时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沈逸景的后颈。"晚安。"他说。
"晚安。"沈逸景的声音闷闷的,像哭过,又像没有。
高二上学期,周三,下午三点。他没有去老地方见父亲,但父亲找到了学校。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十一年过去,父亲的头发白了,眼角有了皱纹,。
"归远。"
"上车。"父亲说。
"不上。"
"不上?"父亲笑了,"你确定?"
他从车窗里递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普通的,和之前的那些一样。但林归远闻到了某种味道,从信封里渗出来,是沈逸景的信息素。
他的瞳孔收缩了。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什么都没做。"父亲说,"只是请他喝了杯茶。他很配合,毕竟,"他顿了顿,"他是个好孩子。"
林归远的手指在抖。。
"上车。"父亲又说了一遍。
林归远上了车。
车开到了城郊的一个仓库区。
父亲没有绑他,没有威胁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你长大了。"父亲说,"信息素浓度很高,比我想象的高。"
林归远没有回答。他"我知道你恨我。"父亲说,"但你母亲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母亲怎么了?"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母亲,瘦削的,苍白的,躺在某个白色的房间里,像某种枯萎的植物。
"她病了。"父亲说,"精神方面的。在我进去之后,她……崩溃了。现在在一个私人疗养院,需要钱,需要照顾。"
林归远没有接照片。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她儿子。"父亲说,"也因为,"他顿了顿,"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父亲转过身,正视他。
"我欠了一些钱。"他说,"很多。那些人在找我,也在找你母亲。我需要你帮我转移一些东西,一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可以换钱的东西。"
"什么东西?"
父亲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某种淡蓝色的液体。
"信息素提取液。"他说,"高浓度Alpha信息素,黑市上价格很高。尤其是像你这种级别的。"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父亲说,"我只是需要钱。你母亲的疗养费,每个月几百万。我没有别的办法。"
"那你去工作。"
"我坐过牢,"父亲说,"谁会雇我?"
"你考虑一下。"父亲说,"不强迫。但你要想清楚,"他顿了顿,"你母亲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他的目光落在林归远的后颈上,"那个沈家的孩子,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对吧?你不想他出事吧?"
林归远的手指僵住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父亲说,"是提醒。那些人在找我,如果他们知道你和沈家的关系,"他耸了耸肩,"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归远在车厢里坐了很久。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给我三天时间。"他最后说。
"好。"
林归远回到沈家的时候,沈逸景坐在客厅里,脸色苍白。
"你去哪了?"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抖,"我到处找你。"
"有事。"林归远说。
"什么事?"
"不重要。"
沈逸景站了起来。他走到林归远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骗我。"他说。
"没有。"
"你旷课,回来告诉我'有事'、'不重要'。"沈逸景的声音提高了,"林归远,你把我当什么?"
林归远没有回答。
"对不起。"他说。
沈逸景愣住了。
"什么?"沈逸景的声音软了下来。
"对不起。"林归远又说了一遍,"我不该让你担心。"
沈逸景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归远的手指。
"那你告诉我,"他说,"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解决。"
林归远没有回答。
"没有事。"他最后说,"你放心。"。
沈逸景有点震惊但也没有追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