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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鐵鎖京闕 夜色壓得低 ...

  •   夜色壓得低沉,京城的風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東市血案過去才一天,滿城卻像換了樣子。

      長街上,鋪子大多緊閉,木門後隱隱透著燈光,卻沒有誰敢出聲。唯有羽林軍的甲胄在夜裡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長戟一排排立在街口,火把燒得正旺,火星不時炸裂,映得士兵的臉忽明忽暗。

      一個挑柴的老漢在街口被攔下,顫顫巍巍把柴束放在地上。士兵不耐煩地用戟尖挑開,柴枝散落,什麼都沒有。他還嫌不夠,喝道:“鞋子脫了!”

      老漢渾身一抖,卻不敢辯駁,只能踉蹌著蹲下,把破布鞋扒下來,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夜風刮過,他的腳趾因寒冷蜷縮,卻還是強忍著不吭聲。

      街角的茶肆裡,有幾個年輕的讀書人正壓低聲音爭論。

      “這樣搜下去,還算什麼京城!”其中一人咬牙切齒,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憤懣。

      “嘘——”同伴猛地捂住他的嘴,眼神驚恐地瞥向門外。茶肆門半掩著,火光下正有兩名士兵的身影停在那裡,長戟斜斜立著,似乎只要聽到不該聽的,就會立刻闖進來。

      一名戴著儒巾的少年低聲道:“你們不懂,若真是亂黨作亂,怎能在白日眾目睽睽之下殺人,還能全身而退?這分明是宮裡有人放水!”

      這句話一出,幾人齊齊變色。有人急得用力拉了他一把,聲音顫抖:“莫要亂言!你不要命了!”

      宮城的夜,燈火寥落。高牆之內,本該最安寧,卻比城外更壓抑。

      御花園深處,荷塘已枯,風裡帶著濕冷的水汽。兩名巡夜的內侍正低聲抱怨。

      “自打血案起,這宮裡也不得安生。白日要巡,夜裡還要巡。”
      “誰敢不巡?聽說東市那幾個死的,都是一刀斃命。要真有亂黨混進宮裡,咱們這些細命的,可比紙還薄。”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不大,卻格外刺耳,像是從殿門深處滲出的。

      兩人臉色大變,顫抖著提燈趕去。

      只見側殿門口,倒著一名年輕小太監,胸口插著短刃,血流滿地。他的手還死死抓著什麼,指縫間全是血跡。仔細一看,竟是一塊宮裡才有的銅牌。

      銅牌上,赫然刻著“內府”二字。

      兩名內侍嚇得腿軟,燈籠啪的一聲摔地,火光顫顫。

      消息傳開時,太子正坐在東宮偏殿,眼神陰沉。

      “內府牌?!”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眉目間的怒意幾乎要炸裂。

      顧行止帶著人趕到,臉色比他更冷。他單手提起那染血的銅牌,聲音低沉:“這不是外人能得的東西。有人在宮裡動手,還留下這樣的痕跡,明擺著是要把刀子架到殿下脖子上。”

      太子猛地拍案,聲音森然:“一而再,再而三!真當孤無法反擊嗎!”

      顧行止卻冷眼看著他,並不附和,只沉聲道:“殿下,若此事再壓下,不出三日,流言便會滿城。血字、血案,現在連宮中都死人,眾口一詞,只會說——是東宮。”

      太子的手指顫抖,死死攥著案角,關節泛白。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音。

      驛館內,阿瓔顫聲將這消息告訴阮素時,聲音都變了調:“主子!血……真的進宮了!”

      阮素靜坐燈下,神情卻未有驚慌。她只是緩緩闔上眼,聲音低冷:“我說過,這一步必不可免。蛇若想徹底逼宮,必須要讓血灑到牆裡。”

      她展開簿冊,筆鋒凌厲:

      「血既入宮,影逼東闕。
      太子難撐,蛇將現形。」

      阿瓔心頭發顫,忍不住問:“那……太子會怎樣?”

      阮素的眼神在燈火下像一汪寒泉:“太子若無心力,便會自斷其道;若還想爭,就會把矛頭推向別人。無論如何,這一局,他已經輸了。”

      燈影搖曳,阮素的聲音冷冽,仿佛劃破夜幕。

      果然,門外的士兵猛地冷喝一聲:“裡頭何人在議論?!”

      屋內眾人心頭一緊,幾乎同時垂下頭,忙不迭地說只是閒話家常。那士兵冷冷盯了半晌,終於哼了一聲,轉身離去,腳步聲在夜裡卻聽得格外清楚,像一根根壓在心口的釘子。

      顧行止披著黑甲親自上街,戰馬嘶鳴時,整條街都靜下來。羽林軍將士見到他,齊齊抱拳,動作整齊。

      他策馬停在米行舊址。血跡雖已經被刷洗過,石板縫裡依舊滲出暗紅,腥氣混著潮濕的霉味,鑽進鼻腔。

      副將上前低聲稟道:“大人,周遭二十里內,已搜遍,未見可疑。”

      顧行止縱馬下來,單膝跪地,指尖按在石縫之間,細細摩挲。那是一種本能的直覺,刀劍出鞘多年,他比誰都清楚,這裡曾經有過怎樣的殺意。

      “無跡,就是最大的跡。”他低聲說。

      副將愣了一下。顧行止抬眼,目光在黑夜裡冷得像刀:“能在羽林軍合圍之前全身而退,此人不僅熟悉軍中章法,還知道我們的換崗時辰。”

      副將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低聲:“大人……這豈不是說,兇手本就在營中?”

      顧行止沒有立刻回答,只將手中殘留的暗痕湊近火光看,眼神愈發冷沉。夜風拂過他的甲胄,發出低沉的聲響,他的身影在火光裡格外孤冷。

      驛館內,燈火暗淡。

      阮素坐在桌前,簿冊攤開,墨跡尚未乾透。阿瓔剛把街上的消息帶回來,心裡還驚魂未定:“主子,如今城門都鎖死了,百姓怨聲載道,人人都說是殿下的局……咱們會不會被牽連?”

      阮素沒有立刻回答,她把筆放下,靜靜地抬眼。燈火映著她的眼眸,那冷光讓阿瓔心頭一顫。

      “若只是退首,殺一人便夠。”她語氣平穩,卻帶著冷冽的決絕,“如今血案連起,反將整座京城困死。這不是要退一人,而是要亂天下。”

      她重新提筆,重重寫下:

      「鐵鎖京闕,血案不止。
      欲亂非一街,欲逼非一首。」

      阿瓔讀著,手心沁出冷汗,忍不住低聲問:“那……下一步會是什麼?”

      阮素盯著紙面上的字,許久才吐出一句:“血,會進宮。”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冰,壓得整個屋子都冷下來。

      金鑾殿前的銅鼎裡,香煙升起,卻壓不住滿殿的沉重氣息。

      血案之後的第一場早朝,百官齊集,卻無人敢大聲交談。靴底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一落,回音繞殿,竟讓人心驚。

      太子端坐在高座之上,面色鐵青,眼神像覆了一層霜。自血字至血案,所有矛頭都指向他。如今殿中百官低眉順眼,他卻知道——那一雙雙垂下的眼睛,暗裡都在打量他。

      禮部尚書率先出列,跪地叩首,聲音顫抖:“殿下,東市血案人心惶惶,百姓已傳遍,說宮門裡有人縱亂。若不早作決斷,恐怕民心不附!”

      話音落下,群臣中立刻響起附和的聲音:“是啊!殿下,還請退首以安天下!”

      這聲音像被點燃的火苗,迅速蔓延,一片跪拜之勢。有人叩首,有人哭喊,響聲震動大殿。

      然而,就在這一片呼聲裡,忽有一人冷冷開口。

      “退首,真能止血嗎?”

      聲音來自隊列的最前,清晰如鐵,直直壓住了眾人的哭喊。

      那人正是顧行止。

      他一身玄甲,神情冷峻,目光掃過滿殿,冷聲道:“東市血案,手法乾脆,一擊致命,絕非亂民。血字之後有血案,顯然有人熟知軍中制法。這樣的兇手,若真在民間,如何在羽林軍未合圍前全身而退?”

      群臣一片譁然,有人當即指責:“顧大人此言何意?難不成你要污衊宮中自生亂徒?”

      “我無意污衊。”顧行止聲音更冷,“但若不自查內府與軍營,殿下如何服眾?光退一人之首,如何能止?”

      此言如刀,直逼太子。

      殿內空氣凝固。群臣面面相覷,有人已經額頭滲汗。誰都不敢明言太子之責,但顧行止偏偏將話推到懸崖。

      太子眼神一沉,猛地拍案,聲音森冷:“顧行止!你是在威脅孤嗎?”

      顧行止毫不退縮,冷冷直視:“卑職不敢威脅,只說實話。”

      四下寂靜,所有人屏住呼吸。這一刻,大殿裡只剩下彼此對峙的眼神——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儲君,一個是鐵血手段的重臣,兩股鋒刃在空氣裡碰撞,火花四濺。

      就在這僵持之際,角落裡傳來顫抖的聲音:“殿下!若不查,天下疑心更深!百姓已經說……說那血字和血案,都是為了逼宮!”

      這聲音立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更大的波瀾。滿殿再度嘩然,議論紛紛。有人開始暗暗點頭,有人則滿臉驚惶。

      太子的臉色青白交錯,指尖死死扣著龍案。沉默半晌,他終於冷聲道:“既然如此,孤就查!若真有人藏身宮中,孤必將其碎屍萬段!”

      這話一出,群臣不敢再多言,卻人人心驚。

      驛館內,阮素靜靜聽著阿瓔轉述早朝的風聲,筆尖停在紙上,沒有立刻落下。

      阿瓔緊張地問:“主子,這樣……是不是太子真的要被推到絕路了?”

      阮素目光幽冷,終於寫下幾個字:

      「逼首是假,逼宮是真。
      血已臨街,下一步——必入宮。」

      她放下筆,眼神如冰,聲音輕卻帶著決絕:“蛇要借東宮之形,亂天下之局。若太子真的踏錯一步,這場血,不止京城。”

      阿瓔渾身一抖,背脊發寒。

      燈火搖曳,映著阮素冷冽的面容。那一刻,她不再像这个时代被棄的女子,而是靜靜佈局的人,目光穿透層層宮牆,直指最深處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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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該文三日一更,勿催對劇情有什麼看法可以寫在評論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