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我被怪物们觊觎了》子刁

4、规则

　　军训动员大会这天，阳光炫目，带着未消的暑气。

　　照在林雾身上却没什么暖意。

　　她揪着迷彩服裤腿，双腿紧紧并在一起，身体绷的笔直，不敢有任何动作。

　　小腹与后腰刺痛，跟车轮碾过似的，额头身上冒了一层冷汗，浑身冷的好像整个人置身在装满冰块的铁桶中。

　　林雾打了个寒颤，一股热流伴随着腹痛汹涌落下，她捏紧拳头，能感觉到那股黏腻的液体打湿裤子，沿着腿缝绵延而下。

　　紧随而至的是一阵阵的眩晕感，四肢也变得绵软无力。林雾强撑着看向辅导员，她站在队伍末尾。

　　林雾想上前又缩了回去，又是一大股热流涌下来，只能硬着头皮低着头，扭捏着小跑。

　　“老师，我肚子不太舒服，能先回宿舍吗？”她说话有气无力。

　　女导员担心道：“我记得你和王欣然是一个宿舍的，我叫她陪你一起回去。”

　　林雾哪好意思麻烦其他人，“我自己可以。”

　　看她坚持，导员点头，临走时还不放心叮嘱，“不舒服随时打电话。”

　　“好。”

　　一路上，林雾都处在恍惚状态，冷汗早已浸透迷彩服，风一吹就是一哆嗦。

　　走走停停，到宿舍的路格外漫长。

　　她靠着路边的法国泡桐树停下，晒着太阳，手脚依旧冷冰冰的。

　　“你还好吗？”沙哑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林雾循声抬头，看到站在泡桐树阴影下，穿着黑衣的外国男人。

　　之所以说他是外国人，是因为他眼瞳是绿色的，头发乌黑有自来卷，发尾还有个狼尾。

　　他看起来与林雾差不多大，并没有穿迷彩服，或许是学长也说不定。

　　林雾站直，扯出笑：“没事。”

　　她并着腿，往后退，心里祈祷学长快些离开。

　　略过的风伴随着梧桐叶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他忽然走来。

　　眨眼间停在咫尺间。

　　树荫下，他脸上光影斑驳，绿眸直勾勾盯着林雾，“你身上的味道——”

　　林雾往后退，十分难堪。

　　她结巴着找措辞解释，没留意“学长”唇角勾起的笑以及近乎痴迷的眼神。

　　“好香。”

　　风声吞了他的声音，林雾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与他四目相对时，她偏头挤出一个笑，快步转向反方向。

　　注视感强烈，林雾一激灵，脚步加快。

　　走一段路后，回头偷瞄，正对上那对幽暗的绿瞳。

　　心脏漏跳一拍，她定在原地，失神盯着绿眸，不受控制转身，僵硬地，一步一步，走向他。

　　“林雾！”

　　声音突兀刺入耳朵，林雾眨了一下眼，眸子恢复光泽。

　　陆明曜一身迷彩服，三步并作两步跑来。

　　“怎么这么早……”

　　他牵住林雾手腕，眉头紧锁，“脸色这么差怎么不让陪同？”

　　“我自己也可以。”

　　林雾扶着额头轻微晃动，说话含糊不清。

　　“我现在送你去医务室。”

　　他掌心灼热，烫得林雾脑袋里一团浆糊。

　　“回宿舍休息就行。”她坚持。

　　陆明曜语气无奈中带有几分温柔，“听话。”

　　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查看情况。

　　树影斑驳，风声簌簌。

　　林雾提快脚步，看着影子一点点与陆明曜影子靠近，唇角勾起。

　　热流猝不及防涌下来住。

　　她瞬间僵住，钉在原地，“等等！”

　　“我，我还是自己去吧！”

　　挣脱陆明曜转身就跑，脸上血色尽褪。

　　“不是有我吗？”

　　他挡住去路，林雾低头往后退，结结巴巴，“已经麻烦你太多了，而且会，会照顾自己。”

　　“不麻烦。”

　　陆明曜递来迷彩服外套，轻咳，“先围上。”

　　“真的……不用。”

　　林雾语调越来越急促，“今天谢谢！我先去医务室！”

　　手腕被抓住，语气一贯温柔，“先抬手”

　　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温热，丝丝缕缕灌进耳朵，林雾一抖，机械抬手。

　　陆明曜拿迷彩服，单膝跪地。

　　循循渐诱道：“一直自己照顾自己很累，也要学会被照顾吧。”

　　林雾眼眶酸热，眼角湿润，她吸气咽下眼泪，笑起来。

　　“好。”

　　他很专注，睫毛垂着，像鸦羽。

　　眼尾轻微上挑，含着一汪春水，溺着林雾，逐渐沉沦。

　　直到腰身传来束缚感，才从恍惚中稍稍抽回一丝神，看到腰腹上方袖子打成蝴蝶结样式。

　　“还能走吗？可以背你。”

　　“呃，不，不用，已经好多了。”

　　林雾后退拉开距离，说话时候心跳紊乱又强劲，砸在耳膜上像鼓槌，一下一下。

　　她与陆明曜保持一臂距离，亦步亦趋。

　　阳光灼得林雾晕晕胀胀，四肢与小肚子热乎乎的。

　　医务室。

　　陆明曜扶着林雾坐下后，小声说：“在这里等我，等会儿回来。”

　　关门声让林雾回过神来，她坐正。

　　校医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三七分短发梳得一丝不苟，打了发胶固定。

　　他脸上有些骨量，眉眼锋利深邃，具有成熟男人独有的韵味。金属框眼镜下，是一双狭长又上挑的丹凤眼，看人时透着冷意，气质也疏冷矜贵，看着不好接触。

　　林雾拘谨坐着，抠着指甲，眼睛四处乱瞟。

　　“不用紧张。”

　　“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今年几岁？”

　　询问一些基本信息后，开始询问具体症状，林雾声音细若蚊呐，在他耐心引导下，逐渐放松。

　　“营养不良导致的是月经不调，以后多吃肉蛋奶，补充蛋白质，尤其月经前多吃红肉，有利于改善经期不适的情况。”

　　“等一下给你开一些止痛药。”

　　林雾松口气，“谢谢。”

　　校医递来一盒布洛芬，在她看说明书时，具有审视的目光落下。

　　余光与校医冷沉的眸子对上，“老师，还有事吗？”

　　校医推眼镜框，整理病例，淡淡地说：“你不该来这里。”

　　“啊？”林雾茫然。

　　他已经起身，走向门口。

　　“有热水，你可以先吃药，等他来再离开，一个人不要踏出医务室。”

　　关门声落下，林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用一次性杯子接半杯热水，捧在手里。

　　医务室装潢以冷白色为主，一尘不染。

　　环顾一圈，后知后觉注意到门侧挂牌，上面写着“校医室规则”几字，标红放大，十分醒目。

　　【校医室规则

　　（请务必在进入校医室所在的大楼时遵守并牢记）

　　1：本楼开放时间为日出后一刻至日落前一刻。如果天黑后还在本楼逗留，务必关紧校医室大门，躲在柜子下，避免被它找到。】

　　“它？”

　　是谁？

　　这是林雾所知规则中第一次出现主体“它”。

　　【2：大楼内有恒温系统，并且有二十四小时照明，如果出现温度降低，灯光闪烁光线变暗灯情况，请立即以最快速度找到有阳光的位置。

　　3：闭楼时间内，如果看到一个人，请到校医室拨打校长电话，等候校长处理。

　　4：闭楼期间，严禁出现任何能映照出人影的镜面物体（包括但不限于玻璃镜、过亮金属器具、装水容器、手机黑屏、甚至佩戴明亮的饰品）。本室所有潜在反射面均已做磨砂或遮蔽处理。）如果无意携带，请立即镜面朝下扣放，或用布遮盖，联系校长，静候处理。

　　5：不要靠近窗户！不要靠近窗户！它一直都在！

　　6：不要与它对话！不要与它对话！不要与它对话！】

　　所有规则都透着怪异感，尤其第五条与第六条，情绪激烈，不像规则，更像——

　　恐惧之下的警告。

　　规则中的“它”似乎不是一个人，像鬼怪。

　　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林雾坐回到位置上，就这热水咽下布洛芬，又重新接杯水，扣上迷彩服扣子，捧着杯子环顾四周。

　　静，太安静。

　　分针秒针转动的声音，心跳声，清晰可闻，占据所有感官。

　　林雾焐热掌心，隔着布料搓鸡皮疙瘩。

　　“咚咚——”

　　敲门声猝不及防。

　　心脏倏地提到嗓子眼，她下意识握紧杯子，僵硬转向门口，目不转睛盯着门把手。

　　“是我。”

　　“现在方便吗？”

　　是陆明曜。

　　林雾自嘲一笑，咕哝道：“真是疯了，差点信有鬼。”

　　打开门，陆明曜单手撑在墙上，微微喘息，脸颊微红，眸子璀璨如星河，率先打量林雾脸色。

　　发现恢复些血色后 ，他提起一兜卫生巾，“不知道你用哪一款，全都买下来了。”

　　透明塑料袋内，卫生巾品牌各式各样，其中几款见都没见过，单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林雾没用过，“谢谢，不过不用买这么多。”

　　她拿出手机，另只手接过袋子，“多少钱，微信转你。”

　　“不用，我们是朋友，你太客气。”

　　“朋友才要明算账，而且这些不少钱。”

　　林雾坚持。

　　陆明曜岔开话题，“先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她脸颊温度腾地升高，“好，我，我先去换。”

　　林雾同手同脚逃进卫生间。

　　解决完出来，她一眼看到厕所门正对着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幅，占据半面墙，框裱起来，黄粉色背景，质地类似黄符，红色字体，像朱砂。

　　打眼一看，像巨型符咒。

　　林雾快速洗手，吸顶灯闪烁起来。

　　阴冷袭来，寒意渗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