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主旋律》竹味罐罐鱼

2、听见秘密的人

　　林栀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肺叶传来尖锐的刺痛感，才猛地停住脚步。

　　她正站在学校西北角那栋老旧的艺术楼前。这里是音乐和美术生的地盘，平时少有人来，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燥热的午后，安静得只剩下聒噪的蝉鸣。

　　一种混合着羞愧、慌乱和自我厌弃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让她窒息。她刚才那副样子，一定蠢透了。李姐会怎么想？笑笑会怎么想？她们肯定会追根问底。

　　她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人待着。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艺术楼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旧木器和松节油味道的、略显清凉的空气包裹了她。楼梯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凭着直觉往上走，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间琴房的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人。

　　她像找到避难所一样溜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这才彻底松懈下来，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这是一间很小的琴房，只有一架旧的立式钢琴，谱架散落着几张手写乐谱。夕阳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寂静和独处慢慢抚平了她的慌乱。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篮球场，心里空落落的。

　　忽然，一段旋律毫无预兆地钻入她的脑海。是那首她小时候最喜欢、也是在她搞砸一切之后就再也不敢唱的歌。

　　喉咙有些发痒。

　　她回头确认了一下门是否关好，窗外空无一人。一种强烈的、想要宣泄的冲动攫住了她。

　　极轻地，几乎只是气音，她对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哼唱起了那熟悉的调子。起初只是几个破碎的音节，渐渐地，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那深埋在心底的情感顺着旋律一点点流淌出来。她闭上眼，暂时忘记了刚才的难堪，忘记了大赛，只剩下音乐本身。

　　最后一个音符哼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啪、啪、啪。”

　　几声清晰而缓慢的鼓掌声，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响起！

　　林栀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琴房角落，一个男生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他背靠着墙，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身边放着一个黑色的耳机。他刚才完全隐没在钢琴和谱架的阴影里，她进来时心神不宁，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夕阳的光线恰好照亮他半边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很亮，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是惊艳。

　　林栀夏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滚烫，比刚才逃跑时还要烧得厉害。一种被窥破最深层秘密的恐慌和羞耻感将她淹没。

　　“我……我不知道这里有人！”她的声音因为受惊而尖细，带着明显的颤抖，“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抓起书包，几乎是踉跄着想要夺门而出。

　　“等一下。”

　　男生的声音响起，清冽得像冰镇过的山泉，有一种奇异的抚平躁动的力量。

　　林栀夏的脚步顿住了，手僵在门把手上，却不敢回头。

　　他站起身，走近几步，保持着一段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你的声音，”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很好听。是我听过最有感染力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林栀夏尘封的心门。不是预想中的嘲笑或疑问，而是……一句直白而真诚的赞美？

　　她愕然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眼神坦荡而专注。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炸雷，“为什么要拒绝录制那个jingle？又为什么要撒谎说嗓子不舒服？”

　　林栀夏的瞳孔猛地一缩，所有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他不仅听到了她唱歌，还知道刚才在广播站发生的事？他当时也在？他到底是谁？

　　巨大的尴尬和无所适从让她僵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男生没有追问，只是从一旁的谱架上拿起一张纸和一支笔，快速写下了一行数字，递给她。

　　“我叫顾时与。高三（一）班。”

　　然后，他指了指她攥在手里的手机。

　　“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林栀夏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片，指尖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

　　顾时与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和写满无措的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来做我的主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