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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喜闻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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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任课老师准点放话——“下课”,一个个学生在门框下蜂拥而出。
夏虞拿着饭盒在等张庆钰,她收拾东西一贯磨蹭犹豫,拿起一本书预备往书包里塞,又扭头问夏虞下午有没有历史课,夏虞看了眼黑板边框处的课程表,冲她摇摇头。
“那我要不要带历史书回宿舍?”张庆钰摇摆不定,不确定今晚还有没有时间背知识点,历史老师上节课说过下节课会抽人到黑板上默写。
“带呗,当个心理安慰。”夏虞在她座位旁站着居高临下地说。
“有道理。”张庆钰最后还是把历史书塞进了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门,张庆钰调整书包肩带时发现夏虞就拿了个饭盒。
“你打完饭要回教室?”
午休不带教材或是练习册回宿舍不是夏虞的作风,她经常在宿管巡查过后在床上支起小桌子,一学就是一个午休。
“嗯,快期中考了。”夏虞看着脚下的台阶说道。
“还有一个月!哪里快了?”张庆钰心里默默数着日子,震惊道,音量不自觉地变大。
这时已经下课十分钟了,楼梯间没有下课铃响时拥挤,已经有早早打完饭的学生上下楼,广播如常播放着夏季防溺水的安全事项,一个很普通的与往常无异的中午。
张庆钰的声响吸引了几个路过学生的目光,她反应过来后顿感不好意思。
“有备无患。”夏虞将她后知后觉的尴尬看在眼里,说话的语气带了点不明显的笑意。
“那你也太早准备了……”张庆钰吸取教训后,声音小了不少。
夏虞成绩在班里处于中上,由每次考试的难易程度偶尔会进前十,但因为她是在文科普通班,这个班里的名次到了年级排名就并不靠前,分班后的每次成绩都会跟分数线挂钩,是否上本科线,是否上重本线,高考就是这样在还没有到来之前一点点给每一年的考生施压的。
相比于这些外界的压力,夏虞给自己平添的也并不轻。
中考卡着比永安中学录取线高十几分的总分勉强进了高一的次重点班,曾拼命想挤进重点班,但人外有人,因中考失误本该是重点班掉落到次重点班的大有人在,一次失误对那些人而言在下一次就必会找回场子,天赋加上努力,是完全可以碾压像夏虞这样天赋不多全靠后天拼命的人,所以纵使她已经努力在下一次分班前的每次考试挤进了全班前十,高二上学期又一次的分科加分班,她仍然没有进文科重点班。
以至于在得知自己没有进文科重点班后,夏虞在开学前的一周里都在自我怀疑,以及对那些学习鬼怪望而生畏,深感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情绪在她踏进现在这个教室之后就一扫而空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她还要继续向前。
两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饭堂,永安中学饭堂分上下两层,大多数人都会因为看到一楼人满为患后就直奔二楼,夏虞和张庆钰没有上二楼,两人分头行动,张庆钰去打饭,夏虞去打菜。
张庆钰很快就打到了满满一个饭盒的饭,打饭是刷饭卡进一个区域自己掌勺挖取,几个饭桶在拉好的线的范围里面,几个刷卡机器在入口,进的人数不限,快慢可以自己控制,流动性也很快。与打菜不同,打菜每个窗口只有一个饭堂阿姨持勺。
她打完饭后原本想去找夏虞,但当下人太多了,她个子一米六,放在人群中不算高,找人不容易,挤来挤去也难受,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她直接去到了惯常等她的楼梯口,在附近的餐桌坐下。
等夏虞打完菜出现在张庆钰视野里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张庆钰看着她因为找自己一心注意着前方,不小心撞到一个男生,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看向了手里的饭盒,去确认菜有没有洒出。
夏虞身高一六七,放在人群里并不矮,就算被撞到的那个男生一米八左右,也并没有让夏虞看着有娇小之感。
究其具体原因大概要归咎于夏虞的长相,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眼惊艳长相,不过也并不泯然于众,修剪齐整的过眉漫画刘海下是一双标准的丹凤眼,像一把未开刃的刀,给人直观地感受到高冷疏离,加之微挺的小翘鼻和不做表情时抿作一条直线的薄唇。
张庆钰记得她初中时是没有刘海的,那时她无处可藏的五官带着点张扬,上了高中后她剪了刘海,其余头发依旧是用一个黑色发圈扎作一束垂在后背,前后两个发型她都可以轻松驾驭,没有尴尬期,不过张庆钰时不时会觉得这个刘海加深了夏虞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张庆钰初中跟她同宿舍,高中考进永安中学后同班,大概是出于初中就读学校相同的“同乡相怜”情结,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高二分班又被分到同一个班,张庆钰就着对新环境的担忧,在开学就提出想跟夏虞结伴出行,她没有拒绝。
张庆钰对此很是庆幸,因为在她印象里,夏虞的性格跟她自身的气质截然相反,她可以在开学的一周内就跟同宿舍以及座位附近的人玩得开,跟张庆钰这个自知极致内向的人是两个极端,她是个社交达人。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在迁就包容自己性格内向敏感的原因,张庆钰觉得夏虞在跟自己相处时没有像她跟其他人那样热络跳脱,也没有那么爱笑。她就像张庆钰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高冷疏离。
尽管如此,张庆钰也并没有在跟夏虞的相处中感到很有压力或是不快,一切都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两人在餐桌上分好饭菜后,就各走各路了。夏虞回教室,张庆钰回宿舍。
教室只有零星几个人,夏虞只在进教室那时跟那几个人随口问侯了几句,随后就边吃饭边一头扎进题海中了。
夏虞一学起来就会屏蔽外界,在饭堂打的饭菜也没怎么吃,一直到例行巡校的保安走到教室后门喊她,她才反应过来。
“同学,我要锁门了。”
夏虞反应慢半拍地往后看去,而后错愕地点点头,这才连忙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她走出教室把前后门带上时,那个保安阿伯还在这一层巡查,看到她出来后又说了几句。
“下次学习注意时间喔,也就今天我上来巡了一遍,要是按往常我直接把一楼一锁,你就得一中午都被锁在教室……”
大概是对勤奋学习的学生生不起指责之意,他的语气也只是好心嘱咐的和蔼口吻。
夏虞心里是真的对保安阿伯的提醒心存感谢,毕竟如果她午休没有回宿舍,被宿管巡查时发现就会扣班级的德育分,又加之这个月凑巧没有拿到文明班头衔,指不定会被“千夫所指”,她并不希望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她一直都不理解学校为什么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章制度,整理内务要浪费时间精力不说,还要堤防宿管不合理的刁钻扣分。
她扬起笑脸朝保安阿伯频频点头,表示以后会注意的。
离宿管开始巡查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走回宿舍的路程最多五分钟,夏虞并不着急。
她一边下楼一边把饭盒盖上,得先去饭堂把剩下的饭菜倒进厨余垃圾收集处。
教学楼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片寂静。
在夏虞的记忆里,她是在这个中午走去饭堂的路上第一次见到陈峄的。
夏虞被一个整体气质温润质感的中年妇女叫住了。
“同学,打扰一下,我想问一下高二老师的办公室在哪?”
为什么说她是中年妇女,因为夏虞一眼看到了她发鬓间的几根银发。
夏虞飞速地扫了下眼前的两位,那位中年妇女身旁还站着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男生,而后重新对上那个妇女的双眼说。
“高二老师办公室不止一个,你想问的是几班?”
中年妇女迟疑了几秒,似乎是一时想不起来,侧头向身旁的男生投去询问的目光。
“七班。”陈峄说。
“七班的在二楼,不过……”
两人见夏虞话说一半,也并没有着急转身就走。
“现在午休,门锁了,你们上不去,而且办公室也没有老师。”
中年妇女接收完所有信息后开始面露难色。
“方便问一下你们是要去办公室干什么的吗?”夏虞决定好人做到底。
“我带他来学校报道的。”
报道?现在都开学一个多月了,现在才报道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夏虞不由心生疑惑,不过她并没有问出口。
“那你事先有跟老师联系吗?这个时间点一般情况老师没什么事都不会在学校。”
“有的,她叫我们在办公室等她。”
夏虞若有所思后又说:“那你们在那个教学楼一楼等她吧,现在门锁了你们也上不了二楼。”
“哦好,同学谢谢你啊。”中年妇女扬起笑脸,可是夏虞只感觉到她的疲惫。
“没事没事,那我先走了。”
夏虞扭头走得干脆,抬表看时间才发现还有两分钟宿管就要开始巡查了,饭菜也没时间倒了,方向扭转往宿舍跑去。
最后侥幸赶上,她溜进宿舍时宿管正在走廊尽头跟一个女生聊天并没有看到她,夏虞宿舍在走廊的另一个尽头。
夏虞午休一如既往没有睡觉,拿着放在枕头下的历史知识点小册子看了一个中午,在午休结束打铃的前十分钟蹑手蹑脚下床洗漱,第一个离开了宿舍。
她先去了趟饭堂把中午的饭菜倒掉,把饭盒洗干净后就放在了饭堂门口的玻璃台面上,以便于下午跑完操后拿了饭盒就直接去打饭。
下午她仍然是第一个刷脸进教室的人,按照惯例在后排某个座位的桌面拿空调遥控器把两台空调都开了,又把门窗锁好,才回到自己座位。
一篇英语的阅读理解看一半起了困意,夏虞撕开一包速溶咖啡粉往杯子里倒,拿上水卡出门打水。
在打开后门时差点迎面撞到了陈峄,两人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这次说这话时夏虞看的依旧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班主任。
七班的班主任叫罗琳,是个年轻的漂亮女老师,披着一头齐肩短发,戴着一副黑色的圆细框眼镜,笑时会露出很有标志性的小虎牙,穿着利落简单,身上还尚存着大学生的气息,确实也刚毕业没多久,教政治的,大概是因为跟学生年龄没太大代沟且性格好,经常在课后跟学生打成一片。
夏虞很喜欢她,同时也是她的科代表,是她教的学生当中数一数二跟她关系肉眼可见熟络的,也因此有很多想要跟罗琳套近乎的学生对此羡慕不已。
“小琳今天怎么回那么早?”夏虞已经走出教室到了罗琳面前。
罗琳笑着要去拍打夏虞的手臂,佯装愤怒呵斥道:“没大没小!”
夏虞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一脸得瑟道:“哎!没打到!”
两人被不知情的人这么一看,并想象不出她们是师生关系,更像是课间打闹的学生。
夏虞是在下午第一节政治课上才得知陈峄是转校生的,他在讲台上简单做着自我介绍,全程她都没有抬头,专心盯着一道题久久没有解题思路,只听见身旁同桌杨婷评价了句:“长得好清秀。”。
夏虞当即回了句:“明明是阴郁。”
杨婷听到后不觉疑惑:“嗯?你不是一直没抬头?”
夏虞忽地找到了那道几何题的辅助线落在哪,兴奋之余并没有将杨婷的话听进去。
杨婷侧头看过去,小声惊呼:“你一个政治科代表在政治课做数学题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会儿夏虞脑子里已经有这道题大概的解题步骤了,装作无事发生极其自然地把一旁的政治书扯过完全盖住数学练习册,非常好意思地朝杨婷弯唇。
杨婷无语地“啧”了声。
“那你就先坐在夏虞后面的那个位置吧。”陈峄自我介绍结束后,罗琳给他指了个大概方向。
夏虞听到罗琳喊自己名字后略显慌乱地看向讲台,一度以为是自己写数学题被她发现了。
陈峄站在罗琳一旁也将这些尽收眼底,那一刻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他沉闷的心情蓦然轻了很多。
夏虞这一脸茫然又心虚的表情,恰好被班上几个熟络的同学捕捉到,引起了一阵刻意压低且善意的窃笑声。
不知情的罗琳隔着大半个教室给她回了个不明所以的眼神,仿佛在问她“你干嘛这么惊讶?”。
杨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在一旁憋笑得肩膀直发抖。
等到夏虞真正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陈峄已经在她座位旁边的走道经过落座到她身后的座位上了。
陈峄的位置在教室中间一组的最后一排。
杨婷对陈峄的长相用清秀这个词评价并不欠妥,甚至算得上十分客观。
陈峄身高一米八左右,肤色呈冷白色调,发型是微分碎盖,脸型清瘦,没有过分嶙峋的棱角,下颌精巧,整张脸干净利落,高而挺直的鼻梁如直线般从眉眼间落下,到鼻尖处回圆,嘴唇薄厚适中,天然微微下垂,平添了几分凉意。
夏虞说的“阴郁”是从他眼睛出发的,相较于大部分人看人第一眼先看穿着、身材又或是五官好不好看,她通常最先看的是眼睛。
按照她十几年来察言观色的经验,人的眼睛相较于其他任何外表体征都更能透露出这个人更深层的一些东西。
所以夏虞从看陈峄的第一眼中读到的是“阴郁”,她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其他五官外貌,她只记得他的双眼皮褶皱很浅,他眼型狭长,内眼角像雀鸟的喙尖般锐利收拢,眼尾微微下垂,眸色是幽深的黑,仿佛就算在太阳底下也明亮不起来。
陈峄从一打新书中抽出政治书放到桌面摊开,两耳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下课铃声响起,罗琳准时下课,不过她没能立刻就离开教室,在讲台上被两三个学生缠住问问题。
解决完最后一个学生的困惑后,她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在看到前桌有个女生在写试卷时顿时想起什么,看向夏虞位置找人,座位是空的,环顾整个教室发现她拿着个水杯站在女生堆里在说笑着什么,青春期女孩的打闹在罗琳看来格外阳光耀眼,也经常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校园时光。
罗琳回过神来时,夏虞已经拿着水杯往外走了,罗琳在讲台上及时叫住她。
“夏虞,你过来我跟你说下晚修的安排。”
罗琳这一喊,全班一大半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
不过另一主角并没有那么乖巧,夏虞闻之转身用食指指了指自己,装傻问道:“我?”
罗琳无奈失笑,在半空中伸直手臂朝她招了招手说:“不然呢,快点,我等下还有课。”
班上看戏的人只见夏虞一脸欠欠地摇了摇头,举了举手中的水杯,示意要打水,转而几步走出教室后门了。
在罗琳的视角看去,对夏虞真的打水去了这事坚信不疑,当即就准备从前门走出去把她逮回来。
却不料看到了夏虞拿着水杯弓着背在教室外沿墙壁往前门走,预备要给她一个惊喜。
夏虞被罗琳发现后,班上随即爆发一阵哄堂大笑。
这样的小剧场经常在七班上演,大家都见怪不怪了,反而喜闻乐见。
罗琳自当也没有真的要生气,毕竟每次夏虞在这些玩笑上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就比如当下夏虞就乖乖地站住被她擒住脖子“兴师问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