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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李砚书应了一声,墨寻脚下如胶柱,将头埋得更深。

      当年仙门大比,他设计牵制陆归清,天榜夺魁,当着各仙门之面拜陆归清为师,被严词拒绝。

      陆归清拂袖而去,陆归清师父镇元道君亲自收他为徒,后续修炼却按照惯例由大师兄李砚书负责。

      墨寻正在气上,又野性未消,在各院各峰都闯下一堆麻烦事,当时百花谷林婉清只是前来天玄宗学道的闻道声,与他将好,要他处处小心些,又说起李砚书作为知行院院长,要处理宗内诸多事务,又要因他顽劣消耗心神,常常五更起三更睡。

      墨寻才知后悔,幡然醒悟,称他一声大师兄。

      此后二人处处帮衬他,他转头就杀了大师嫂,岂不可笑?连路边的狗见的都要吠三声。

      墨寻只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正好此地是戒律殿,他可以当场以死谢罪。

      又想若是座中各位就有背后操纵之人,看到他们师兄弟反目,岂不是更加快活?

      墨寻这方心中天人交战,面上不显,李澄却将背绷得笔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父亲,我听闻陆师叔身体有恙,本不该贸然前来叨扰。但,但我带回一人,事关重大,想求师叔亲自定夺。”

      “哦?让我看看。”

      殿内众人打量这身量干瘦的少年,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如针如烙的注视也不能让他当众服软。

      众人不住咂舌,一沙哑女声打破死寂,道:“抗着如此威压,这少年却毫无不适,定力不错。”

      此人是格物院院长苏清让,豪爽大方,对有才之士颇为赏识。主修有形之道,各类奇技淫巧信手拈来,走在九州前沿,储物的芥子袋便是她与天宝宗联手炼制的。

      一尖酸男声道:“哼,畏畏缩缩。”

      这是致知院院长严青,老学究,古板不化,学堂上讲道又臭又长,多是念经打坐一类,这人的课墨寻通常是不愿上的。

      一道澎湃灵力从他头顶倾灌而下,墨寻控制经脉,那灵气滞涩难通,严青收回灵力,不屑道:“此子根骨奇烂,你又看走眼了罢。”

      苏清让怒道:“旁侧的那小子才是根骨奇烂,你这什么眼神?”

      二人惯常针锋相对,旁侧长老又多加劝和,顿时吵嚷起来。

      晏知默凑到墨寻耳边,避过李砚书目光,小声道:“恩人,你厉害得很,别听他们瞎说。”

      墨寻此时无心和他打闹,只阖目不言,静等处决。

      李澄素来正经,始终难以接受各位仙长的不着调,作为小辈又不能显出焦急神态,只看向殿内高座,常年坐在那处批改文书的人今日不知为何,始终不现身。

      李砚书轻笑一声,却是将手中折扇往他肩头轻轻一敲,温声责问:“澄儿啊,你的捆仙索在何处呀?”

      话音一落,墨寻双腕上的捆仙索一惊,散成几段,像虫子般贴着地面,鬼鬼祟祟爬回李澄腰间芥子袋中。

      李砚书笑着摇头:“澄儿,捆仙索可不是捆绑民间凡人用的,既然触犯门规,等傀儡一事处理完,便让你陆师叔罚你罢。”

      李澄听到傀儡二字,面上微微一喜,又听要领罚,浑身一抖,咬牙辨道:“父亲,此人身手不凡,并非常人,我将他带至宗中,也是另有原因!”

      李砚书将扇子一折,笑意不变:“哦?”

      李澄扭身卡住墨寻肩膀,勒令他抬头,没料到这人一时似玄铁般坚硬,愣是纹丝不动。

      墨寻暗暗与他较劲,却被一道灵力轻飘飘地抬起下巴。

      “他就是——”李澄回头望向在座修士,登时像掐了脖子的大鹅,所有言语都咽进肚中。

      一群长辈之中已有人倒吸凉气,目光在墨寻脸上惶惶游移,气氛冷硬,无人表态。

      那张脸神似故人,无一不让人误以为墨寻重归,此时面有悔意,双唇紧抿,长睫颤着扬起,极力掩饰仓皇神色,沉静看向李砚书。

      李砚书面色已沉,折扇呯一声落在地上,平地起罡风,对上墨寻视线时,却倏地一静,平静道:“澄儿,玩乐也要有个度,前几次容忍,只是念你年纪尚小,如今年有十八……”

      李砚书用扇子点了点李澄,轻叹一声,冲墨寻笑道:“小友,我儿思念心切,误把你当作一位故人,实在是对不住。”

      见李砚书并不将他认作杀妻故人,墨寻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道如此甚好,一切尚有转圜喘息的余地。

      墨寻深深吸了一口气,揉捏手腕缓解捆绑带来的不适感,又锤锤肩膀,做完一切,避开李砚书目光,清嗓,冲众人高声道:“我要告你们!”

      墨寻中气十足,嚷道:“堂堂天玄宗,竟然随意囚禁他人,我要告到天罚阁!!!”

      天罚阁乃一阁一门十二仙宗之首,由各大仙门与凡尘国家共同主持,平衡各仙家事务,处理仙家之间、仙家与凡人之事,岂容一个凡人随便登门?

      众人闻言,捧腹大笑、震惊疑惑、轻蔑不屑俱有,李砚书愣了一下,笑得不停摇扇,旁观许久的晏知默闻言,又抚掌:“妙啊!”

      墨寻哼道:“除非——”

      “除非什么。”一道低沉缥缈的男声自大殿中央响起。

      “师弟。”

      “陆师叔!”

      “陆首座。”

      ……

      那声音冰天雪地般笼罩下来,一股寒凉便打脚底窜起,他竟像那笼中鸟,掌中雀,左右瞎扑腾,横竖逃不掉。

      恍若他初入九州,与魔修拼死缠斗,被一人随手抓住后颈,那濒死之感如溺水,让人心头猛跳,心口重得快一拳砸破那本就疼痛的皮囊,企图喘息片刻。

      墨寻目光闪了闪,陆归清神色冰冷,只一言不发地瞧着他,双眼如一口深潭,一种无法言说的未知情愫被飓风撕扯搅碎,封在神魂最深处发酵壮大,被表面的波澜不惊随意掩去。

      此人微妙的表情仿佛放大了十倍,让他看的真真切切。

      陆归清仍问:“除非什么?”

      墨寻哑口,紧闭双眼,又不愿当众露怯,颤着眼睫抬眼,启唇:“……”

      面对陆归清,他一时无话能说。

      李澄见二人终于会面,神色都有异,不免欣喜万分,将手一指:“陆师叔,此人容貌与墨师叔有七分相似!”

      墨寻再次默默闭上双眼,原地抠出三清殿,心道:……求你闭嘴!

      晏知默福至心灵,瞪大双眼:“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恩人绑来,还连累我!”

      墨寻将眼闭得更紧,心道:求你也闭嘴吧!

      你二人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陆归清面前还敢如此造次!

      “既然不说,那便告吧。”

      墨寻一愣,众人俱是侧目。

      陆归清目光不移,语气冷淡无波,他从白袍袖中取出一册清律簿,又取出一支墨色毫毛笔,淡淡道:“若要告至天罚阁,得先经过我戒律殿。按照章程,姓甚名谁,年龄,家住何处,家中几人,所告何事,都需一一登记。”

      他手中笔尖已悬在簿上,墨寻滚了滚喉咙,知道他手中清律簿可辨真假,也不方便胡编乱造,便扬声道:“在下叶邈,万仞嶂中叶家沟之人,年十六,家中无人,所告为——”

      陆归清手指轻点笔杆,打断他:“并未记载过万仞嶂有叶家沟一地。”

      陆归清看向众人,大家皆是摇头,陆归清问:“何人能证明?”

      墨寻见晏知默跃跃欲试,免得他口快道出陆怀舟,届时更不好交代,赶忙几句话将叶家沟过去种种道了出来,众人交头接耳之际,墨寻道:“我叶邈在叶家沟活了十六年,如今为遭难出来寻仇,还要谁证明?”

      陆归清敛眸,收了清律簿,冷声道:“便是无人可证了,带去狱中审问。”

      墨寻后退一步,竟不知陆归清做了戒律殿首座还如此蛮不讲理,迟早会被人挤下台去!

      晏知默也惊道:“师父让我来此地,怎么只看见一群没脸没皮的地痞流氓!”

      李澄来不及管晏知默的话,他知道戒律峰牢狱中的刑罚惨绝人寰,不想自己一时冲动竟然给无辜之人带来如此祸患,忙跪下请罪,将墨寻在傀儡冢中救他们一事一一告知,最后求请道:“陆师叔,这只是澄儿自作聪明引起的一场闹剧,罚我便是,还请陆师叔放过叶道友!”

      李砚书合扇,敲击手心,为难道:“师弟啊,世上相似者颇多,你还需宽心啊。”

      陆归清不语,墨寻也看向别处,这情形倒是似曾相识,李砚书笑道:“不过正好,我等今日聚在戒律殿中,便是共同道商议活尸傀儡一案。既然小友你与傀儡一案有关,便留在宗内,你村中之事,自有天玄宗弟子前去处理。”

      墨寻拱手,乖巧道:“仙长英明!”

      李砚书拍拍墨寻肩膀,笑道:“我师弟有意戏弄你,只是他下的令,我也不好左右,正巧最近听道原风波不平,宗内总归是安全的,就为难你在宗内呆上一段时日了。宗中之事,皆可询问犬子,若是他有办得不妥当的地方,你用此枚传声简向我告状便是。”

      李砚书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枚荧光流转的白玉传声简,交与墨寻,将李澄看得好生艳羡。

      二人话毕,陆归清看向殿外,道:“青墟,带他们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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