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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归雁入胡天 这个来自大 ...

  •   我没有想到大明的使者竟是为我而来。

      准确的说,他们是为了西洲的公主而来。

      大明国有意要与我西洲交好。正巧他们大明的太子殿下缺个太子妃,于是他们便想出和亲一策,不远千里万里山水迢迢,来到这偏远大漠求娶西洲王室的公主。但这西洲王室只我这一位公主,如此一来,便只能我嫁去大明。且甫一嫁过去,太子登基,普天同庆,我便是大明国的皇后,母仪天下,好不风光。

      我踮着脚尖探着脑袋,扒着西昭殿内被漆得五彩斑斓的墙柱,想要将他们间的言谈交涉听得更为清楚。待我站累了方欲蹲下身歇会儿,我听见自己腕上系着的银铃随着我的动作开始清脆作响。我瞥眼与父王对上视线,看见他一瞬间有些僵硬的脸。直到最后被父王唤来婢女将我带走谴回房,我还在懊恼怎么就如此不小心被父王发现我偷跑出房。

      被婢女引着带出大殿的前一秒,我仍是压抑不下好奇忍不住回身,一抬眸,恰巧接住了大殿中央那个少年侧目望向我的目光。

      他着一身白底红衫侧头静静立在大殿上。墨发被一根色泽温润的白玉簪高高束起,朱红色外袍边角滚着金丝镶的流云纹样,腰间还坠了一枚晃着金黄色流苏的汉白玉。我跟他目光猝不及防相撞的那一刹,我看见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里转瞬即逝一丝惊讶,许是未曾料到我会回头看他。随后我看见他轻挑眉梢回过身去,留下一个朗朗若松竹的背影,叫人忍不住想起,中原人浩如烟海的诗词典籍里,有个叫做芝兰玉树的词语。

      那是我第二次见到那个少年。彼时隔着半个西昭殿,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属实隔得有些远,以至于我有些看不太清他的容颜。我只依稀记得那一瞬间交错的视线,记得他轻轻上挑的眉眼,记得他盈盈独立的背影如竹如柏,好似披了满身西洲上空的骄阳灿烂,还记得他仍是来时一身红衣热烈,朱红颜色如火一般,惹得我忍不住轻颤了眉睫。

      “那是何人?”

      匆匆忙忙又不情不愿的离开西昭殿,我眼疾手快地拉住身边一个小婢女,试图探听一丝一毫有关于那个少年的身份和名姓。

      “回殿下,奴婢不知。”

      我有些失望扫兴地回到我的归华殿,满脑子都是他们口中要求娶我的大明太子和西昭殿上那个明朗少年。我揪着那条上好的天丝锦被在榻上打滚,思绪混乱得有些失神,以至于连铃兰回来时唤我好几声我都没有听见。

      “殿下?”

      我迟钝地回过神来,略有些激动的拉着她问她打听得如何。随后便听她先道了句:“王上今晚要在西昭殿设宴,叫公主殿下您也一同去呢。”

      我有些惊讶,点了点头表示知晓。就见她顿了一顿,接着压低了声音,附在我耳边继续道:“只说是大明那边来的使臣,为和亲一事来的,好似是姓萧,现在安排在永昼殿那边住着。其他的,奴婢也不甚知晓了。”

      我皱了皱眉,想问铃兰大明皇室是姓什么来着,不过想来她肯定也不知道,索性我就没再开口问。总归今晚设宴父王让我出席,那定是准备要好好介绍一番的。

      只是我实在按捺不住满腔的好奇心,趁着没人注意又一次溜之大吉。只是这一次我才不是去西昭殿偷听,而是奔着东边的永昼殿去。绕过一个漆着唐三彩颜色的回廊,我躲在一根廊柱后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门口的汉人们来来往往,却独独没有见到心里头最为好奇的那个少年郎。

      “公主殿下,可是在找我?”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琅琅如玉石的声音,我猝不及防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在回廊明暗交杂处站着的那个红衣少年郎。

      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约莫刚及弱冠的年岁,模样生的极好。肤色白皙,唇色朱艳,一双眼眸如墨深沉,却又好似落了星辰万千,藏着数不尽的昳丽风流。眉间藏锋,可见意气,身姿挺拔,明朗若松。他一半身影隐在回廊转角的阴影处,热烈的日光洒在他另一半身子滚了金线的衣袍上,洒在他腰间坠着的汉白玉上,更衬他的耀眼明亮。

      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万物生长,似是在不经意间窥见了江南繁花似锦的春天。那一刻我蓦地想起母后曾教我念过的诗经,里面有一句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我怔怔地盯着他望,满脑子想着怎么能有人光是站在那里,就胜过了诗经里的有匪君子,明朗意气,温其如玉。

      他看我愣怔的模样似是觉得好笑,眼睛一弯就似盛了明光,走上前两步躲开那灼人的日光,唇角轻挑。

      “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直到他如珠如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才察觉自己微微失态。我抿了抿唇角,后退两步与他保持礼貌的距离,而后冲他颔了颔首,用并不娴熟的汉语道了一句。

      “见过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我看到他好看的眉眼间迅速染上了一丝不可思议,随后他偏过脑袋,竟是以袖掩面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有些莫名其妙,皱着眉头歪着脑袋看他:“你笑什么?”

      他似是笑够了,收住表情放下衣袖,衣摆边角在暗处也呈现出流云的纹样。他唇角一勾,接过我的话道:“没什么。只是我从未见过公主殿下这般可爱的女子。”

      我的脸颊登时就“噌”的一下红了。可我也从未见过他这般的男子,一言不合就开口调戏姑娘家。

      偏他还不依不饶,又上前两步,微微俯身与我平视,弯着一双眉眼看着我,温言问道:“公主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姓温,”我被迫近距离地瞧着他的眉眼,却反被他温和的目光给盯得有些结巴,本就说不流利的汉语说起来更加磕磕绊绊,“我叫温达穆雅。”

      恍惚一阵凉风穿过我们之间,房廊檐角的风铃和我腕上的银铃摇晃着一同开始清脆作响,连带着灼热的日光也变得柔和温煦下来,我听见他说。

      “萧宛白。”

      那时我并不精通汉语,也并不明白他所言的这三个字是为何意。印象里只依稀记得“宛”字可意为“宛若”,“白”字则解作“白昼”。

      宛若白昼。

      果真是人如其名。这个来自大明国长安城的少年郎,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耀眼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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