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之外》七分盐

3、遥远的结构 大学生活像

　　大学生活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苏晓菁的世界是福尔马林的气味、厚得像砖块的《系统解剖学》和凌晨四点的图书馆。她的生活被实验、课程和无尽的考试填满，精确到每小时。和沈亦航的通话，是她一天中最柔软的时刻。
　　而沈亦航的世界，充满了艺术的感性和不确定性。他聊的是拉片、剧本结构和与导师的争论。渐渐地，他的话题里越来越多地出现了林星楚。
　　“星楚的逻辑太强了，她从工科角度分析我的剧本，总能发现我找不到的结构缺陷。” “今天和星楚去逛了一个艺术展，她竟然能从材料力学的角度解读一个装置艺术，太酷了。”
　　沈亦航和林星楚同在上海，这座巨大的城市为他们的“老乡情”提供了无限便利。他们似乎总能“偶遇”，然后一起参加各种活动。苏晓菁在电话这头，听着他兴致勃勃地描述着那些她无法参与的、属于“上海组”的生活，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重又窒息。她想问，却又怕自己显得多疑，只能将所有的不安，归结为自己学业太忙，无法陪伴他的愧疚。
　　大二上学期期末，苏晓菁刚结束一场持续了八小时的解剖实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点开了和沈亦航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沈亦航的宿舍灯火通明，背景里人声嘈杂。他看起来神采奕奕，头发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刚回来？”苏晓菁揉着酸痛的脖子。
　　“嗯，刚和星楚他们看完一个影展回来，一部北欧的片子，镜头语言太绝了！”他兴奋地比划着，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电影的构图和隐喻。
　　苏晓菁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但脑子里全是挥之不去的知识点和福尔马林的味道。她打断他：“我今天……差点把肝圆韧带给弄断了，被导师骂了一顿，心情好差。”
　　屏幕那头的沈亦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那点小事，你们医学生不都得经历吗？熬过去就好了。不像我，一个剧本卡住了，可能整个学期都废了。”
　　那一刻，苏晓菁看着屏幕里那个眉飞色舞的、她名义上的男友，和他身后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热闹的上海背景，忽然感觉到了一阵深切的无力。视频的信号有些卡顿，画面时而模糊，就像他们之间这段被距离和不同世界拉扯得越来越脆弱的感情。他在他的城市里和他的女主角上演着精彩的剧情，而自己，只是他闲暇时需要的一个远程情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