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临二中》松弛感

2、准备开学了！ 报到注册

　　“你是不是有病？”康潋往喉咙里灌了一口雪碧，说道。
　　此情此景，大哥的手上当有香烟。康潋也不是不想抽，只是今天真不想再沾烟味了。
　　大陆不比荆港，打架得找个没安监控的犄角旮旯。那一群追着他“弟弟”进来的小混混没什么真本事，被他引进小巷子里没一会儿就打趴打散了。漆黑的小道看着就脏，还有股不知道怎么形容的臭，康潋不耐，墙也不敢靠，只好手撑着腰站着。
　　单与倩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看戏，他那便宜弟弟就站他面前。
　　陈家康笑了声，“不好意思啊兄弟，往常他们追得没那么紧的。”
　　谁跟你兄弟，康潋心说。
　　他对油嘴滑舌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但也不想在开学前两天惹事，对事情的起因对错也不感兴趣，僵持片刻就打算走了。但没等他迈步，陈家康又说，“对了，相逢即是缘，要不要加个微信？”
　　“？”康潋和单与倩齐刷刷迷惑地看他。
　　不管实际力道如何，康潋打起架来看上去是凶的。他知道打哪儿能让人疼但不受伤，也知道怎么打看上去吓人，加上脸上的疤，轻易就让人不敢接近。主动要加他的，这人还是第一个。
　　按理来说，他或许只是将康潋错认为是一个会帮着他的好心人，加上了也只会带来麻烦。
　　但康潋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拿出手机来扫好友码。陈家康眯起眼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康潋这才发觉他长得不赖，气质也不像是个混混，脖子上还有根红绳，没进领口，不知道挂的什么。说不上是干净，但是，有些骄矜，有些不坏的散漫，有些……
　　手机响了一声，好友验证通过了。
　　看着对面发过来的信息，康潋皱了皱眉，“你不叫陈家康？”
　　“啊，”他笑了笑，“那个是用来骗那些人的假名。温枝轶，这才是我的名字。”
　　“草。”康潋拉着单与倩的袖子，转头就走。
　　“哎？哥，哥！你叫什么啊？！”
　　“去你妈的骗子，”康潋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滚！”
　　“……”踩雷点了啊。
　　温枝轶收回手，倒没追上去，黑黝黝的眼珠看了二人离开的巷口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机，看着屏幕。
　　[ZY：你好，温枝轶。]
　　除却这句自我介绍，聊天框空空荡荡，十分凄凉。
　　他踩着球鞋，离开了小巷。
　　希望至少别被删了……
　　不过看对方那样儿，感觉够呛。
　　＊
　　康潋回家又洗了个澡。
　　这架就算打得再轻松，这季节也得出汗，更不用说在小巷蹭的那一身灰，他一个都忍不了。
　　他从浴室里走出来，肩上搭着毛巾擦头发。单与倩正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动静扭头瞥他，“那人你赶早删了吧，看着闹心。”
　　“嗯。”康潋顿一顿，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回想起陈……不，“自称”温枝轶的人的那张脸，此时冷静下来，他不可思议地并不认为对方带有恶意。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康潋虽然年纪不大，见过的人和事却很多。因此还算相信自己的直觉。
　　……删不删另说，聊天是不可能聊的。
　　康潋划出微信，随意点开个跑酷游戏，单手刷了起来。
　　＊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洗漱完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下了楼。出了小区门，四周街上堆满了早点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却不显得吵闹，充斥着一股清晨的活力。
　　此时才不到七点，气温适中甚至有些清凉，空气质量极好，阳光清浅不灼人。康潋深吸一口气，感觉大脑都清醒不少，跳动的神经还透着些对全新生活的兴奋。
　　“时间还早，我去吃碗面。”康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腰子店，“你……”
　　“叉烧包。”可算是看到个熟悉的东西，单与倩速答。康潋犹豫了一下，没说味道估计不大一样，陪她去买了一塑料袋的叉烧包和奶茶，然后一起进了腰子店。
　　“拌面，小肠汤。”康潋看了看菜单，说道。
　　“小康啊。”老板从厨房隔帘里探出脑袋，“昨晚咋啦？”
　　康潋顿了一顿，又犯了尴尬的老毛病，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但张老板丝毫不怵，只继续八卦，“听说你一挑五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康潋：“……？”
　　单与倩：“……噗。”
　　张老板瞥见她一愣：“这……你妹妹？”
　　这一片的商户、住户，都是街坊邻居，甚至还有个微信大群，消息传播简直不要太快。也因此，康潋来的第一天，群里就传遍了“新来了个脸上有疤的凶小孩”，一开始并不太待见他。但时间一长大家就都发现这小孩就是闷的，性格其实并不坏，而且家里还没大人，自然而然的就亲切了起来。
　　康潋无奈地点一点头，解释道，“我干妹单与倩，也来这边念书。昨天是被卷进去的，没打多狠。”
　　“哎，二中是吧？”
　　张老板边给他下面，边说。
　　康潋又点头，然后才想起人家看不到，只好出声，“是。”
　　“哪个班啊。”
　　“还不知道，得去学校看分班表。”
　　“小单……算了，小倩怎么不尝尝我们家的东西呐？”
　　“她还吃不惯……”
　　拌面热气腾腾地被放在玻璃桌面，康潋从消毒柜里取出筷子汤匙。与单与倩截然相反，他非常喜欢面类的食物。以前以为只是爱吃车仔面，来了池临才发觉，自己或许是只要是面类的都喜欢……
　　再过一会儿，小肠汤也上来了。汤本身闻着没什么味儿，实际入口，油脂的浓香与熬汤草药的清苦混合得恰到好处，小肠柔软又充满嚼劲。与拌面相配，令人口齿生津。
　　拌面就算了，康潋把小肠汤往单与倩那边推了点，让她尝个味。叉烧包与奶茶似乎中规中矩，填满肚子的二人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拨开塑料帘离开了店。
　　＊
　　众所周知，开学日的天气一般都很好。
　　单与倩还是压着顶鸭舌帽，康潋则带了副口罩，两个臭着脸的人直挺挺往那儿一戳，看上去像是跟头顶上的大太阳犯冲。
　　校门口这会儿热热闹闹，他们俩虽然结伴，却没有家长陪同，与周遭的人似乎天然隔了层屏障。
　　康潋看了会儿白板上的报道引导，说道，“先去布告栏那边看分班，然后到班级缴费领书，再去宿舍楼。”
　　他们运气很好——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运作的成分——分到了同一个班，高一八班。
　　康潋顺带着扫了眼班里同学，接着动作突然一顿。他犹豫了一下，手肘一戳单与倩，“我好像看到了……”
　　“……”单与倩沉默。
　　就在他们俩的名字下面两行，赫然一个昨晚才见过面的名字。
　　——温枝轶。
　　康潋不想去思考是不是重名，太蠢了。
　　于是他沉默地领着单与倩转身离开。
　　年纪轻轻的背影隐约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透出几分沧桑。
　　＊
　　池临二中进了校门左手边便是操场，四百米棕红色的塑胶跑道围绕着中央的草坪，边儿上高耸的铁丝网围出个球场。因为学校也算是历史悠久，这草坪用的还是真草，而不是耐造的塑料草。右手边便是高三的教学楼，大概是担心考生们成天闷着想不开，只要走出教室，就能在走廊望见开阔的操场与天空。
　　再往里走，正面有一小段古色古香的实木走廊，两边低矮的檐下挂着风铃与灯谜牌子，有风吹过时，彼此之间相互碰撞出的声音煞是好听。此时也有不少学生家长坐在里边休息乘凉。
　　左边是一条宽大的林荫道，两边栽满高大的树，翠绿叶片洋洋洒洒投下遮荫的碎影，颇有年代氛围。这条路通往学校的行政楼艺体楼，而康潋单与倩往右一转，小坡下有一间很小的便利店，粗略一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它没有挡路，只是挨在通往另外两座教学楼的小径边上。
　　高一与高二的教学楼由一道避雨连廊相连，呈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U”型。旁边还有个螺旋上升形状的楼梯，可以直达两楼相接的位置。
　　单与倩拉拉康潋的衣角，两个人便放弃了就近的普通楼梯，选择了螺旋楼梯。对此感到新奇的学生不在少数，他们把行李箱留在一楼，混在一片热热闹闹中上了楼。
　　到了室内，单与倩总算脱下鸭舌帽和防晒衣，抹了把沁出来的汗。康潋也觉得报道时遮遮掩掩不太礼貌，于是把口罩取下，收进口袋。
　　循着班牌，他们终于找到了高一八班。踏进班级里，康潋看了一圈班里，没看见熟悉的脸，便取出材料到讲台上注册报道。
　　坐在讲台后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皮肤白净，小巧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薄薄的金丝眼镜。圆润的桃花眼看过他递来的资料，又抬眼一扫他，“康潋……家里没人一起来吗？”
　　她脸上没有笑容，但声音并不严厉，也并不令人难堪。她似乎也不在意康潋脸上的疤，只是公事公办的询问。在康潋摇头后“噢”了一声便不再问，确定费用也交齐了就一点头，对他露出微微的笑。
　　“书就在旁边，领了就去宿舍收拾吧，宿管阿姨会把钥匙给你。对了，我叫庄落雨，不出意外，是你们未来一年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
　　康潋没来得及应，就看见庄落雨的眼神挪到了他刚才用来扫码交钱的手机上。
　　“这个平时不能带，你知道吧？下不为例，下周开始就别再让我看见。”
　　“……”意思难道是不被看见就可以吗？“好的，庄老师。”
　　康潋走到一边取了一叠的书，隐约听见庄落雨对单与倩说的话，内容大差不差。等到单与倩也拿完书，两个人才一起离开教室。
　　他们返回到大路，食堂与宿舍都在那之后。康潋本以为这种老学校的生活条件会比较差，结果打眼一看，这估计是不久前才翻新过的，西式的建筑风格与学校氛围格格不入。
　　宿舍楼一共三栋。高三生单独住一栋，男女生楼层分隔；高一高二的学生则男女各处一栋。
　　走到宿舍楼前，康潋说：“中午一起吃饭？”
　　单与倩晃了晃手机：“收拾完联系。”
　　说罢，二人果断地分道扬镳，各往各的宿舍楼走。
　　问过他班级和学号，宿管阿姨就循着名单给康潋拿了把钥匙，上面用透明胶贴着写着“1幢502”的纸条。尽管很好奇室友都有谁，康潋撇不下脸直接问阿姨看名单，冷眼迅速地状似无意瞄了几眼，都没捕捉到什么消息。
　　阿姨：“？你怎么还在这儿？”
　　抬起头时，目光忍不住在康潋脸上停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
　　康潋：“……”
　　被问话时的尴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占据心间的是另一种熟悉的冰凉。他抿唇摇了摇头，往宿舍楼里走。
　　此时楼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家长特别多，康潋取出口罩准备重新戴上，目不斜视地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那个男生愣了愣，转身喊他，“哎……”
　　康潋脚步一顿，回过头，下意识竖起刺，“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