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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鬼影IV(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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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逼近
景长美把病人资料输入为电子档后,她才发觉又到了将近十点。换作是以前,她一般不会那么拼命,毕竟工作的唯一目的就是赚钱,她可没有任何远大的理想。
只不过,她对于季雨竹这个病例十分投入。因为她觉得季雨竹就是曾经的自己,仅仅只是看着对方,就会想到曾经的那些经历。更重要的是,她希望能够从季雨竹身上,找到完整的记忆。她记不起为什么自己突然要离开顺安,也记不起自己是如何逃脱那些人的折磨。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景长美赶紧收拾好包,抓紧离开办公室。一出办公室,看到昏暗的走廊,她有些发怵。想到前天那个逼真的梦,她有些想作呕。带着忐忑的心情下到一楼,在知道自己没有陷入死循环后她放下心来。
从急诊出了医院,景长美决定在旁边的一个小饭店解决晚餐。与其说是饭店,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小摊。除了室内支起的炉灶,也就摆放了三四张小桌。现在挺晚了,店里已经没有顾客。她走进去,正打着盹的老板赶紧直起了身子,迎接到来的生意。
她就点了一份家常小炒,外加一碗米饭。老板做菜很快,不一会儿就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她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味道不错。由于店面没有关门,所以冷风不断灌进来,让她的耳朵有些发痛。
忽然,一阵急切的风刮来,与刚才的风不太一样。景长美觉得怪怪的,眼睛的场景有一种褪色了的灰感。她正奇怪,但还没觉得不安。突然间,一只手狠狠地推了她的脑袋一下,毫无准备的她直接整张脸埋到了饭里。
突然的窒息让她下意识吸了一大口气,结果就是饭粒钻进了气管里,让她止不住地咳嗽。身后传来尖锐的哈哈大笑声。她勉强睁开泪眼,发觉自己的衣服大变样,她现在竟穿着振华的校服。
景长美回头一看,站在她身后的是那三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也正是这个时候,她发觉自己已不在饭店,而是在振华的食堂。
站在最前面的女孩,伸出手轻柔地将景长美脸上的饭粒摘下来,故作温柔地说:“哎呀,我们的小美女怎么这么邋遢,饭都吃到脸上了。”
景长美在这一瞬间开始颤抖,她开始害怕了。
“哎呀,怎么就吃这么点?容易营养不良呢。”女孩惊诧地说。
接着身后的女孩开始插话:“没关系,我们知道你没那么多钱,吃得也寒酸。你看,我们这不是给你带了加餐。”
然后第三个女孩拿起了一个合上的泡沫饭盒,啪的一下拍在了景长美面前。盒子也随着这不轻的力道而打开了,她定睛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这饭盒里面,是满满的正蠕动着的大肥蚯蚓。
“哈哈哈,你看,全是肉呢。你还不赶紧吃了?”三个女孩一边笑一边开始推着她的脑袋靠近那一堆蚯蚓。
景长美已经哭了出来,不断求饶,同时她开始看周围的人,希望他们能伸出援手。
可惜,这些人都假装看不到,纷纷埋着头吃着自己的东西。而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也抬着饭盘,径直离开了。
景长美努力反抗着,不想靠近动来动去的大虫子。然后她被抓住头发,被扇了一巴掌。她感觉自己脸的一侧瞬间肿胀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火辣辣的疼痛。
“贱人,让你吃你就快点吃!”为首的女孩终于露出真面目,接着又给了景长美一巴掌。
嘴角有股热流,鲜血顺着下巴滴了下来。女孩捏住景长美的嘴,用力一掐,让她的嘴张开。接着她拿起一条长有二十厘米的蚯蚓,用力塞进了景长美的嘴巴里。
嘴中有活物正涌动着,那种感觉让人作呕。景长美想吐,结果被捏住嘴吐不出来。
“给我嚼碎,然后吞下去!”女孩命令道,同时开始推着景长美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做出咀嚼的动作。
蚯蚓在嘴中被牙齿咬断,接着就是泥土的腥味伴随着果冻状的烂肉充斥着整个口腔。唾液将虫子的碎块搅和成了一堆烂泥,口感十分恶心。景长美知道自己若是不吞下去,只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所以她开始吞咽,将肉渣伴随着湿润的泥土咽入食道之中。但是,人的本能哪里能这么容易就能克服?那些糊糊立马又涌了回来,然而嘴巴被牢牢合上,早已不能作为出口。于是这些碎渣冲到鼻腔,从鼻孔喷射出来。
虽然已经破碎但还在蠕动的虫子碎片喷溅到了女孩的手上,她立即大叫松开了手。景长美也终于被释放,埋下身子就开始呕吐。由于整个场景太过恶心,三个女孩都嫌恶地后退两步,甚至也跟着干呕起来。
景长美顾不得那么多,一边不断地往外吐,同时双手也在拼命抠着口腔内壁,想把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全都掏出来。忙活了半天,嘴里还是那股让人胆寒的味道,她扶着椅子,任由粉红色的唾液垂滴下来。
“真恶心,就像你本人一样。”一个女孩发话,仍是在不断嘲讽。
另一个女孩走上前,抬起泡沫盒把里面密密麻麻的蚯蚓全都倒在了景长美的头上。景长美只感觉蚯蚓因为不断乱动,已经与自己的头发缠成一团。同时还有不少蚯蚓滚落下来,掉到肩膀上,手掌上。
三个女孩又开始大笑起来,其中一个说:“也算是饱餐一顿了,好好享受吧。”说完,她拉着另外两个人走远了。
景长美满脸都是污秽,恶心感一阵又一阵不留情面地冲击过来。她又开始呕吐起来,同时听到身旁传来喊声。
“我的天了,这是在干什么啊?”原来是饭店的老板,他正惊呼着。
而景长美这才发现自己回归了现实,而自己已经吐了一地饭菜。不是虫子,而是老板辛辛苦苦的杰作。可是嘴中还是萦绕着血腥味以及虫子的恶臭,分明就像是刚嚼了两只活蹦乱跳的蚯蚓。
她一直吐着,直到感觉胃酸都返了上来。她将手伸到包中,胡乱地翻找着,终于抓出一包纸巾,擦了擦嘴。她觉得羞愧难当,直接拍下了钱,也不看老板的眼神赶紧离开了饭店。
景长美在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接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坐上车,报了地址后就无力地瘫在座椅上。她无声地哭泣着,既是因为害怕,还有愤怒。她看着窗外,然后忽然停止哭泣。
她看到,窗外的马路上站着那个气球女人。女人狞笑着,看着窗内的她。车子行驶得很快,立马就经过了那个女人。她松了一口气,但马上紧张起来。因为从前方又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车子在此经过气球女人后,没行驶多久,女人又出现在了前方。最可怕的是,每次女人出现,她就离车子更近一点。一次又一次,女人不断逼近着,而景长美的心脏也如被紧紧绷直的弦随时会断开。
她不想再看窗外,可还是用余光瞥见女人离自己已经没有几米了。车子一个转弯,拐进了达斯公寓的楼下。车停稳后,她能看到,气球女人正站在车门外,死死地盯着她。
景长美被吓住了,定在座位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而那个女人,微微俯身,将车门打开,仿佛是要迎接她下车。可是她不敢动,更不敢想象下车后会发生什么。
“喂!”一声叫喊将景长美拉了回来,她看向前座,是司机在喊她,“已经到了!你现金还是线上支付。”
景长美又看向车外,那个女人已经消失,外面空空荡荡。她再次塞给司机一张钞票,告诉对方不用找零了。她下了车,奔跑着进了大楼内。在电梯内,她因为焦急而上下小幅度地跳动着。到了自己的楼层,便火箭似的冲出去,三下五除二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
门一打开,她就闪身进入公寓。没有任何犹豫,她赶忙钻进了被子里,然后埋在枕头里开始尖叫。她脑海中开始浮现那个女人说的话:
“你永远都逃不掉。”
8.章俪文
景长美请了一天假,她胃痛得厉害。也许是前一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同时还吐了很多,胃酸还灼烧了食道。她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煮了速冻饺子。明明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可是一看到漂浮在汤面的水饺,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蚯蚓残存的味道让她偶尔还会干呕,明明只是一段回忆,却真实到让她汗毛倒竖。可是再不吃东西,胃的问题只会更加严重。她闭着眼睛塞了一个饺子,接着牙齿开始咀嚼,咬破薄薄的饺皮,肉馅被挤出来。感觉到肉的触觉和味道,她又忍不住呕了一次。然后就着水,她赶紧咽了下去。
就这样一个又一个,水饺被痛苦地吃了一半,剩下的实在吃不下了。景长美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腹部,又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冲刷干净嘴里的肉味。好在,胃部舒适了很多,自己也逐渐在恢复精神。
不过还有一整天需要度过,景长美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出门是肯定不会的,她觉得室内才更安全。所以她干脆缩在床上,看着那本书。她几乎可以背出书里面的每一句话了,可是只要还在看书,她就能平静下来。
这本书是哪儿来的?她心中冒出这个问题,然后完全回忆不起来。她只知道,她看这本书有十年了,看了得有上百遍。看了几十页,她发觉已经中午了,不过感觉不到饿。所以她决定午睡一会儿,能够虚度一段时间。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她感觉到,有一股气息从她耳边滑过。接着,一声轻轻的呼喊在她耳边出现:
“找到你了。”
景长美尖叫着坐起来,没有看到她以为会站在床边的鬼影。但是她知道,这卧室是待不下去了。她拿着书去到了客厅,这里有窗,阳光能照进来。沙发很小,她只能蜷缩着才能躺下。她披着薄毯,拿着书一页一页翻阅,等着困意袭来。
然而还没等自己想睡,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景长美觉得古怪,因为她没有任何社交,不会有人上门来看望她。她下了沙发,然后走到门旁透过猫眼看外面。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外面站着的竟然是章俪文。
为什么章俪文会来这里?景长美满脑子都是疑问,但是她还是得开门,毕竟是同事。打开门后,她与章俪文四目相对。她等着章俪文开口,可是对方只是看着她,不准备说话的样子。
“请问,你…”景长美率先开口,才说几个字就被打断。
章俪文开口说话了,声音听起来成熟而又优雅:“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们算是同事吧。我叫章俪文,是人事部的。”
“我认识你,那天撞到你,看到了你的工牌。”
章俪文脸上毫无波动,平静地回复:“哦,这样啊。”
至今不说自己的来意,景长美只能主动发问:“请问,你是为什么来我这里?”
章俪文给出一个非常标准但是毫无感情的笑容,徐徐地说:“是这样的,我得知你今天请了假。因为你是新员工,来了不到一星期,所以人事这边会特别关注你。毕竟我们需要顾虑到所有员工的状态,所以我就上门拜访了。同时我们入职满一周的员工都会进行一个简单的访谈,现在也就择日不如撞日,提前几天也行。”
景长美听了章俪文的解释,稍微放下了心,但是又突然起疑:“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哪里的?”
“你的入职相关的东西都是我这边经手的,当然也会知道你的住址。所以,我们是要在这里聊吗?还是说,你能请我进去?”章俪文挑了挑眉,眼睛始终盯着景长美的眼睛,丝毫没有移动过。
说老实话,景长美不想让章俪文进来,她觉得这个女人怪怪的。那天她说的话困扰着自己,而现在对方却能仿佛什么都发生过一样淡定地站在自己眼前。不知怎的,她想到了那个关于吸血鬼的设定,只有主人的邀请,它们才能进入房子。
出于礼貌,景长美还是侧身邀请章俪文走了进来。好在自己的房间不乱,只不过是寒酸了一些。她指着自己买的单人充气沙发说:“你可以坐那里,那是这里最舒服的座位了。”
章俪文扫视了客厅一圈,然后静静地坐到沙发上。景长美走进厨房,拿了一个杯子出来,然后发觉自己竟然没有热水。同时家里茶叶咖啡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她只能硬着头皮倒了一杯冰水拿出了厨房。
“抱歉,家里没有茶,所以也没热水,希望你不会介意。”景长美道着歉,坐在了小沙发上,同时拂开了毯子。
章俪文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挂在充气沙发后面。她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显得她的气色很好。不得不说,她着实是非常漂亮,让人嫉妒的漂亮。她平静地说:“没关系的,你也才来这里,所以家里面缺一些东西也很正常。”也许是不让景长美尴尬,她立即拿起杯子,浅浅喝了一口。
景长美看着自己的膝盖,家里突然来人,自己有点不太自在。
“你不用紧张,说是访谈,即使也只是问一下你目前对于工作的看法。比如会不会工作负担太大,对医院的员工设施和福利是否满意。另外比如你刚搬家,如果需要一些东西,完全可以让医院报销,这也能让你负担小一些。”章俪文嘴上安慰着,但是她的眼神却很锐利。景长美能感觉到,章俪文在探查自己的心绪。
“挺好的,目前给我分配的病人我还能够承受。”
“但是我听说,你连续几天都在加班?所以你才累倒了请了病假。”章俪文问。
景长美急忙摆手:“不不不,是我自己主动加班的。因为刚接手病人,肯定要花一些时间来了解他们的情况。而且我生病和加班无关。”
章俪文浅浅一笑,说:“好的,长美。我和你其实应该同龄,所以我也不会拿出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跟你说话。但是,我需要你知道,医院以及董事会不鼓励非必要的加班。我们更关注员工的健康以及工作效率,所以我们需要严格遵守八小时工作制。可能没人告诉你,加班需要申请,因为我们需要根据加班时间支付加班费。另外,每周我们的加班总时长不能超过四小时。你光是第一天就已经超过这个时间了。”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我之后会走流程申请加班的。”景长美竟然有些愧疚,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可能反而困扰到了走流程的人事同事。
“没关系的,新员工肯定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对了,你现在状态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呢?”章俪文岔开话题,转而开始关心景长美的身体状况。
景长美对他人的关心会有些不适,只能别扭地回答:“没什么的,只是有些胃痛。可能是昨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
“那你可得注意按时吃饭,因为胃病可不是小问题。另外我们的员工可以免费享受医院的医疗,并且不需要排队,你之后还是做个胃镜比较好。”
景长美道了谢,气氛忽然变得沉默起来。然后她想到一个问题:“嗯,俪文,我可以照样称呼你吧?你是人事部的主任,访问员工还需要你亲自来吗?”
章俪文听到这个问题,低着头笑了一下,然后她用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看着景长美:“我不会因为自己的职级稍微高一些就觉得基层的工作都不属于我。而且,我很喜欢关心员工,尤其是你。”
不知为何,明明章俪文的语气听上去很温暖,可景长美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章俪文看到了景长美身旁的书,说:“原来你爱看书?”
“也不是,只是只看这本书而已。”
章俪文稍微点点头:“能看出来,书都翻了很多遍了。《地狱》,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呢。”
景长美有些惊讶,问道:“你也看过这本书?”
“当然,在高中的时候,这是我最爱的书。我也曾有一本和你这本一模一样的书。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失去了它。”章俪文说,“你为什么爱看这本书呢?它那里吸引到你。”
景长美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一个博学的人,读过的书屈指可数,于是只能尴尬地笑笑:“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我只要读这本书,就会变得平静很多。我有的时候会比较焦虑。”
“原来如此。”章俪文意味深长地笑着,“这本书,我有一句话最喜欢,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人们总以为时间能够洗刷罪孽,但实际上,命运早就安排好一切。”
景长美一下子就分辨出这是这本书的最后一句话。
“对了,听说,你其实是顺安人?只不过离开了这里。”章俪文的眼神又再次变得锐利,她又在窥探景长美在想什么。
“嗯,对。十年前我就离开了这里,没想到我还会回来,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是啊,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景长美感觉章俪文话里有话,但是现在她还有别的疑问:“对不起,俪文,我可能会冒犯到你。但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章俪文盯着景长美看了一会儿,盯得景长美有些发毛。然后她忽然笑得特别灿烂,说:“也许,十年前在你离开前,我们见过也说不一定呢。”
这个含糊的回答并不能让自己满意,景长美接着问:“可你之前说我不记得你了…”
“哎呀,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医院呢。很高兴能和你聊聊,长美。那我就先告辞了,谢谢你的款待。”章俪文不准备回答,直接站起了身,拿起风衣就要穿。
景长美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也跟着起身,准备送章俪文出门。而对方所说的“款待”让自己更觉得有些羞愧。
景长美打开门,让章俪文走出去。不过章俪文并没有打算马上离开,而是用一种诡异的语气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向董事会申请让你来顺安的。”
景长美愣住了,缓了半天才问:“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很优秀,所以医院需要你,顺安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章俪文在“我们”二字上加强了语气。她说完没等景长美反应过来,就直接离开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景长美送走章俪文后,呆呆地坐到了沙发上,她在回味章俪文说过的话。章俪文在隐瞒什么,她所隐瞒的和让自己回到顺安这件事有密切的联系。她到底是谁?
忽然间,景长美心中升起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章俪文,是曾经那个霸凌团体中的一员。
9.死之语
“你准备好了吗,雨竹?”景长美问坐在对面的季雨竹,对方明显有点紧张。
季雨竹犹豫了片刻,然后问:“被催眠后我就会任由摆布吗?”
景长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你对催眠有些误解,实际上我只是想利用你的潜意识找到一些答案而已。而且一次催眠不一定就会成功,有可能要多次尝试才行。”
“好吧。希望这真的有用。”
“接下来,雨竹请你躺在沙发床上,用你觉得最舒适的姿势就行。”景长美开始作出指示。
季雨竹听话地躺在床上,平躺着,还是有些拘束。
“那么,请你凝视天花板上的灯几分钟,尽可能地专注,不要想别的事情。”
季雨竹开始盯着天花板看,她看上去很认真,同时开始有些恍惚。
“好的,你可以闭上眼了。现在请你把自己放进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很明亮,但它的周围是黑暗的。在这个空间,你没有任何思绪,也不会被任何事情困扰。继续放空自己,就像在做一场梦一样。”
季雨竹闭上眼,开始冥想。虽然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景长美感觉出来,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雨竹,接下来请你回答我的问题,按照你的最初想法来回答。如果你准备好了,就轻轻举起右手,然后再放下来。”
季雨竹慢慢抬起了右手,接着又缓缓放回去,催眠成功了。
“雨竹,请你回忆一下,你对曾经欺负你的人,是什么想法。”
季雨竹沉默片刻,然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始回答:“恨,我恨她们。她们毁了我的生活,让我上不了学。没有任何人帮我,我永远是一个人。我想报复她们,让她们受折磨,下地狱。”
“那你报复她们了吗?”
“报复了。”季雨竹这一次回答得很快,斩钉截铁,毫无保留。
景长美心中暗暗想到,一切和自己猜得没错。季雨竹确实做了什么,只不过大脑的保护机制让她可以忘记了这一切。
“你能回忆一下,你是如何报复她们的吗?”
“一个人告诉了我一个方法,只需要做一些仪式,就能让她们死掉。”季雨竹说,语气平静到像是说中午吃了什么,不过她被催眠了,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景长美眉头一皱,她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但还是继续问:“什么样的方法呢?”
“一个法阵,献祭者的血液,祭品的姓名、照片和能代表她们的东西,最重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你提到了献祭,那你献祭了什么,又准备换取什么呢?”
“献祭了她们的灵魂,换取什么我不在意。只要她们没有了灵魂,那下一步就是死亡。”
景长美一惊,她感叹季雨竹的稚嫩和鲁莽。因为季雨竹在做连结局和代价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事,而她根本不在乎可能会导致何种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你成功了吗?”
“成功了,因为她们都死了。我甚至知道她们是上吊自杀的,因为我梦到了。这是它让我知道的,只要有灵魂献祭,它就能离这里更进一步。”
景长美开始有点听不懂季雨竹在说什么,于是问:“它是谁?它为什么要靠近这里?”
“我不知道,那个人没有告诉我。”
“那个人是指告诉你方法的人吗?他是谁?”
季雨竹想要回答,可是她迟迟没有开口。同时,能看见,她的表情逐渐扭曲,五官开始挤作一团,好像非常不适。景长美了解到,这可能是季雨竹被更深层次的潜意识保护的结果,如果不加阻止,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现在听我说,雨竹。想象有一束光,打在了你身上。然后你身边的一切开始越来越清晰,你能看清周围的细节,然后,听我的指令,然后你就醒过来。”
季雨竹还是眉头紧皱,同时开始颤抖。
“醒过来,现在!”景长美有点紧张,她担心会对季雨竹造成巨大的精神创伤。
季雨竹忽然坐起身,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她睁开眼,眼泪倾泻而出。然后她俯身开始干呕,呼吸急促。
景长美赶紧拿起热茶递给季雨竹,让她能赶紧平复情绪。
季雨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医生,我记起来了。我做了那些事,然后她们就死了。是我干的对不对?”
景长美只能安慰道:“你只是做了一些你认为会有作用的事,只不过是安慰作用而已。她们的死和你没有关系,现在先平静下来。”
季雨竹抱着脑袋,几乎是尖叫出来:“我做了什么,天了,我做了什么。它就要来了,一切都是因为我。不不不!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季雨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脸已经完全涨红。她看向景长美的身后,忽然张大了嘴,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的样子。景长美也回头看,但是什么也没有。
“她们来了!她们就在它的身后!啊啊啊!”季雨竹完全失了心智,只知道尖叫。
也许是情绪波动到了极点,加上持续尖叫的缺氧,季雨竹白眼一翻,晕厥了过去。景长美一看大事不妙,必须要赶紧寻找救援。
她不得不先暂时离开季雨竹身边,要去诊疗室外求救。她一打开门,却发觉外面漆黑一片。对黑暗的恐惧让她望而却步,她也深知,那些幻觉又来了。
“不出去看看吗?你会喜欢的。”景长美听到了身后的季雨竹开始说话了。
景长美转身一看,季雨竹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季雨竹,微微弯着腰,同时垂着头,看不到她的脸,就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般。
“她们都在那里,她们在等你,你应该去看看。”从季雨竹那里传来她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景长美颤抖着反驳:“你们都是幻觉而已,吓不到我的。我只需要闭眼倒数,数到一你们就会消失。5…”她开始倒数,同时紧闭着眼。
“你只不过在骗自己,你知道我们都是真实的,你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季雨竹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两个空洞,里面发射出阴森的红光。她狞笑着,看起来完全不是她。
“4…你只是幻觉…”景长美心脏狂跳,她摇着头试图不去听季雨竹在说什么。
“你差点逼疯了一个女孩,她就躺在那里。景长美,但这不就是你最擅长做的事吗?”季雨竹的声音变了,不是她,而是别人,一个熟悉的人。
“3…你不是真的…”景长美声音越来越颤抖,甚至有些哭腔。
“你的周围都是谎言,因为你愧疚,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可你还是做了。”季雨竹举起双手,开始撕扯自己脸上的皮肤。
“2…求求你了…”景长美开始落泪,感觉自己被抽干了力气,快要无法站立。
“你逃走了,以为命运追赶不上你,可你还是被命运拉了回来。你,永远,都,逃不掉。”季雨竹用力一扯,她的皮肤伴随着衣服全都裂成了两半,而那层皮之下,是那个永远笑着的气球女人。
“1!消失!你们都给我消失!”景长美大吼一声,同时睁开了泪眼。
眼前,哪里有什么气球女人,只有还躺着季雨竹。景长美松了一口气,可却没想过看看身后。
在门后的无尽黑暗中,三对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景长美。不等她有任何反应,手将她毫不留情地拉入黑暗。
景长美什么也看不到,只感觉身体被手不断拖拽。她能感觉到那些手是牢牢掐住自己的,尖锐的指甲已经嵌进了皮肉。忽然,所有的手都松开了,同时她感觉脚下一空。她开始自由落体,甚至感觉到风呼呼地自下而上擦过身体。这样过了几秒,她落到一个平面的边缘,接着不断往下滚落,撞到一个又一个平面。她从长长的阶梯滚下去了。
终于到了平地,她感觉身体已经要散架了,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勉强睁开眼,看到不远处有亮光。就像是舞台的射灯照在了那里,可原本应该是安全的地方,她却不敢靠近。
那光亮之下,是三个人。那些人很高,高得离谱。她们穿着破旧的长裙,裙子完全遮住了她们的脚。可是,只能看到她们的下半身。因为高耸入云的她们,上半身隐在了黑暗之中。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不放过我,明明我是受害者。”景长美忍不住呜呜地哭起来。她不理解曾经的那些霸凌者的鬼影不肯放过自己,难道曾经的自己,也做过那样的仪式吗?
“长得漂亮了不起吗,更何况你也没那么漂亮。”熟悉的话从其中一个高人那里传来,只不过生硬却是景长美的。
“这不公平,是你们罪有应得!”景长美哭喊道,嗓子因为声嘶力竭而变得沙哑。
一阵狂风吹来,让景长美睁不开眼。她看到,风大到已经刮起了那些高人的裙摆。而裙摆之下,却没有脚。直到风越来越大,裙子几乎被掀起了一半,才看到她们下垂的脚。她这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是被高高吊起的。
“我们为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喜欢。”嘈杂的嬉笑声从四周包围过来。
景长美感觉自己这边被照亮,然后从高空掉下一根麻绳,上面绑着牢固的用来上吊的绳结。绳结不偏不倚,正正好落到了与她头颅一样的高度。她只需要轻轻往前一挪,绳结就能完美地套住她的脖子。
景长美失声尖叫起来,然后她发现周围变回医院的走廊。四周已经围满了惊讶的人,他们看着满脸泪痕的她,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10.失责
“你简直是在胡闹!”精神科主任冲完全不在状态的景长美吼着,“你把一个好好的病人弄到精神失常,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景长美双眼无神,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精神科主任气得几乎冷笑出来:“你不知道?是你向对应的精神科医生汇报季雨竹有精神分裂的症状。你明明知道精神病患者尤其是有幻觉病症的严禁使用催眠疗法!但是你还是用了,你到底是何居心?”
景长美眼里的泪水摇摇欲坠,开始答非所问:“可我明明是受害者,她们为什么要缠着我呢?”
“一派胡言,我看你也是精神不正常了。现在,我不管你有任何理由,给我把今天发生的事写成报告交给我。之后会有责任鉴定书,给我签好字,之后季雨竹有任何问题你都需要负责。”主任怒吼着,手上拿着的文件夹就快要砸到景长美头上了。
一直站在后方听主任发泄的章俪文走上前来,手轻轻放在主任肩上,试图安慰:“主任,你先冷静一下。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是患者的健康,目前患者需要非常细致地治疗。我们要了解到,如果患者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就算景医生要负责,医院也逃不了干系。我会紧急让心理科把患者的病历转给别的医生,从此之后,景医生不会再负责患者的任何治疗相关的服务。”
“现在季雨竹的家人就在病房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精神崩溃了。”主任还在气头上,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恶狠狠的。
“主任你先去和患者家属沟通,景医生这边,我来和她聊一下。毕竟她是我从董事会要来的人,若要追究责任,我也逃不过。”章俪文还是很淡定,面容平静得如无波的湖面。
主任哼了一声,然后离开了办公室。现在室内只剩下景长美和章俪文。章俪文走到景长美对面,臀部微微靠着办公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景长美。
章俪文的眼神很复杂,有些轻蔑,又有些愠怒,同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她抱着双手,说:“你总是把事情搞砸,不是吗?”
景长美抬头看着章俪文秀丽的面孔,精美得宛如动人的油画。景长美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曾经的其中一个不是吗?你到现在也不肯放过我。”
“人们总以为时间能够洗刷罪孽,但实际上,命运早就安排好一切。”章俪文忽然念起《地狱》中的一句,“我是谁,取决于你怎么看我。你逃了十年,终究逃不了一辈子。所有人都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是,你也是。”
“你就没有一刻感觉到羞愧吗?你对我做的事那么可怕,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景长美没想到章俪文竟然可以大言不惭地审判自己,明明对方才是加害者。
章俪文不屑地笑了一声,冷冷地说:“羞愧?或许有吧,不过早已经被时间消磨没了。倒是你,你做了更可怕的事,又和杀人有什么区别呢?哦,没关系,只要逃走了,就万事大吉了。不过,你要知道,顺安是无法逃离的囚笼。你总有一天会回来,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被迫。”
景长美站起身,愤怒地与章俪文对峙:“那个拿着气球的女人,是你搞的手段吧?不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让我看到那些幻觉。我当初就应该像季雨竹一样,把你们都咒杀掉!”
章俪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是马上转为平淡:“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需要对你使用任何手段。我只是把你交给命运而已,不过我看你现在已经疯魔了,需要冷静一下了。”
“你什么意思?”
“你搞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不开除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现在你必须停职,直到患者的事情解决为止。当然,此期间,你不能离开顺安,否则医院保留追究刑事责任的权利。”章俪文拿出停职通知信,像丢弃垃圾一样将信甩到地面。
景长美落魄得宛如落水的狗,狼狈地捡起通知信。她满怀恨意地瞪了章俪文一眼,但是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驼着背走出办公室,心里想着希望章俪文赶紧遭报应。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景长美时刻都在恍惚着。她已经杯弓蛇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致命的幻觉会再次袭来。她害怕看到那个气球女人,害怕那诡异的笑容和尖利的牙齿。
她回来后,就将自己塞进充气沙发里,尽全力地蜷缩着,让自己越小越好。她就这么枯坐着,直到午夜降临她也没有移动一下。她感觉不到饿,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客厅没有开灯,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她也不需要看见什么,她希望自己可以回到母亲的子宫,在温暖的羊水里沉睡。
但是在黑暗里始终无比恐惧,景长美勉强挪动僵硬的身体,走到灯的开关处打开灯。灯光一时间有些刺眼,她几乎睁不开眼。她想哭,可是她决定不能哭。若是真的被这些幻觉和打击打倒,那么就是遂了章俪文的意。对方把自己拉回顺安,不就是想再次折磨自己吗?越是这样,越是要活得漂亮,才能让那些恶人的恶行毫无价值。
所以景长美决定先吃点东西振作精神,然后再盘算接下来如何对抗章俪文。一个霸凌者就这样拥有优越的人生是绝不能被接受的,她应该被揭穿,被唾弃,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走到客厅和厨房交界处,只差一步就踏入厨房。这时她听到了笑声,像是从满是灰尘破损不堪的风箱中发出的声音,惨烈的笑声。
景长美心中一凉,她知道那些东西又来了。但她觉得必须勇敢面对一切,所以坚定地转过身。可是看到就站在不远处的气球女人时,她还是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个女人站在灯的开关旁,继续皮笑肉不笑,唾液从快要撕裂的嘴角滑落,挂在下巴上。她说:“你永远都逃不掉。”然后,她关上了灯。
11.受害(加害)者
景长美半蹲下身体,开始在黑暗中四处摸索,同时准备着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冲击。可是她无暇顾及自己的身后,而一双手用力一推,让她摔倒地上。
她发现在一瞬间她传送到了别处,她仔细辨认,发觉这是振华的女厕。还是她熟悉的模样,肮脏的瓷砖,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已松动,洗手池旁的镜子满是裂痕。
景长美的手肘撞击到了地面,现在正隐隐作痛。她捂着手肘坐起来,就看到面前是那三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不过她坚信,其中一个就是章俪文。
“小美女,怎么倒在地上啊?你看看,校服都脏了。”正中央的女孩笑着说,然后拿起景长美珍藏了多年的《地狱》,“看你很爱看这本书,那就借我看看吧。”
左边的女孩说:“衣服脏了就得洗啊。”说完,她走到旁边,拿起还没来得及倒的涮拖把的水桶,接着一股脑地将脏水泼到了景长美身上。
景长美只感觉冰冷的水浸湿了身上的每一处,但是比起寒冷,她更觉得羞耻。
“哎呀,衣服都湿了,会感冒的,这可不行。来吧,把衣服脱下来吧。让我们看看你不穿衣服是不是也这么漂亮。”中间的女孩说着,然后一挥手,让左右两个女孩朝景长美逼近。
景长美慌张起来,试图反抗:“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景长美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法敌过两个女孩。她死命护着自己,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身上的衣物被一件件撕扯下来。两个女孩根本不留情面,若是脱不下来,就干脆把衣服扯烂。几分钟的工夫,她就这样近乎赤裸地暴露在三人面前。
中间的女孩哈哈大笑,同时拿出一个胶卷相机开始拍摄。另外两个女孩扯着景长美的头发,逼迫着她看向镜头。
别逼到极点后,剩下的只有愤怒。景长美怒瞪着女孩,说:“你以为你就赢了吗?你只不过是自卑到了极点,所以只能做这些事让自己满足一下。”
虽然看不到女孩的表情,但能感觉她已经怒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狠狠地给了景长美一巴掌,然后捏着景长美已经肿胀的脸颊说:“我自卑?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我说话。”
景长美嘲笑道:“因为你觉得我比你优秀,我拥有你永远都得不到的。你会付出代价的,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而已。我会活着,看你有这么一天。”
女孩没想到景长美敢放出这种狠话,气恼地爆了好几句脏话。她站起身,将沾到手上的脏水甩掉,说:“既然你要活到看我付出代价的那一天,那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地活着。”她摇摇手中的相机,得意得像是获得珍宝的孩童,“这些照片,我会冲洗出来,把它当传单一样发。让全世界都看看你的美丽,毫无保留地看见。”
景长美啐了一口,说:“你做这么下作的事,只会让所有人都唾弃。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让你下地狱。”
女孩气得再次上前又给了景长美用力的一巴掌。这一巴掌太狠了,把景长美扇得眼冒金星,脸的一侧火辣辣的,耳朵也不断轰鸣。她慢慢转回头,看着自己的视线逐渐清晰,同时发现自己看清了女孩的脸。
站在她对面的,是她自己,或者说十年前的自己。
景长美不理解,她开始自言自语:“什么?这是什么?”
对面的她不怀好意地笑着:“看样子这一巴掌是把你扇傻了,什么都搞不清楚了。不过你现在看上去可真难看,那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哈哈,你自己来看看吧。”说完,她用力扯起景长美的头发,同另外两个女孩将景长美押到镜子前。
景长美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已经肿胀,还有着深红的手印。可是,那张脸虽然还有些稚嫩,有些朴素,可依然美丽逼人。那镜子中的脸,是章俪文,十年前的章俪文。
景长美看着这一切,忽然曾经的记忆变成洪水淹没她的脑海。她想起来了,于是开始尖叫。
12.Z
景长美没命地叫着,发觉自己从幻象中脱身。她又倒在了漆黑的客厅中,只不过刚才的冰冷与疼痛,还有几分残留的余温。她抱着脑袋,不敢相信曾经的一切。她想起来她是谁,她想起来她为什么要离开顺安,她想起来她一直在躲避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发现一个身影来到她身边。她抬头一看,是章俪文。不是十年前那一个,而是现在的。
“你怎么进来的?”景长美不解地问。
章俪文向景长美展示自己手上的钥匙:“我说过了,你到这里来的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当然包括这间公寓。”
景长美苦笑着,发觉自己彻底落入了猎人的圈套:“你找了我很久吧。”
章俪文开始绕着瘫坐在地的景长美绕圈,同时说:“确实,你逃得这么远,连仪式的效果都辐射不到你。十年,你可真是能逃。”
“可我不还是回来了吗,你应该得意极了。”
章俪文轻笑一声:“只能说,命运还是站在我这一边。让我发现你竟然和我在同一个董事会的两家医院就职。我原本以为,想把你弄过来可能要费一番功夫。结果没想到,这么容易。毕竟你做的一切,世人都会铭记。一个有过校园霸凌前科的员工,一旦东窗事发,舆论根本无法平息。所以,我只是向董事会简单反映了一下,你就如一条不受喜欢的狗一样,随便就易主了。”
“你就这么恨我?”
“恨?曾经是吧,毕竟你,不,你们对我做的那些事是无法原谅的,你甚至还抢走了我当时唯一的寄托,那本《地狱》。所以我才会把你们献祭,看你们自我了断。但是现在我没那么恨了,尤其是那一天看到你之后。我才发觉,你是那么普通,那么不堪一击,那么不值一文。”章俪文停止了转圈,然后用手将景长美的下巴抬起,看对方溃不成军的狼狈样子。
景长美甩开章俪文的手,问:“竟然不恨我,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
章俪文嘴角上扬,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因为仪式必须完成,这是你的命,不得不服从。这些日子那些幻觉可不好受吧,只不过是让你感受一下你们曾经对我做过的事而已。怎么样,煎熬吗?”
“所以这些幻觉真的是你做的,包括那个拿着气球的女人,又是什么招数?”
章俪文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疑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女人,我只是让你回忆过去,让你自己品尝那些痛苦。”
“好的,我确实痛苦了,然后呢?”景长美忽然得意起来,她觉得章俪文已经用完了所有的手段。
章俪文呵呵笑着,蹲下身高傲地看着景长美:“我说了,仪式必须完成。十年前,你逃过了,现在逃不掉。更何况你的那两个好朋友还等着你呢,你就忍心这么抛弃她们吗?”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所以你要杀掉我吗?杀人可是犯法的,你不会不知道。”
“为什么我要亲手杀掉你呢?这些天的幻象就是为了削弱你的意志力,只要你崩溃了,一切就会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一切都为你准备好了,我们的神需要你的灵魂。”章俪文眼神变得凶狠无比,景长美的心思早在她的算计之中。
“你…果然狠毒。”景长美说不出任何狠话,只能无力地骂出不痛不痒的一句。
章俪文冷漠地站起来说:“我只不过是成熟了,也了解到了这世间万物抵不过神的一次侧目。为了不朽的杜泽尔,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对了,季雨竹咒杀霸凌她的人的方法,也是我教她的。”
景长美怒吼一声,想要打章俪文。可是她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失去了力气,完全站不起来。
“好了,你该上路了,你看,她们都来了。”章俪文往景长美身后一指,示意对方往后看。
景长美不知为何听话地回过头,就看到一束光照在身后,那里有一张椅子,再往上,是已经打好结的麻绳。椅子两边,站着她曾经臭味相投的损友。她们狰狞地笑着,眼睛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走吧,只差你了。”两人发出空灵的声音,然后走上前来架起瘫软的景长美。
景长美被搀扶着站上椅子,她逝去的朋友贴心地为她套上了绳子。她知道自己已经逃不过命运的安排了,但还是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章俪文:“章俪文!”
章俪文停下了脚步。
“我如果说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章俪文转过身说:“永远不会。另外,我不叫章俪文,现在,我是Z小姐。”说罢,她摇曳着曼妙的身姿离开,留下泪流满面的景长美。
“人们总以为时间能够洗刷罪孽,但实际上,命运早就安排好一切。”景长美说着那句话,微笑着闭上了眼。
两个已是鬼影的女孩,嬉笑着用力一踹景长美脚下的椅子。瞬间景长美被吊了起来,逐渐窒息。
她永远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