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烬暖阳》安洛薇

2、后巷初遇

　　暴雨是从傍晚缠上这座城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粘在窗上，等苏暖暖锁上图书馆那扇旧木门时，已经成了倾盆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的水花扑到裤脚，凉得人一缩。远处的路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黄，连影子都被泡得发虚。
　　她的伞刚撑开就被狂风掀了个底朝天，伞骨 “咔嗒” 响了声，歪歪扭扭挂在手腕上。湿冷的雨水像长了眼睛，顺着额发往衣领里钻，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怀里的牛皮纸袋却攥得更紧 —— 里面是便利店临期的火腿面包，是给后巷那只叫 “祖宗” 的流浪猫留的。
　　“可别淋坏了，不然下次找你，准又挠我裤腿。” 苏暖暖小跑着往巷口去，想给猫留点吃的再赶回家。前几天这祖宗被雨淋得缩在垃圾桶旁发抖，她喂了半根火腿肠，倒喂出个 “主子” 来，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猫影，想来是早找地方避雨了，倒比她精。
　　图书馆后侧的窄巷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走，两侧砖墙斑驳，墙根堆着废弃纸箱和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垃圾桶散发的酸腐味混着江水的腥气，顺着风往鼻子里钻。苏暖暖踮着脚绕开地上的积水，正想踢开脚边一块 “碍事的石头”，空巷里却飘来一声极轻的、短促的呼吸。
　　她的脚顿在半空。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昏光低头看 —— 哪是什么石头？是个人。
　　是个男人！！
　　仰躺在垃圾桶旁的积水里，身上裹着块深褐色的破布，边缘沾着焦黑的印子，像被火烧过，破烂的布料下，裸露的小臂苍白得能看清青色血管，旧伤疤层层叠叠，新的伤口正从手腕往肘部渗血，淡红的血珠顺着雨水流进积水里，晕开一小片暗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怕不是被江水冲上来的？” 苏暖暖瞥了眼不远处的江滩，涨潮的江水还在往岸边漫，男人头发上沾着的江水泥沙，倒印证了她的猜测。她蹲下身，小声喊：“喂，醒醒？还能听见吗？”
　　指尖碰上男人胳膊时，凉得像摸了块冰。他没反应，眼睫上挂着的水珠都没动一下，右手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握着什么宝贝。苏暖暖犹豫了 —— 老话都说 “路边的男人别乱捡”，可看着他这副半条命悬着的样子，脚却挪不开。
　　“算你命好，碰到我。” 她咬了咬下唇，把歪掉的伞往男人头顶凑，尝试着架起他的胳膊。男人比看起来沉得多，刚一用力，她的身子就晃了晃，怀里的纸袋 “哗啦” 掉在地上，火腿面包滚出来，沾了泥水。
　　“算了，反正没看到猫影，今天只能委屈你了。” 苏暖暖没顾上捡面包，深吸一口气，把男人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挪了挪，大半重量压下来，肩膀瞬间疼得发麻。她咬着牙调整姿势，每走一步都要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男人的头发滴在她脖子里，冰凉刺骨，可攥着男人胳膊的手却没松。
　　“再走几步就到路口了，有出租车。”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声音被风吹得发飘，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巷子里的风卷着雨砸在脸上，她却没心思管。
　　终于挪到巷口时，苏暖暖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沉，额头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她招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探头看到浑身是伤的男人，皱了皱眉，还是打开了车门。
　　“姑娘，这是谁啊？要不先报警？” 司机发动车子时，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
　　“捡的，先送医院，谢谢您。” 苏暖暖把男人扶到后座，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泥水。男人还没醒，右手却仍攥着那东西，苏暖暖没敢碰，只看着他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里默念：不管你是谁，先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 就像福利院后院的向日葵，再大的雨，第二天也会朝着太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