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离谱 澜夜趴窗内 ...
-
蓝昭持续高烧。
许睿安尽心竭力地照顾，测腋温、蘸水润唇、喂药、酒精擦手脚心等。
蓝母幼时因病致哑，没系统性学过手语，且过早辍学、识字量有限，所以沟通障碍，而为避免带给许睿安鸡同鸭讲的惶惑，就极少跟他交流。
傍晚。
霞色漫。
归鸟扑翅掠过柳树梢。
蓝母提着保温餐盒来中医馆送饭。
蓝父忙着号脉问诊：“老婆，先放旁边吧，我等会儿再吃。”说完，继续跟病人家属交代，“他这是热毒引起的扁桃腺炎、咽喉肿痛，我先给开三天的药，”速写标签纸，揭，贴在装药丸的陶瓷瓶身，流口常谈地捡重点且常规的医嘱进行强调，“饮食要清淡，忌辛辣油炸，记得让他每日多次温盐水漱口。”
接，瞄向标签，家属诧异：“每顿30粒？都能吃饱吧？”
对吐槽司空见惯，蓝父解释：“粒小。”
“那也…”
“或可选煎服，店里包煮。”
“麻烦。”这位家属明显话痨不设防，却，耐心匮乏型，因而讲话逻辑纰漏、矛盾夹击，“我就旅游，民宿老板推荐的你，恰巧离得近，但来回跑趟每天得三次、没空欸。”
“嗯。”
“行吧，多钱？”
蓝父指戳二维码立牌：“39。”
扫码，付款，家属差点吹口哨以示嘉奖：“唷，良心价呀，两杯奶茶钱。”
候诊区的同城老客附和：“他家中医馆都开十多年，邻里街坊全来瞧病，公道着呢。”甭管别的连锁药店或诊所多会包装造势、亮头衔，整天锣鼓喧天还舞狮搞促销，但，只要跟蓝家对症的病，他们都先选这里，毕竟，虚名跟蝇头小利无法代替实绩与普惠；而长盛不衰的老百姓口碑，铸成最好的金字招牌。“关键便宜还包治好病。”
家属谑浪笑傲：“那咋没连锁扩张呢？”
老客帮腔：“只看几种病呗，要不恐怕医院得歇业关门。”
其实，老客明白中医馆经营方面的沉疴顽疾，并非单纯的业务范畴有限，更因乱七八糟的规矩多，其中某条铁律，乃不允药材被原状带走，甚至，连药渣都禁拿。
据街坊揣测，是怕药方泄露。
但，实况为蓝花丹制成膏药外敷无恙，内服却极易诱发中毒。
好在免费给煎煮，大家也图懒省事，且药效更好，便无人挑剔这条规矩。
忙完，饭菜已放凉，前厅坐诊的蓝父至后堂，瞅见老婆在手推铜药碾研磨蓝花丹茎，便自行归置餐盒，把每层都摆好在餐桌，按例是菜、汤均离老婆那侧近——她肯定在家没吃：“正好馋丝瓜油蛤羹了~”
掀眸含笑，蓝母启唇：“你这…几日、没、食欲。”
音节褴褛风。
吐字拮据得像揭不开锅。
总之，听感刺挠似指甲刮铁；却，是蓝父耗费过半精元才炼成的释语丹，给疗愈蓝母的哑疾，只是初期尚需适应，所以，她讲话生僻。
店里仍袭用老式药碾，可以精准调节细度，也节省购买机器的费用。
蓝父滤净粉渣后补进抽屉。
蓝母脱围裙：“凉…吗？”
“摸着还温的呢。”
“好。”
“快过来。”
“嗯。”蓝母落座，执筷，“睿安…在家、照顾昭昭，他、很…细腻。”
“有责任感，情绪稳定，踏实，耐劳，”蓝父对纯人种的疑难杂症或难处置，但自家闺女损元伤基、虚耗过甚的状况，他门清，需量体裁衣的妖力添补，方可固本培元，那，依然全权托付许睿安用常规手段来照护，便是希冀着能趁女儿病恹，让许睿安输出关注、情绪渗透，从而助女儿重修旧好，“是咱昭昭极佳的归宿。”
澜夜趴窗内窥。
楼道。
告辞后又被蓝父喊住的许睿安，站在矮几个的台阶昂首回望。
蓝父摇晃拎着的易拉罐：“聊会儿。”
许睿安疲色浓：“好。”
楼底童玩区。
长椅。
许睿安扯开拉环，呲-，泡沫竞消，递：“给您。”
接，凉意灌满掌纹，碰罐，蓝父抵唇浅抿，仍觉辣喉：“这两天辛苦你。”
“应该的。”
“奶奶怎么样？”
“卧床静养就恢复慢些，其余挺好。”
“嗯。”掏兜，瓷瓶莹润，蓝父郑重递交给许睿安，“此乃我精血所制，药效温补，可喂给奶奶吃，睡前1粒即可。”
精血即寿元！
许睿安神情凛然，欲推辞，却又怕冒昧。
橘调路灯蒙胧，将挂着簇拥灯笼花的栾树拓影在螺旋滑梯，蓝父直接硬塞给他、没容他婉拒：“我跟老婆，对昭昭太多亏欠，忙着攒钱买房过生活，也确实没养育经验，我靠吸食日月精华、餐风饮露，而我老婆，自小没尝过亲情滋味，就都疏忽了陪伴，”若重来，他未必能改善，混迹人群有诸多枷锁，掩迹敛踪已实属艰辛，何况，要挣钱，给老婆更好的捍护与珍爱，所以，女儿成为排序靠后、后不僭先的选项，“幸运的是，昭昭遇见你，你给了她比父母更称职的疼爱、宽宥、引导，至今快15年，贯彻始终。”
听众·许睿安不擅披肝沥胆的煽情，便，保持缄默。
没想逢迎巴结，蓝父真情实感地道谢。
许睿安有着老派的寡言。
他拘谨。
他如坐针毡。
他涸辙之鱼般大张着腮。
蓝父重拍他肩膀抚慰：“巅南时，昭昭就总独自安静待着，极少跟我的族人结伴，我们蜗居野外，她没人类朋友玩耍，后来，搬至澜月湾，她还不爱出门，我便以为她性格孤僻，直到，你陪她玩滑梯、捉迷藏、摘野果、抓蝉、赶海捕鱼捡贝壳抓螃蟹、踏浪、挖沙堆城堡，她逐渐变得开朗爱笑，”齿间往事，被嚼得嘎嘣脆，甜涩掺杂，“我才恍悟这父母当的不合格到离谱。”
最初，许睿安认为既然同住，应该多亲近，谁知，蓝昭竟骗许延宁的糖果糕点吃，刚要教训她，听说租客家室徒四壁都没钱置办家具、交完房租穷得叮当响的情况，又只觉蓝昭可怜，自此，便，凡是好吃的都分享给蓝昭，而蓝昭愈发黏他，跟许延宁他仨成年龄段阶梯式的三剑客，没几年潇洒光景，许延宁高烧变傻，被同学嫌弃，受尽欺负，唯有蓝昭，待他不变。
蓝昭本性不坏。
她心思纯澈，仅是缺乏世俗衡量，致道德失范。
而她的动机与准则，其实，很好锁定——誓以能让许睿安获益的排忧解难为参考。
所以，他亦失职。
他即祸源。
许睿安猛灌啤酒。
被凿出窟窿的脏器撑到饱胀，他还差点喝呛，急咳，胃液返流，又烧得慌；捂着心口处，剑眉拧，对该怎么认罪抵孽才能凑效而惘然。
蓝父拍他背：“慢点。”
眼眶被逼出的泪花沾湿，许睿安声弱喑哑：“嗯，好。”
“放轻松。”
“嗯。”
“就普通闲聊，别紧张。”
“好。”
“这十余载，承蒙你跟阿宁体恤、关照，愿真心实意地陪伴昭昭成长，对此，我们夫妻不胜感激。”残星缀，夜幕低垂，易拉罐渐空，蓝父推心置腹，“感情极易偏狭，所以，其实，我希望你能利己些，就，别把昭昭往外推。世间事呢，沟坎险阻、苦难、挫折等，或为常态，但情韧如蒲，若两情相悦，定能闯关夺隘，我知道，你值得昭昭托付，而昭昭，虽不足够圆通练达，却能以你为纲，与你互相扶持共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