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途》萧老先生

4、元界的邀请函 顾泽昀

　　顾泽昀离开后，会议室里死寂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像是炸开的锅，低低的议论声嗡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林薇手中那张黑色的名片上。
　　“薇姐……”小杨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道是因为项目被否的打击，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搞懵了。
　　林薇猛地回过神，将那张烫手的名片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角硌得她掌心生疼。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被否定的屈辱、被单独邀约的错愕、还有一丝不甘和好奇——强行压下去。
　　她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团队，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坚毅。
　　“都听到了？项目没了，但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稳定军心的力量，“A组所有人，这个月奖金照发，额外三天带薪假，从明天开始。这段时间，辛苦了。”
　　没有抱怨，没有甩锅，干脆利落的承担和补偿。组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沮丧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落，也有对林薇处置的服气，甚至还有一丝被大佬另眼相看（虽然是针对总监个人）的与有荣焉。
　　“薇姐，那……顾总说的那个邀请？”阿杰忍不住问道，眼神瞟向她紧握的手。
　　“那是后话。”林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收拾东西，放假。这是命令。”
　　她率先拿起自己的东西，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心情复杂的下属。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所有视线。林薇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
　　她摊开手心，那张黑色的名片静静地躺着，上面只有简单的凸印字体：顾泽昀，以及一串数字。极简，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否定了她带领团队奋战三周的成果，却又向她个人抛出了橄榄枝。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还是他真的认为，她个人的价值，远高于她所领导的团队？
　　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把她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从他处剥离、单独使用的零件？
　　理智告诉她，商场上没有永恒的合作，只有永恒的利益。顾泽昀的做法虽然冷酷，但符合商业逻辑——他买的是他认可的创意和价值，至于这价值来自个人还是团队，不在他考量范围内。
　　但情感上，她感到一种背叛。对团队努力的不尊重。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闺蜜苏曼。
　　“宝儿！怎么样怎么样？姐们儿刚开完会，鲸跃那个案子过了没？”苏曼的大嗓门充满活力地传出来。
　　林薇苦笑一下，揉了揉眉心：“挂了。”
　　“什么？！”电话那头声音瞬间拔高八个度，“凭什么？他们眼睛瞎了？你的方案都能挂？那个顾泽昀是不是……”
　　“但他单独邀请我，以个人身份，接手他们子品牌的一个新项目。”林薇打断她的激情开骂，语气平静地扔出第二个炸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苏曼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兴奋：“等等！你说什么？顾泽昀？单独？邀请你？个人身份？薇薇安！这是什么样的霸道总裁剧本开头！快！细节！我要所有细节！”
　　林薇几乎能想象出苏曼此刻两眼放光、抓着手机原地跳跃的样子。她简单地把会议最后那反转的一幕说了一遍。
　　“我去！这操作！这男人！”苏曼惊叹，“又狠又直接！他这是明晃晃地告诉你，我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公司你的团队！虽然手段有点狗，但是……哇哦，带感！”
　　林薇无语：“苏曼女士，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歪什么歪！这才是重点好吗！”苏曼兴奋不减，“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才华已经闪亮到让他无法忽视了！哪怕冒着得罪你们公司的风险，也要把你挖过去！虽然方式有点气人，但认可度是百分百啊！你打算怎么办？接不接？”
　　“我不知道。”林薇看着手中的名片，语气有些迷茫，“感觉……很复杂。”
　　“接！必须接！”苏曼斩钉截铁，“为什么不接？这是多好的机会！直接跟顶级大佬对话，做你想做的项目，报酬肯定也少不了！至于团队……薇薇，职场不是讲感情的地方，机会来了就要抓住。而且，你这也不算背叛团队，项目是公司丢的，顾泽昀是向你个人发出的邀请，性质不一样。”
　　苏曼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林薇犹豫的核心。她确实对那个“元界”项目本身产生了兴趣，那是她提案中最前沿、最大胆的部分。
　　“让我想想。”林薇没有立刻决定。
　　挂了电话，她坐在电脑前，鬼使神差地搜索了“元界”和鲸跃科技的信息。关于“元界”的公开信息很少，只隐约提到是鲸跃探索未来人机交互和沉浸式体验的前沿实验室性质的子品牌。
　　她又搜索了顾泽昀的名字。财经新闻里的他，永远是那么冷静、高效、决策果决，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关于他的私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绯闻或八卦。
　　这个男人，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冰山，你只能看到水面上一角惊人的巍峨，却完全无法窥探水下隐藏着多么庞大的山体，又蕴含着怎样的危险。
　　危险。
　　林薇心里冒出这个词。顾泽昀很危险。不仅仅是因为他位高权重，更因为他那种捉摸不透的思维方式和冷酷的行事作风。靠近他，或许能接触到顶尖的资源和无与伦比的挑战，但也可能被那冰层的严寒冻伤，甚至被水下未知的暗流吞噬。
　　接下来的两天是周末，林薇却过得心不在焉。那张黑色的名片像有魔力一样，总是吸引着她的目光。她试图理智分析利弊，但思绪总会飘到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周一早上，林薇准时出现在星璨办公室。她先向老板汇报了鲸跃项目的结果，并提及了顾泽昀的个人邀请。老板的反应出乎意料，虽然对丢失大案感到遗憾，但对顾泽昀向林薇个人抛出的橄榄枝却表现得极为支持。
　　“林薇，这是好事！顾泽昀的眼光是出了名的毒，他能看上你，说明你的价值远远超出一个总监职位。放手去做，就算最后不成，这段经历对你，对公司都是宝贵的财富。公司这边，我给你保留职位和基本薪资，算是一种特殊合作外派。”
　　老板的豁达和支持，打消了林薇最后的顾虑。
　　下午三点，距离顾泽昀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林薇拿起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她措辞谨慎专业，表达了感谢邀请，并询问下一步的具体安排。
　　短信发送成功。林薇将手机放在桌上，眼睛盯着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音。
　　一种淡淡的自我怀疑涌上心头。或许他只是随口一说？或许他改变了主意？或许那天会议室的一切，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戏弄？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等待时，手机屏幕倏地亮起。
　　不是短信。
　　是那个号码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您好，顾总。”
　　“林总监。”顾泽昀低沉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极其安静，像是在某个私密的空间，“收到你的短信了。现在有空吗？”
　　他的直接总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有的。”
　　“很好。地址我发到你手机上。一小时后见。”他说完，根本不给林薇反应或询问细节的时间，直接结束了通话。
　　几秒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位于城市顶级地段、并不对外公开的私人会所的地址。
　　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林薇看着那条短信，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强烈冒险欲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没有犹豫太久，拿起包和外套，对助理简单交代一句“外出见客户”，便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身影，一身利落的职业装，眼神明亮，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她知道，踏出这一步，前面可能是荆棘密布，也可能是星辉璀璨。
　　但无论是什么，她决定去亲眼看看。
　　一小时后，林薇站在那家隐秘会所低调的大门前。报上顾泽昀的名字，穿着考究的侍者恭敬地将她引入内部。
　　会所内部设计极简却奢华，光线柔和，氛围静谧。侍者将她带到一个包间门口，轻轻敲门后推开。
　　包间很大，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顾泽昀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正讲着电话。
　　他换了一身休闲些的深色针织衫和长裤，身姿依旧挺拔，少了几分会议室里的凌厉压迫感，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听到开门声，他对着电话那头简单说了句“就这样”，便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
　　目光相遇。
　　没有了会议桌的阻隔，在这样一个私密的环境里，他的注视带来的冲击力更为直接。那双眼睛依旧深邃，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度。
　　“很准时，林总监。”他开口，语气似乎比之前缓和了半分，但依旧谈不上热情。
　　“顾总的邀约，不敢迟到。”林薇走进包间，门在她身后轻声合上。
　　顾泽昀走向沙发，示意她坐下。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文件。
　　“这是‘元界’旗舰体验项目的初步构想和NDA（保密协议）。你可以先看。”他将文件推向她，动作从容不迫，“看完之后，告诉我你的想法。”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林薇拿起那份文件，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元界项目”字样。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条款和描述。
　　越是往下看，她的心跳就越快。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项目。这里面涉及的技术理念、对未来的设想、以及想要打造的那种颠覆性的沉浸式体验，大胆、超前，甚至充满了某种科幻般的浪漫色彩。
　　这完全契合了她内心深处最渴望挑战的那种项目——打破边界，创造未来。
　　她抬起头，看向顾泽昀，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被点燃的兴奋。
　　“顾总，这……”
　　“看来你有兴趣了。”顾泽昀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语气笃定，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
　　“那么，林总监，告诉我。”
　　“你准备好，和我一起，掀翻现有的规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