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冥伶 民国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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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现在出去楚禾也有自己的考量。
首先现在鬼路会很拥堵，万一遇上一个不讲理的不打架都脱不了身，那些鬼也只会看热闹，还不如在这里转；再者谢徐林和唐许北也要磨磨默契。
所以他们果断开始刷业绩了。
中元节，能出去的鬼也不多。
那些还没被行客收走但是绝对不能残留于世的便是其中之一。
它们会很饿 ，然后四处找可以吃的，人鬼不挑。
楚禾就是一个很好的靶子。
因为他怨气很重，但是由于活欲甚淡，所以表现出来的也就那么星点，那些鬼不离近点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个什么煞星。
于是那天大概就是这个情况——
饿疯了的鬼看到了一个撑伞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鬼，然后食欲的本能让它们冲了过去……然后发现对方不能惹。
然后转身就看见了照得四周绿汪汪的青灯，不能阻止地朝青灯处走去。
然后，入轮回，完事。
简洁明了，效率极高。
磨合的过程有一定的冲突，鉴于谢徐林全担自己身上了，于是便陷入沉睡以减少疼痛。现在也还没醒。楚禾不知道谢徐林到底跟唐许北说了什么灵丹妙药，叫这孩子前些时候还跟他们针锋相对，现在这样好相处。而且唐许北明显是这只队伍的核心，把他搞好，其他都好说。
楚禾出神。他站在中央，琢磨再缴一批韭菜就收手。
这时，前方走来一个女鬼，甩着长袖前来。
“咿咿呀呀的伴奏，是不知何处想起的戏音。
“郎君啊，何时接奴上花轿！”
刺眼的光芒骤然照来。楚禾心道不好，就见那三位吃一堑也不长一智，还是齐刷刷掏出符纸来。
符纸底端迅速冒出青烟。楚禾冲他们喝道：“快把青灯灭了！”
唐许北见符箓底端发青就知不好，迅速灭了自己那盏，顺带把另外两人的也吹了。
于是四周陷入了死一样的黑暗。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禾终于又听到了声音。
那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但是听起来含糊不清，根本分辨不出在唱什么。
他睁开眼，就见戏台上的伶人面目不清，关节处挂着丝线。他正欲起身，发现自己压根起不来。
他也被固定在了座位上。
木质的面具遮在脸上，观众席上皆是这样的人。
他沉吟一会儿，终于从躯壳中飘了出来。身上的着装还是几千年前死时模样，一身鹅黄，鲜艳明亮。
这壳子不是他的，是曾经从一个乱葬岗里找到的。当时他支撑不了太久，看见有一个埋都没埋的，就囫囵钻了进去。他那时候也有和谢徐林一样深厚的复仇意志，只不过这么久……都散得差不多了。
——青伞也是那时候拿的。
游魂在这里留着跟人也不差。他往下走去，看向舞台中心那只木偶。
分明和这鬼伶是同病相怜，可惜压根寻他不见。
恰在此时，他看见谢徐林一身红衣朝此处走来。
“怎么了？”她语气算不上好。
楚禾言简意赅：“那鬼东西祸害的一个优伶，把我们给圈进来了。”
谢徐林抬头。
楚禾并不意外，谢徐林从来都是一个正义值高到离谱的孩子，她不可能不管这个优伶的。
——何况是同病相怜。
“你打算怎么救？”这个孩子连轮回都进不了。
谢徐林抿唇：“不知道。”
楚禾温声：“我说了，如果你一定想就他们，有一个法子。”
谢徐林猛地抬头：“不成！”
楚禾不言，举着伞，默默站着。谢徐林深吸一口气：“我们还是先找他吧。”
楚禾没有回答，只是轻声：“我不参与这些，你决定就好。”
谢徐林看了他一眼，不在讲话。
楚禾不管是有他的道理的。他修的是阵法和占卜，现在魂也残破不堪，基本没什么大用处。而谢徐林修的是丹药和符箓。之前谢徐林问过楚禾：为什么不修符箓丹药？楚禾当时的回答格外欠揍：“阵法好啊，符箓到时候符纸掉了就惨了。”
谢徐林当时就很认真地问他了：“你会把阵石弄掉？”
然后，楚禾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她：“就地取材啊，谁闲得到处背着石头跑。”
谢徐林当时：“……”
冷静，冷静，老人家打不得。
往事不堪回首。谢徐林捏着一张探路符，咻得烧起来。她在前面引路，楚禾在后面心不在焉地跟着。
其实谢徐林天资聪颖，找冥伶对她来说，压根就不是事。
这不，前面就是一个红衣着装的优伶，个头矮得过分。
……不过，就这么面对面碰上，也不太好。
谢徐林脸都黑了。
优伶轻声开口：“你们是他叫来找我的吗？”声音轻轻柔柔，分明是个女孩儿。
谢徐林一愣，就听那优伶再度开口：“你们有他的味道，是他叫来找我的吗？他想起我了吗？”那优伶几乎癫狂，眼底带着丝星光。
可是，长久的沉默，怎么也该浇灭那束不该存在的星光了。
谢徐林很久，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如果是我们三个身上都有的气息，那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准确来说，是鬼。
优伶的声音有点痛苦：“怎么可能！他许诺了要带我出去，要八抬大轿娶我，要带我去见西洋的落日！他是最好的人，对，他是最好的！”怨念在那一瞬间爆出，楚禾却只是将伞挡到自己跟前，顺带来谢徐林进了保护范围。伞依旧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曾摇晃。
楚禾轻声低语：“是个好苗子，可惜了。”谢徐林没有听清，侧过头皱眉问他：“什么？”
楚禾摇摇头，修长的手指伸过去：“给我一张符纸。”
眼见优伶要再来，谢徐林不疑有他，将一张防御符纸拍了过去。那符纸是上佳的，别人见了要心疼坏的，谢徐林眼睛都不眨一下。楚禾抬手运灵，在符纸上缓缓落笔。
可惜了，这个躯体没有鲜血，不然还能再快一点。
那优伶已经站到伞前，谢徐林也早在八百年前追究过楚禾为什么会使符，而且还是些见都没见过的符这个问题——不过没得到答案罢了——也懒得再去管。她连拍几张符纸在伞前的空间上——这伞沾不上东西，以前谢徐林试过，那次差点被喂了鬼，后来就学聪明了，先立个空间——符纸果真好用，那女鬼步调慢下不少。
谢徐林问：“好了没。”
楚禾开口：“好了。”
符纸尽褪，伞业已收起，女鬼尽在眼前。而楚禾现画的符，也细细燃起。
民国十四年，七月十五。
翠云楼新进了几个小戏子，全是被卖进来的。其中倒有个丫头长得格外水灵，老板看了，点名要亲自教。
被点名倒不止她一个，长得格外好看的都被叫去了。他们都格外好奇，到底是什么教导，值得老板亲自下来，自己是不是价值非凡。
老板房里还有一个姑娘站着，看起来很大，面色沉稳。她正在擦桌子，单边的麻花垂到胸前。那个格外水灵的姑娘面上也并不惊喜，始终没太大表情。
因为她见惯了风流场，也猜得到会是些什么教导。
她叫小红，没有大名，是个妓子被骗之后生下的。那个老鸨见她长得好看，便也好生教导，指望长大了能做个头牌。
不过她妈妈是死活不愿让她入这个虎穴的，拼死拼活托她爸带了她出去，结果她爸转手又把她卖了。
小红站在那，就只是站着。别人叽叽喳喳地畅想未来，她边听边笑：戏子，能有什么未来？
恰在此时，门开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眼尾两点痣，烫了时新的卷发，蓬蓬松松的，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旗袍，上面绣着红花。她左手里还抱着一只白猫，手上盘着一串佛珠，右手垂在那里，握着一把折扇，黑色的流苏向下掉去。
……真的，好美。小红惊异。她自幼在裙衩脂粉里长大，见惯了那些不描而翠眉、不点而红唇，可是眼前这位老板，面上白净如玉，微微透了点红色，或许擦了点胭脂，余下什么妆都没再粉饰了。小红见了这么久的美人，竟是难找到能与其相攀的。
她一时愣在那里。老板扫过去，拿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不是人人都学得好戏，你们长的好看，学不好去做侍奉的，客人肯定愿意多打赏些，到时候，可忌讳看呆了。”
小红一下子回过神，认认真真地看着老板。老板靠向墙，将白猫放下来，懒洋洋开口：“我姓秦，你们叫我秦老板就成。接下来我说的，是如何赚多谢打赏……”和小红的预料并不差，可是她依旧听得极为认真。老板说完了开口：“好了，你们叫什么名字？报上来。”
那群人挨个说过去，轮到小红，她竟有点磕磕巴巴：“小……小红！”那秦老板闻言笑笑：“土了点，客人不一定关注的到，我给你再选一个，叫溶月怎么样？”她刚刚才翻了诗集，巧巧翻到那篇“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便随手摘了来。小红不知道是哪些字，但她答地很认真：“很好听。”
小红……不，溶月眼神炯炯。原来美人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她最开始那股死人样都没了。
秦老板便离开了。那个大姑娘音色很冷：“我叫白梨，你们叫我白姐就行。这些天由我带着你们，现在跟我去抱棉睡铺床。
他们零零散散跟着白梨去了。其中几个男孩子被单独拎到了其他地方。溶月铺完床，筋疲力尽地躺那。窗外月光明亮，弯弯投来一个影。
是好运的象征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冥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