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微辞》纸杬

47、第 47 章 你就是个傻

　　柳莲猛地一把挣开秋月与夏日的搀扶，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指着严焯破口大骂，醉意上头全然没了顾忌：“你TM就是个傻B！”话音未落，还十分挑衅地朝他竖起了中指。
　　严焯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再睁眼时面上竟瞧不出多少怒色，只一派心平气和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腹缓缓收紧，轻轻掐住了她的脖颈，低声唤她的名字，带着蚀骨的冷意：“柳莲。”
　　他侧头看向一旁吓得浑身发僵的秋月，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去把那杯酒拿来。”
　　秋月不敢违抗，抖着双腿快步上前，端起桌上还剩半杯的酒，双手颤巍巍地递到他面前。
　　严焯接过酒杯，手腕一扬，冰凉的酒液尽数泼在柳莲脸上。
　　酒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呛得她连连咳嗽，狼狈地甩了甩头，缓过劲来后睁着迷蒙的眼看向他，突然尖叫一声：“啊，有鬼！”
　　严焯神色依旧冷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谁让你偷我的鸡？”
　　“谁偷你鸡了！”柳莲梗着脖子反驳，酒劲还没散去，半点不服软。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残剩的烤鸡，一言不发。
　　柳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神色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挤出一抹尴尬又心虚的笑，试图蒙混过关：“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你的鸡啊，天底下鸡长得都差不多……”
　　严焯沉默片刻，周身气压骤然降低，死死攥住她的手，一字一顿：“鸡头。”
　　柳莲下意识朝鸡头望去，这才发现那鸡头确实与寻常家鸡不同，形态格外显眼，根本抵赖不得。
　　不等她再开口，严焯的手再次掐上她的脖颈，力道重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怒意：“它是我的宝贝，我养了整整两年，你就这么烤了吃了？”
　　柳莲被掐得呼吸一滞，奋力挣脱开他的束缚，脑子一转，突然红了眼眶，抬手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假装哭了起来：“你就知道心疼一只鸡，你儿子你都不管不顾，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她这番哭闹声恰好惊动了屋内的念儿。往日里这孩子总要睡到很晚才醒，今日却被外头的动静扰了清梦，缓缓睁开眼睛，小眉头皱起，听见娘亲的哭声，立刻翻身下床，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念儿一眼就看见柳莲红着眼眶，而严焯面色凶狠，当即小脸蛋一沉，指着严焯奶声奶气地怒喝：“你这个坏人！”
　　话音未落，小家伙就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秋月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抱起，生怕他冲撞了将军。
　　严焯瞥了念儿一眼，冷声道：“过来。”
　　秋月不敢抬头，只得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念儿突然在秋月怀里猛地一挣，抬起小手，“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给了严焯一巴掌，小嗓子喊得格外响亮：“坏人！谁让你欺负我娘亲！”
　　严焯下意识松开了掐着柳莲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胆大包天的小娃娃，下一秒伸手一把将念儿夺了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中。
　　严焯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睨着怀里的孩子，手指微微收紧，竟也掐上了念儿细嫩的脖颈，语气冷得像冰：“你跟你娘一样，都是骗子。”
　　“我不是骗子，你才是骗子！”念儿小身子拼命挣扎，小脸憋得通红。
　　“我是骗子？”严焯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残忍的玩味，“你知道我是谁吗？”
　　念儿眼眶通红，哽咽着重复：“你就是骗子！”
　　柳莲见状心都揪紧了，踉跄着上前就要去抢孩子，却被严焯毫不留情地一把狠狠推开，重重跌在地上，手肘磕在石地上一阵发麻。
　　严焯没再看她，只死死盯着怀中挣扎的幼子，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是你爹。”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念儿心上。小家伙瞬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严焯指尖一松，念儿立刻挣扎着往后缩，哭着喊：“你是骗子，你才不是我爹……”。
　　柳莲忍着疼迅速爬起来，趁他松懈的一瞬，猛地用力将念儿抢回怀中，紧紧护在怀里，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又急又软：“念儿不哭，不哭啊，娘在呢，不怕……”。
　　念儿缩在她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用力吸着鼻子，委屈又害怕地攥着她的衣襟。
　　柳莲猛地抬头，眼底通红，冲着他厉声嘶吼：“你干什么！”
　　她轻轻将念儿往身后护了护，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抽走他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剑锋便紧紧贴在了自己脖颈之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声音发颤却字字决绝：“我今日死了，也是被你逼死的！”
　　“放下！”严焯脸色骤变，厉声喝止，周身的冷硬终于裂开一丝慌乱。
　　她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你动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动念儿。”
　　“好。”严焯咬牙应道。
　　“你要护着念儿，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他平安。”
　　“我答应你。”他声音紧绷，目光一瞬不瞬盯着那柄剑，“你先放下。”
　　柳莲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似作假，才猛地松开手，长剑“哐当”一声被甩落在地。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这是你亲口答应的，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严焯的声音沉定，没了先前的戾气。
　　柳莲别过脸，语气冷硬地赶人：“那你滚吧。”
　　“你跟我走。”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要牵她。
　　柳莲闭了闭眼，心头一阵酸涩混杂着无力，终究松了口：“好，走。”
　　………………
　　他攥着她的手腕，大步朝外走去，没有回头。
　　………………
　　沈令微还趴在桌沿睡得昏沉，酒劲上头，半点没察觉方才的剑拔弩张。
　　夏日连忙上前抱起还红着眼眶的念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秋月则走到沈令微身旁，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低声唤道：“小姐，小姐，醒醒。”
　　沈令微茫然地抬起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撑起身便偏头剧烈呕吐起来。
　　等她稍稍缓过神，秋月立刻拿出干净帕子细细擦去她嘴角的污渍，无奈轻叹：“小姐，这才喝了几杯，怎么就醉成这副模样了。”
　　说完，秋月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慢慢扶到床榻边，替她脱了外鞋，让她能安稳躺下。
　　一个时辰后，沈令微缓缓睁开眼，抬手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嗓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头怎么这么疼……”
　　秋月端着温热的毛巾走进来，轻轻搭在她额上，细细擦拭了一圈，柔声回道：“小姐，您这是喝醉了，方才醉得厉害。”
　　沈令微脑子昏沉，只记得零星碎片，心头猛地一紧，慌忙抓住秋月的手追问：“我……我刚才没干什么荒唐事吧？”
　　秋月垂着眼，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小姐您倒是没做什么，只是……柳姑娘被严将军带走了。”
　　“什么？”沈令微瞬间清醒大半，猛地坐起身，神色焦急，“她没事吧？严焯没为难她吧？”
　　“人倒是无碍……”秋月顿了顿，还是如实说了，“只是柳姑娘和念儿公子，都动手打了严将军巴掌。而且……而且还是小姐您先前跟柳姑娘说，让她多打那人几巴掌的。”
　　沈令微瞳孔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失声惊呼：“啊？！”
　　“完了完了，本来他俩关系就够僵了，这下还闹成这样，岂不是要更糟？”沈令微捂着额头，一脸懊恼，宿醉的头疼都比不上心里的慌乱。
　　秋月在一旁轻轻笑着劝：“小姐您就别担心啦，方才我瞧着，严将军被柳姑娘打了那一巴掌，非但没真动怒，反倒看着……还有点开心似的。”
　　沈令微闻言一怔，看向秋月，心里默默疯狂吐槽：这都是什么人啊，一个个脑子都不对劲，怕不都是一群神经病、病娇吧？打了还开心，简直不可理喻。
　　秋月见她发怔，便上前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小姐，我扶您起身吧，总躺着也不舒服。”
　　沈令微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指尖轻轻拂过鼻间那颗小巧的痣，眼底满是担忧，轻声喃喃：“希望莲姐和念儿都没事，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秋月蹲在她身侧，轻轻捏着她有些酸软的腿，温声劝道：“小姐，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令微心不在焉地应了两声，思绪依旧飘在柳莲与严焯身上。
　　秋月见她仍是忧心，迟疑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小姐，您也该去看看殿下了。”
　　沈令微一愣，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他怎么了？”
　　秋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殿下不知怎的，突然咳了血，可他性子执拗，硬是不许我们往外说，连太医都不肯轻易召见。”
　　沈令微脸色骤然一紧，再没心思顾及其他，立刻转头看向秋月，语气急促：“走，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