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小李探花(35) ...
-
阿飞的剑,很快就在江南一带闯出了名号。
胜过叶江那一战,他只用了三招。
若不是为着点到为止、不伤人性命的规矩,或许还能更快。
那夜的场景,与以往并无二致——灯火煌煌,人声喧嚷,围观者挤满长街。
阿飞没有先手。
第一剑,他只往胸前一横,便轻描淡写地截住了对方蓄势而来的攻势。
第二剑,剑尖一挑,叶江手中的剑应声脱手,凌空飞旋数圈,“锵”地落地。
至于这最后一剑......在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阿飞手中的剑已稳稳停在叶江颈侧三分处,寒光映着他陡然苍白的脸。
叶江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
怎么会这么快?
他这些日分明子赢下过这么多人,其中不乏有名之辈,如今却败得这般狼狈?!!
他踉跄着后退,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怎、怎么可能?”
阿飞则是一脸淡然地撤剑回身,淡淡回了句“承让”,说罢就转身离开。
于是,一场本被江湖人瞩目许久的比试,就这样在满场死寂与愕然中骤然落幕。
结束得实在是太快了!
快如雪夜惊鸿,准似寒星坠潭,沉若古井无波。
于是“飞剑客”之名,便随着那夜亲眼所见的江湖客、漕船上的吆喝、驿道中的马蹄,一路传扬开去。
有了名声,前路果然顺遂许多。
再递拜帖,门前童子恭敬三分,主人亦愿拨冗相见。
阿飞不仅挑战当地声名最盛之人,对途中偶遇的邀战者也几乎来者不拒。
胜负皆在一剑之间,干脆利落,从不纠缠。
灼华有时也忍不住笑他。
那日刚离了漕帮某处堂口,她摇着扇子,侧眸瞥向身侧青年:
“总这般急匆匆的做什么?不知情的,还当你是上门收债的呢。”
阿飞唇线微抿,并未答话,手却悄然探入她宽大的袖中,握住那只柔荑——肌肤凝脂般温润,指尖泛着珍珠似的光泽。
借着衣袖遮掩,他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轻轻揉捏把玩起来。
又来了!
灼华扭头瞧向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下哭笑不得。
外人看来冷峻寡言、剑出如电的“飞剑客”,谁想得到私底下竟有这样固执又黏人的一面——而那样凌厉的快剑,偏偏出自这双正悄悄缠着她的、温热粗糙的大手。
-----------------
两人一路且战且行,遍赏山水,悠游自在。
待到秋风初起时,恰行至保定城外三十里的丁家庄。
丁家身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门庭气象果然不凡:一对白石狮肃立门前,粉墙迤逦,黛瓦层叠,楼阁隐于深院,沉凝中自有一股百年世家的底蕴。
门房通传不久,便见一道鹅黄身影翩然而至。
女子约二十出头,马尾高束,腰佩短剑,眉目清丽间英气流转,来人正是丁家大小姐丁白云。
“家兄正在剑阁处置事务,有劳飞剑客稍候片刻。”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却未多在阿飞身上停留,反而落定在灼华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这位‘公子’肌肤莹润,眉眼含情,分明是女儿身。飞剑客这般冷峻人物,身边竟带着如此一位妙人,倒是有趣。
面上却是抱拳一笑:
“江湖皆传,飞剑客身边有位同行好友,姿容俊逸,风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灼华执扇还礼,笑意同样从容:“丁小姐过誉。在下姓林,是阿飞的友人。”
望着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眸光一闪,灼华便隐约意识到——这位丁小姐目光如电,怕是已看出了什么。
但好在对方神色友善,并无刁难之意。
说着,丁白云自然上前,轻轻挽住灼华手臂:
“走,我先带你去花厅用茶。让他们自己论剑去。”
说罢,她眼风向阿飞一扫,却见那一直沉默的青年剑客,目光正紧紧落在她挽着灼华的手臂上。
阿飞面上仍如寒潭静水,薄唇却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些,眸色沉沉,似有暗流涌动。
他想不明白。
……仙儿姐姐和这丁家小姐不过初次相见,怎么就好得挽上手了?
再瞥向一身男装却难掩丽色的心上人,心中不由担忧:莫非这位丁家大小姐,竟是对姐姐一见倾心,着急嫁人了不成?
丁白云将他这番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眼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心说:这飞剑客瞧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是个醋坛子。
我偏要逗他一逗。
于是手上挽得更紧了些,笑意盈盈地拉着灼华往园中走去,步履轻快,仿佛未曾察觉身后那道愈发沉凝的视线。
*
两人在临水花厅坐下,侍女悄然奉上碧螺春与四色精巧茶点,随即躬身退去。
丁白云挥手屏退左右,这才以手托腮,眸光清亮地望向灼华,眼中好奇之色毫不掩饰:
“不知林公子是如何与飞剑客相识,又为何会相伴游历江湖?”
灼华执杯轻呷一口,茶香清雅,她微微一笑,答道:“相识不过机缘巧合。至于同行游历……”她眼睫轻垂,复又抬起,
“不过图个随心自在罢了。”
“自在?”丁白云眉梢微挑,朝练武场方向轻扬下颌,“跟着这位比剑如三餐的飞剑客,能自在到哪儿去?”
灼华但笑不语,只手中纸扇不疾不徐地摇着,眼中却似有清浅流光拂过,温柔无声。
正说话间,远处剑风破空之声已隐隐传来,清越如龙吟。
二人移步廊下,凭栏遥望。、
只见场中丁乘风与阿飞已然交手。
丁乘风如今不过三十出头,正当壮年。
身为丁家掌门人,剑法亦是不俗,剑势绵长,如太湖晨雾般浩瀚铺陈;阿飞的剑却似寒崖孤雪,凌厉绝尘。
双剑交错间,劲气四溢,卷起满地银杏纷飞如碎金,环绕二人身形旋舞不歇。
丁白云凝视片刻,忽而轻笑道:“你这飞剑客,剑法虽狠,心思倒有一半不在剑上。”
灼华循她目光望去,恰见阿飞旋身回剑,衣袂飞扬之间,眼风不着痕迹地扫过她所立的廊下一瞬即收——仿佛比剑固然紧要,确认她仍在原处却更牵动心神。
“自我挽你进园起,他瞥向这边的次数,少说也有七八回了。”丁白云摇头失笑,语气略带调侃,“这般分心应战,家兄竟还未占得上风,真是好生没道理。”
直到自己的身份大概率已被识破,灼华说话也就没多顾忌。
“他……一向如此。”
她轻声道,这些日子她早已熟知阿飞沉默背后的执拗与黏人。
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这哪是‘一向如此’?”丁白云侧首瞧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分明是恨不能拿根绳将你系在眼前,走哪带哪。”
她忽又凑近灼华耳畔,嗓音压低,语气更添促狭:“这般黏人,你平日是怎么受得了的?”
灼华默然望向场中。阿飞正一剑格开丁乘风斜刺,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在跃动的剑光中显得格外利落。似是察觉她的注视,他竟于交锋的间隙朝她极轻地勾了下唇角——那笑意淡而短促,却如冰湖乍裂,映出一线暖光。
……岂止是黏人。
简直像匹认了主的孤狼,悄无声息地在她周围圈画领地,不容旁人近身。
灼华倏地移开视线,手中纸扇摇得快了几分,面上却故作淡然:“什么黏不黏人的……不过恰巧同行罢了。”
丁白云将她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了然一笑,不再多言,只亲昵地拉她重新落座,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
“尝尝这个,我们家庄子里的厨娘最拿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