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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渊烬狐 第一世的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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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的雪总裹着凛冽的风,司法堂的铜铃在风雪里晃出沉闷的响时,墨柒鸢第一次见到了林若安。
彼时她刚从秘境除祟归来,玄色法袍上还沾着血污,断妄剑斜挎在腰间,冷意迫得周围弟子不敢近前。可那只小狐妖却不知天高地厚,从人群里钻出来,毛茸茸的九条尾巴晃得像团软云,仰着张满是灵气的脸,怯生生却又执着地拽住她的袍角:“仙尊,仙尊,你好美……我……我想拜您为师……”
周围弟子倒抽冷气,连掌门都皱了眉——哪有妖物敢当众求拜阎剑宗司法堂长老?可墨柒鸢看着那双澄澈的眼,指尖竟先一步做出了回应,她抬手拂去林若安鼻尖的雪,声音冷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松动:“入我门下,需守我规矩,若敢犯戒,我亲手废你修为。”
那是十三年前的开端,此后司法堂的偏殿多了抹鲜活的身影。林若安生得极可爱,眼尾缀着淡淡的粉,笑时会露出一对小虎牙,可性子却清冷得很,从不多言,只默默跟在墨柒鸢身后。她会在墨柒鸢练剑后,递上温得刚好的帕子;会在她处理卷宗到深夜时,把暖手的玉炉悄悄塞进她怀里;会在墨柒鸢受了暗算灵力紊乱时,攥着她的衣袖,将狐族内丹的灵力渡过去,哪怕自己疼得指尖发白,也只说“师父没事就好”。
墨柒鸢是出了名的疯批,司法堂的刑讯手段让各宗门忌惮,可在林若安面前,她总藏着几分克制。她会在其他弟子嘲笑林若安是“妖”时,提着剑把人堵在练武场,冷笑着放话“我的徒弟,轮不到你们置喙”;会在林若安生辰时,把亲手雕刻的狐形玉佩塞进她手里,耳尖泛红却嘴硬“戴着,免得你又乱跑丢了”;会在林若安梦魇时,坐在她床边守到天明,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幼时的幼兽。
爱意在沉默里疯长,却都没敢说出口。墨柒鸢怕自己的疯意吓到她,林若安怕人妖殊途的隔阂,更怕这份心意会让师父为难。直到玄北寒带着天问宗弟子来访,一场精心策划的误会,将所有温情撕得粉碎。
那日玄北寒“无意”间提起,青丘狐族近日与魔族往来密切,还拿出了沾着魔族气息的狐毛,“恰巧”林若安前一日说要回青丘探望长辈,至今未归。墨柒鸢起初不信,可当她循着气息找到林若安时,却看到玄北寒派来的人假扮的魔族修士,正“护送”林若安离开。
“你要走?”墨柒鸢的声音冷得像冰,断妄剑出鞘,剑尖直指林若安。她眼底翻涌着疯意,偏执又痛苦,“我养你十三年,教你修行,你就这么想回到妖族,回到魔族身边?你忘了当初是谁救你,是谁留你?”
林若安愣住了,她刚摆脱魔族修士的纠缠,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师父眼中的恨意刺得心口发疼。她攥着袖摆,指尖泛白,清冷的嗓音带着颤抖:“师父,不是的,我没有……是他们拦我,我只是想回来……”
“只是想回来?”墨柒鸢打断她,剑刃逼近她的咽喉,“那你为何不传音给我?为何要跟他们走?林若安,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利用我?”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林若安的心里。那些藏在心底的爱意,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她怕自己的表白,会被当成辩解,会被墨柒鸢的疯意碾碎。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苍白的“我没有”。
墨柒鸢笑了,笑得疯癫又绝望。她上前一步,扣住林若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想走,我偏不让你走。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小狐狸。”
从那天起,司法堂的偏殿成了囚禁林若安的牢笼。墨柒鸢用符咒封住了她的灵力,锁了她的狐尾,只允许她待在自己身边。她会在林若安试图反抗时,掐着她的下巴,眼神偏执:“若安,别闹,你乖乖的,我就不会伤害你。”可她的“不伤害”,却是日复一日的强制禁锢,是让林若安窒息的占有——她会强行抱着林若安入睡,会在她躲闪时加重力道,会在她沉默时红着眼问“你是不是还想着走”。
林若安的清冷渐渐被绝望取代。她看着窗外的雪落了又融,看着案上的牛乳凉了又热,却再也没了等师父回来的勇气。那天墨柒鸢回来时,看到林若安坐在案前,手里握着断妄剑——那是她趁墨柒鸢不注意时,偷偷拿到的。
“师父,”林若安的声音很轻,清冷的眼底没了波澜,“我从未想过离开你,也从未勾结魔族。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不是假的。既然你不信我,那我便用这条命,还你十三年的师徒情分。”
话音落下,她手腕用力,剑尖狠狠刺入心脏。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也溅在了墨柒鸢的玄色法袍上。墨柒鸢瞳孔骤缩,冲过去抱住她,却只能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眼尾的薄霜,终究没等到暖意。
“若安!若安!”墨柒鸢抱着她,疯意褪去,只剩下崩溃的哭腔,“我信你,我信你了,你别走……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
可林若安再也听不到了。
林若安死后,墨柒鸢彻底成了疯批。她将林若安的尸体葬在桃花林里,却在每个深夜,把她的灵牌抱在怀里,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名字,像个迷路的孩子。玄北寒见时机成熟,便联合其他几大宗门,指控墨柒鸢包庇妖徒、私通魔族,拿出伪造的书信和物证,将她押入天牢。
玄北寒亲自去天牢“送行”,看着墨柒鸢憔悴的模样,笑得得意:“墨柒鸢,你到死都不知道吧?林若安是被我冤枉的,她从来没想着离开你,她甚至……一直暗恋你。”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上面绣着两只交颈的狐,针脚有些笨拙,却是林若安偷偷绣的,“你看,这是从她枕下找到的,她连送你的勇气都没有,多可怜啊。”
墨柒鸢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猩红,铁链被她挣得咯咯作响:“玄北寒!我要杀了你!”
“杀我?你没机会了。”玄北寒笑着,用灵力掐住她的脖颈,“我会把你封印在极寒之地,让你永世都活在后悔里,让你永远见不到你的小狐狸。”
几日后,墨柒鸢被押往极寒之地。玄北寒亲自执剑,刺穿她的心脏,用上古符咒将她封印在厚厚的冰层之下。“好好待着吧,墨柒鸢。”玄北寒的声音带着嘲讽,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冰层之下,一片黑暗,刺骨的寒冷一点点侵蚀着墨柒鸢的身体。她能感受到生命在流逝,意识却异常清晰——她想起林若安初见时拽着她袍角的模样,想起她递帕子时微红的耳尖,想起她绣帕上的交颈狐,想起她自刎时眼底的绝望。原来她的小狐狸,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她,原来她们的爱意,一直都在,却被她亲手碾碎。
“若安……对不起……”墨柒鸢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眼泪刚流出来就冻结在眼角,“师尊错了,师尊不该不信你,不该把你锁起来……师尊马上就可以陪你了……你等等我,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冰层之上竟开出了彼岸花。红色的花朵在极寒之地绽放,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映着冰层下墨柒鸢的身影。墨柒鸢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林若安站在彼岸花中,眼尾带着淡淡的粉,看着她笑,像初见时那样,怯生生地伸出手:“师父,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想伸出手,去触碰那个身影,却只抓到一片虚无。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心中满是不甘——她还没来得及对林若安说一句“我爱你”,还没来得及为她报仇,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她……
极寒之地的风,呼啸着穿过冰层,卷起一片片彼岸花的花瓣。墨柒鸢的身体渐渐被冰层吞噬,只留下那枚狐形玉佩,在冰层下,映着彼岸花的红光,守着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真相,和两份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爱意,直到岁月将一切都冻结成永恒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