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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接一个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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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停工停课之后,游戏上线的人数会变多,没想最大的服务区才不到两万人在线,刚进服就弹出系统通知,说因为病毒大流行,本期活动会延期半个月。
这是顾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病毒大流行”这五个字的份量。
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亮着在线,顾皎立马去敲对方:【怎么他们都不在?昨晚不是说好了组团开副本吗?】
对方回复得很及时:【应该是被传染了,或者家里人被感染了要照顾吧。反正我很多同学都是这样。】
因为人数不够,开副本打怪难度会更高,顾皎在城里转了两圈就无聊得下线了。
她摘下耳机,走到阳台边往下看。
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空,车流不再密集,压马路的人潮也不再拥挤,像找不着家的孤魂野鬼在游荡。
除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化之外,街景仍不见衰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可在这些亮着灯的千门万户里,有多少人被感染了,正像林砚那样发着高烧,甚至昏迷不醒、生死难料呢。
看似平静祥和的黑夜好似择人而噬的深渊巨口,晚风从这巨口深处吹来,好像挟着鬼魂飘荡过来一般。
顾皎突然蹿上彻骨的凉意。
她顾不上被传染的风险,慌不择路地逃窜入室,跑进了客厅。
厨房的推拉门关着,抽油烟机正在轰隆隆地运作,林砚没听见顾皎的动静。
他单手撑在灶台上借力,脊背微微弯着,翻炒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时不时偏过头咳嗽。
林砚咳得撕心裂肺,顾皎隔着推拉门听不见,却能看得出他的痛苦。林砚偏着小半侧脸,可以看见他毫无血色的唇、疲倦半阖的眼,不知是太热还是太虚弱,他脸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皎站在推拉门外盯着那张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林砚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顾皎,忙加快手上的动作:“是不是饿了?马上就能吃了。”
顾皎一声不吭走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锅铲:“剩下的我自己弄。”
林砚又宽慰又感动,却实在不放心:“你会吗?”
顾皎:“反正吃不死你。”
这很顾皎。
林砚抿下忍不住扬起的嘴角。
刚才为了快点把饭菜弄好,林砚的精神一直紧绷着,强撑着这幅躯体,而现在骤然放松下来,他只觉得眼前黑矇,恍若天旋地转。
都不用林砚做菜了,他还站在旁边,不吭声也不走,顾皎心底纳闷,瞅了林砚一眼,才发现他整个人倚靠在墙上,眼睛紧闭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顾皎被吓了一跳,举着锅铲不知所措。
眼看林砚身形摇摇欲坠,马上就要倒下去了,顾皎扔了锅铲就去扶他。
林砚昏昏沉沉中感觉被人拖着,他想睁眼,费尽了力气却怎么也撑不开眼皮。
却能听见顾皎在威胁他:“林砚,你不准死。”“你要是敢死,你就死定了!”
……
林砚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劫后余生。
怀里拱着一团温热,他猛然低头瞧,才发现竟是顾皎。
她竟主动趴在他怀里睡着。
莫大的喜悦排山倒海般从心底深处涌出,林砚手臂被顾皎摆成不舒服的姿势,她枕在林砚胳膊上,林砚是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便很难再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了。
顾皎睡得很熟,呼吸轻轻的,比她喜欢的猫崽子还可爱万分。
不知道现在过去了多久,林砚至少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胃里极度饥饿,精神却极度充沛。他也不想去找东西果腹,只愿就这么抱着顾皎,看着她,将这份温情延长久一些、再久一些。
顾皎迷迷糊糊地睁眼,就猝不及防撞上了林砚目光炯炯的眼神。
她吓得尖叫,条件反射掴了林砚好几巴掌,又从他怀里屁滚尿流地逃开,瑟瑟缩在角落:“林砚?!你、你变成鬼了吗?!”
林砚默默受了这几巴掌。
皎皎胆子小,很怕灵异志怪的东西,他不该吓到她。
林砚摁亮手机,发现自己睡了快十二个小时,顾皎应该饿坏了。
令他意外的是,顾皎把电饭煲里留的米饭全舀了出来,自己弄了一锅粥,只是她没有经验,放的水太少,粥变得半湿不干。
皎皎其实讨厌喝粥,这锅粥是为谁煲的不言而喻。林砚转头看了眼顾皎,后者偏过头。
冰箱里已经没有多少存货,原本林砚昨天打算出门买菜,没想到半夜发起了高烧,就耽搁了。
好在物业管家一直有送菜上门的服务,只是林砚以前觉得别人买的东西没有自己用心,而且他更愿意包揽顾皎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现在不得不让别人代劳。
昨天林砚炒了一半的菜烧焦了,顾皎差点没忘了关火。
她肚子实在太饿,连那锅烧焦的菜也捏着鼻子挑挑拣拣吃了,往日里她哪儿受过这样的委屈。
时隔两天,顾皎总算吃上了色香味俱全的好菜。
林砚将饭菜端上桌,摘下围裙,拣起遥控器给电视开机。
这几天,晚间新闻的主播一换再换,换成了面生的小年轻。
由于个体差异,每位感染病毒的患者的症状都不同,轻则咳嗽发烧,重则产生危及生命的并发症,ICU住着的以免疫低下的老人、儿童较多见,可并发败血症、组织器官衰竭。另外,一些有原发病的癌症患者会加速死亡。
顾皎这才知道林砚算幸运的,只发烧两天便恢复了。
“你不该靠近我的。”林砚忧心忡忡,那点甜蜜的小心思消散得干干净净,罕见地指责顾皎:“这病毒这么凶险,万一你被传染了怎么办。”
顾皎一片好心被当驴肝肺,她抄起筷子就往林砚身上砸:“还不是你个倒霉鬼!竟给我招晦气!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赖在我身上?!”
她打不得骂不得,被说两句就要生气,气得不行,骂了林砚还要上手打人,口不择言道:“在这里装什么?!搞得像很担心我一样,既然这么担心,你怎么不早点死呢?!你去死啊!”
林砚承受着她的怒火,默默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进厨房洗干净。
顾皎饭也不吃了,像个疯子似的追在他身后骂,骂得十分伤人。
每当这种时候,林砚真想如了她的愿一死了之。
但他要真死了,谁来照顾顾皎?
皎皎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很是善良,而且她每次骂人都事出有因,骂得也确实有道理。他该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皎皎什么都不懂,明明是这么任性的人,却耐下心来地照顾他,他非但不夸皎皎也就罢了,还要怪罪她。这么想来,他确实狼心狗肺,确实该死。
林砚把洗干净的筷子放到顾皎的筷枕上,担心顾皎看见他会赌气不吃饭,便默默拿起自己的碗,躲进厨房吃,等顾皎吃完了,他再出去收拾碗筷。
现在林氏的公司群里也是兵荒马乱。
董事长一天没出现,公司里的员工显然很慌,猜测林砚是不是也遭传染了。到后来员工接二连三地病倒请假,甚至包括董事长特助,众人便都开始自顾不暇,也没闲心思管这公司还能不能正常运行下去。
由于停工停产,大家的空闲时间就变多起来,时不时在小群里闲聊,四处问有没有一起团购囤药的,最近因为疫情的缘故,药价上涨严重,有些感冒退烧药因为供不应求,还设置了限购。
妹控还能不能好了:【医患纠纷又起!狂犬病患者咬伤医生!】
妹控还能不能好了:【街头惊现丧尸!咬伤6人家属索赔反成被告】
妹控还能不能好了:【离大谱!K市惊现人咬狗事件】
管理员:@妹控还能不能好了请不要在群里散布不实消息、打小广告。
这位“妹控”马甲的员工灰溜溜地撤回了消息。
妹控还能不能好了:嗷不好意思!我和小姐妹聊天呢不小心切错屏了!
牛马不磕老板骨科:xswl妹控,你这一天天的都看的啥呢。
这几条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毕竟患者咬医生、丧尸咬人、人咬狗……看起来都太抽象了,没有多少人相信。而原视频也很快被下架,具体原因不明。
在众人眼里,这次的流感只是比以往阵仗更大,但吃了药发了汗就会好,虽然会死一部分人,但概率小之又小,那几个死亡的“中奖名额”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大概过十天半个月,病毒大流行也该结束了,毕竟以前就是这样的。
不到三天,小区的物业管家暂停服务,说A区的物业管家被感染了,已经住院观察。另外几个区的物业管家也被拉去隔离,现在公司在紧急调派人手。但是停工停课后,人员派遣流程也更加复杂,大概还要下周才能到岗。
好在林砚在退烧那天就及时做好准备,大批量采购物资,生鲜、蔬果、保质期较长的零食,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林砚正清点囤购的物资,顾皎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将牛肉片砸在林砚身上:“你买的什么垃圾?!我要吃的是孜然味!你发个烧把脑子烧没了是不是?!”
这是几天以来顾皎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林砚心里有点高兴,他接住滑落的肉干:“抱歉皎皎,我叫他们买的时候忘了备注口味,你先将就着吃,过几天我再给你买新的。”
顾皎翻了个白眼:“谁稀罕,要是能买到,我不会自己买?”
事实上,顾皎的大部分零食都是林砚给她买的,林砚比她还了解她自己的口味喜好。
因为生鲜蔬果的保质期都比较短,林砚上次也没囤太多,为了保证在物业管家到岗之前还有得吃,林砚把物资分成十几份,每份都刚好够两人吃。不像平日,顾皎挑食,喜欢吃菜不吃饭,林砚为了让她多吃点,总是会做超出份量的菜,吃不完的剩菜又被林砚解决掉
今时不同往日,林砚找了很多门路买新鲜菜,却都被拒绝了。
现在防控严格,被病毒侵蚀的社会秩序需要重新建立,加之坚守岗位的人要么被感染了,要么怕被感染,闹得人心惶惶、自顾不暇,哪里来的余力给林砚买东西。
就连上次管家买菜送上门的服务,也是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价,如今更是花钱也雇不到人代购了。
好在皎皎似乎没注意菜品变少,胃口和以往差不多。
晚间新闻的主播又换了个新面孔:“……据专家分析,病毒目前已完成两次进化,二代病毒致死率高达44%,三代病毒致死率不足1%,但传染性极高。”
“三代病毒感染患者已经表现出抽搐、狂躁、意识不清等症状,对人群有较大攻击性,请多加小心,非必要不出门。”
“如发现疑似三代病毒感染者,请尽快拨打紧急救助电话。”
顾皎反常地没吃了饭就回房间,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新闻台在不同时间段的播报都会提及目前的疫情形势,无论哪个电视台的周播节目都被取消,换成旧剧重播,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更是每隔半小时就会显示提示官方统计感染人数、死亡人数的最新数据。
顾皎抱着膝盖,漫无目的地摁着遥控器。
原本最后一个频道过后会轮到第一个频道,她虽然很久没看过电视,但印象当中应该是城市广播电视台,如今却变成了满屏的雪花。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官方放出的消息语焉不详,民众明知道这和真实情况隔着一层雾,却怎么也拨不开这层雾。
收拾好餐桌的林砚坐在顾皎身边陪她,将她的腿抱上自己膝盖,给她剪指甲。
顾皎没踹他,两人都没说话。
他们住在最热闹的市中心,夜生活丰富热闹,以往在楼上都能听见底下的喧闹声,抬眼就能都能见到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如今却空得可怕,街上只有一两个人,来往的车辆也变少,商场灯和装饰灯也都灭了,唯有住宅楼还亮着灯。
整个城市都陷入死寂。
……
到了半夜,顾皎又跑来林砚的房间,他长期患有失眠,顾皎爬进林砚怀里的时候他还醒着。
他们只在小时候会不避嫌地一起睡觉。上回林砚发烧,顾皎难得和他睡一块儿,应该是怕他死了。
如今相隔才几天,顾皎就来找他睡觉,林砚心里又惊又喜,却不敢问她什么,也不敢要她负责。万一把顾皎气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顾皎窸窸窣窣地找好舒服的位置,丝毫不担心林砚会不会被她闹醒。
半晌,顾皎突然开口:“林砚。”
企图装睡的林砚:“……怎么了?”
这人真有意思,平日里在她面前跟个变态痴汉似的,可一旦两人真的抱在一块儿时,他就突然变成了保守规矩的贞洁烈男。
顾皎将脸埋进他怀里;“这疫情什么时候过去啊。”
林砚也不知道答案,但他明白顾皎并不指望他给出准确的答案。
顾皎是孩子心性,没有独立面对风雨的经验,头一遭面对风雨,便是天灾。
她那么迷茫,那么脆弱,林砚心疼地抱紧她:“很快的。”
很快的。
林砚像是立誓,又像是祈祷。
他会保护好他的皎皎,俩人都会平平安安度过这场天灾。
可惜天不遂人愿,到凌晨的时候,顾皎突然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