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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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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蝴蝶与诱惑
郝三娘第一次见到帅珂时,他正站在公司楼下的梧桐树下抽烟。
那天的阳光很怪,照得他周身泛着淡紫色的光晕,像被一层薄纱笼罩着。
三娘数了数,共有七只蓝翅膀的蝴蝶绕着他飞舞——这在她老家是被称作“桃花劫”的征兆。
“你会后悔的。”三娘的母亲在电话里说。
她是个通灵的女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帅珂头顶那团灰蒙蒙的雾气,还有他左肩上坐着的小鬼——那是他上段感情留下的孽债。
但三娘不信这些。她只相信外贸订单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和每周健身三次的规律生活。
她用六年时间,像攻克一个难缠的客户那样攻克了帅珂。
婚礼那天,母亲在喜宴角落烧了一沓黄纸,纸灰打着旋儿升到天花板,变成一群黑蝴蝶。
婚后第十三个月,帅珂开始说梦话。
三娘半夜醒来,听见他在用英语叫“莲”。第二天洗衬衫时,她发现领口沾着口红印,那颜色像极了强映莲最爱用的“血腥玛丽”色号。
更诡异的是,洗衣粉泡泡里浮现出强映莲的脸,朝她吐着烟圈笑。
强映莲回国的飞机降落在午夜。
三娘站在阳台上,看见一架闪着绿光的飞机从月亮前掠过。
第二天公司茶水间,女同事们都在传强映莲手腕上戴着帅珂送的情侣表——表盘上的罗马数字会在午夜变成骷髅头。
离婚那天,民政局门口排着长队。
三娘注意到队伍里有对新人穿着寿衣,新娘盖着红盖头,从缝隙里能看到她青白的下巴。
工作人员递给三娘离婚证时,纸面上渗出暗红色液体,闻着像隔夜的铁观音。
郑海旺出现在三娘连续加班第三天的深夜。
他端来的咖啡杯底沉着个月亮,喝到第三口时,三娘看见杯底映出自己未来的样子——穿着宝蓝色套装在纽约签合同,无名指上的钻戒亮得像个小太阳。
后来三娘在行业峰会上听说,强映莲在国外的诊所用孔雀羽毛蘸药水给人治病,结果染上了会让人皮肤长出鳞片的怪病。
消息传来的那晚,三娘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金凤凰,把一盒发霉的蝴蝶饼干扔进了焚化炉。
现在三娘的办公室挂着幅水墨画,画上是只浴火的凤凰。
每当有风吹过,画上的火焰就会轻轻晃动,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
而她的报表数字总会自动跳成最漂亮的组合,连打印机吐出的纸张都带着玫瑰香气。
前台小姑娘说,有天深夜看见三娘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跳舞,她身后跟着一串发光的数字,像星星连成的银河。
......
郝三娘第一次见到帅珂是在大学图书馆的哲学区。
那天下午四点半,阳光斜斜地穿过彩绘玻璃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在翻阅一本《存在与时间》,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时,郝三娘分明看见有细碎的金色粉末从他指尖飘落。
“同学,你的手...”郝三娘指了指他的手指。
帅珂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郝三娘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金色蝴蝶从那双眼睛里飞出,扑向她的瞳孔。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架才没有跌倒。
“你还好吗?”帅珂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
郝三娘摇摇头,再定睛看时,帅珂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普通的深褐色,手指上也没有了金色粉末。
她把这归结为熬夜复习导致的幻觉,却不知道这正是她六年执念的开始。
当晚,郝三娘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帅珂朝她伸出手,他的指尖穿过镜面,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醒来时,她发现枕头上落着几片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我要追到他。”郝三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没注意到镜中人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她从未做过的诡异弧度。
接下来的六年,郝三娘像着了魔一般追逐着帅珂的身影。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他喜欢在雨天不打伞,因为他说雨水能洗去身上的“金色尘埃”。
他总在满月之夜消失,第二天回来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最奇怪的是,每次她快要放弃时,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一片金色鳞片,像是某种神秘的鼓励。
“你不觉得帅珂有点......不对劲吗?”闺蜜林小鱼曾担忧地问,“上次聚餐,我分明看见他的瞳孔在灯光下变成了竖瞳,就像......”
“就像猫一样?”郝三娘笑着打断,“那多可爱啊。”
婚礼那天,郝三娘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教堂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当帅珂为她戴上戒指时,她感觉指环一阵发烫,低头看见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镜中花,水中月”。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帅珂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家族的古老祝福语。”
他说着吻上她的唇,郝三娘尝到了金属的味道。
婚后的第一个满月夜,郝三娘假装睡着,听见帅珂轻手轻脚地起床。
她眯着眼睛,看见丈夫站在窗前,月光下他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他打开窗户,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郝三娘冲到窗前,外面空无一人,只有一片金色鳞片飘落在窗台上。
她把它捡起来,鳞片在她掌心化作一缕金烟,钻入她的皮肤。
当晚她梦见自己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镜中的帅珂正与一个陌生女子拥吻,那女子有着妖艳的容貌和蛇一般的腰肢。
“强映莲......”帅珂在梦中呼唤着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郝三娘从未听过的痴迷。
第二天清晨,郝三娘在浴室发现了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发梢染着诡异的紫色。
当她质问帅珂时,丈夫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你太累了,亲爱的。”他说着抚摸她的头发,郝三娘突然感到一阵困意袭来。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那根紫色头发不见了踪影,仿佛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但梳妆台上的古董镜子——她外婆留给她的嫁妆——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中渗出金色的液体,转瞬即逝。
郝三娘不知道,这面镜子将成为她窥见真相的窗口,也是她命运转折的关键。
就在那天晚上,当她独自在镜前梳头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了帅珂与一个紫发女子在酒店缠绵的画面。
女子转过头,对着镜外的郝三娘露出挑衅的笑容,她的舌尖分叉,像蛇的信子。
“强映莲......”郝三娘喃喃自语,没注意到自己的瞳孔在愤怒中变成了与帅珂如出一辙的琥珀金色。
......
郝三娘把古董镜子搬到了阁楼。
自从那晚看到镜中景象后,她不敢再直视这面镜子,却又无法摆脱它的诱惑。
每天下班回家,她的脚步总是不受控制地迈向阁楼,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召唤她。
“三娘,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帅珂某天晚餐时说道,他的叉子轻轻敲击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郝三娘注意到他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工作太累了。”她低头搅动沙拉,避开丈夫的目光。
自从发现帅珂的秘密后,她开始留意这些细节:
他从不吃大蒜,说那会“污染血液”;
他的体温总比常人低几度;
最奇怪的是,他在镜中的倒影有时会延迟半秒才动作。
这天深夜,郝三娘再次来到阁楼。
月光透过天窗洒在镜面上,形成一道银色光柱。
她颤抖着揭开盖在镜子上的黑布,镜中立刻浮现出帅珂与强映莲在某个豪华套房里的画面。
强映莲穿着几乎透明的紫色睡袍,正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抚摸帅珂的脸颊。
“你的小妻子还在找你吗?”强映莲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嘶嘶的尾音。
帅珂轻笑,“她太单纯了,以为爱情就是付出和等待。”
他俯身亲吻强映莲的锁骨,郝三娘看见他的牙齿在月光下变得尖锐,“不像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
郝三娘猛地将黑布盖回镜子上,却听到强映莲的最后一句话清晰地传来:“告诉她,我下周就回国了,这次是永久居留。”
第二天一早,郝三娘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她的上司郑海旺——一个四十出头、总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关切地递给她一杯咖啡。
“最近家里有事?”郑海旺问道,他的眼睛是温和的棕色,没有任何诡异的金色光芒。
郝三娘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丈夫可能出轨了。”
郑海旺沉默片刻,“有时候,我们执着了太久的东西,反而会伤害自己。”他说这话时,办公室的玻璃窗反射的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圈光晕,郝三娘恍惚间看见一对巨大的羽翼在他背后展开,但眨眼间又消失了。
“您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的存在吗?”郝三娘突然问。
郑海旺的笑容深不可测,“比超自然更可怕的是人心的执念。”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郝三娘感到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扩散,驱散了她体内盘踞多时的寒意。
当晚回家,帅珂罕见地早早在家,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他围着围裙的样子如此居家,郝三娘几乎要以为那些诡异的发现都是自己的幻觉。
“我有事要告诉你。”帅珂转身时,郝三娘注意到他围裙下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新衬衫,“强映莲要回国了。”
郝三娘手中的包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
“她联系了我。”帅珂的表情出奇地坦诚,“她说想见见你。”
郝三娘感到一阵眩晕,厨房的瓷砖地面突然变成了镜面,映出无数个帅珂和强映莲相拥的画面。
她扶住料理台,幻觉才消失。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我很期待见到你的‘老朋友’。”
强映莲到来的那天,天空下着毛毛雨。
郝三娘站在机场到达大厅,看着那个穿着紫色风衣的女人款款走来。
强映莲比镜中更加美艳,每一步都像踩着无形的节拍,她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复杂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鳞片形状的纹身。
“久仰大名。”强映莲握住郝三娘的手,她的掌心冰凉滑腻,“帅珂经常提起你,说你是最......执着的一个。”
郝三娘感到一阵刺痛,低头发现强映莲的指甲在她手背上留下了几道细小的划痕,渗出的血珠竟然是金色的。
再抬头时,强映莲已经挽上了帅珂的手臂,而帅珂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竖直如猫。
“我们回家吧。”帅珂说,声音里带着郝三娘从未听过的愉悦。
回家的出租车上,郝三娘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看到强映莲正对着帅珂的耳朵低语。
突然,强映莲抬起头,直视镜中的郝三娘,嘴唇无声地蠕动:“镜子好玩吗?”
郝三娘差点惊叫出声。
当晚,她再次来到阁楼,发现古董镜子的裂纹已经蔓延成蛛网状。
她颤抖着揭开黑布,镜中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强映莲和帅珂在她和帅珂的婚床上交缠,而床头挂着的结婚照里,郝三娘的脸正在慢慢消失。
更可怕的是,强映莲裸露的背部浮现出诡异的紫色花纹,像某种恶疾的征兆。
当强映莲转过脸时,郝三娘看到她的眼睛变成了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
“看到了吗?”强映莲对着镜子说,声音直接传入郝三娘的脑海,“这就是他真正喜欢的东西。你以为六年的追求很伟大?我们认识已经六百年了。”
镜子突然爆裂,碎片划过郝三娘的脸颊,却没有流血。
碎片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帅珂和强映莲在古代的庭院里漫步,在中世纪的城堡中拥吻,在民国时期的上海舞厅旋转......
郝三娘跪在碎片前,终于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的迷局。她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里面映出郑海旺的脸,他似乎在说着什么。郝三娘把碎片贴近耳朵,听到了微弱的三个字:
“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