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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难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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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彤的话像一根扎在曲江白心里的刺,让他疼了整整一周。他很清楚,这是对于他们两个最好的结局,在可能得最可怕的混乱关系发生之前彻彻底底的断掉。可他才刚看清了自己的心,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吗?曲江白不知道自己会伤心多久,但可以肯定的是,莫竹的一切都将回归正轨,至少不会被自己整出来的幺蛾子弄得焦头烂额甚至险死还生。
可曲江白发现,自己真是个懦弱的人……他挣扎一周,失眠了无数个小时,用尽了所有理智去分析利弊,想出来的办法居然是把问题丢给莫竹回答。真是个毫无担当的胆小鬼,想结束却不能甘心,想继续却不敢前进,曲江白有些自厌的想着。
再次敲开大门,开门的是莫竹,又是那个淡定从容,游刃有余的莫竹……上周的刑罚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曲江白先是有些惊讶,但后来转念一想,也对,在灵理所,腹部贯穿伤都能在一周的时间内恢复完好,更何况是这连皮都没破的小伤……可看着莫竹的习以为常,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今天莫竹又给他做了一次蛋炒饭,这回曲江白差不多能明白他的逻辑,上一次的合作从蛋炒饭开始,那这一次的开始也应该有蛋炒饭,真是刻板的有些可爱了。
饭后,三个人在客厅里,分喝着一大瓶葡萄汁,电视开着动物世界,但好像没有人真的在看。小兰在研究今天新买的乐高,一盆很漂亮的向日葵,莫竹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却好像只是在放空神游。电视里的猎豹追着羚羊,时远时近僵持不下,场面紧张,音乐紧张,曲江白心里更紧张。
人越紧张就越想找事干,比如说他现在手里的葡萄汁,已经被喝的见了底。今天必须得有一个结果,就像电视里的猎豹终于扑倒了羚羊。
而客厅里,另一种无声的追和逃,似乎也正在上演。曲江白不知道自己是猎手,还是猎物,亦或只是一只茫然站在草原上,不知哪天就会死在自然法则下的普通动物。
“那个,哥……”他逼迫自己开了个头。
莫竹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空杯子,“还要果汁?自己倒就行了。”
“不是,我……有件事想问你。”曲江白强迫自己严肃起来,“就是问问你,只是问问,我现在这么来找你……对你来说风险大不大?如果大的话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以后就不来了……就是我觉得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我很担心你的安全!”他这里是磕磕绊绊的说完了,可莫竹却是一言不发,用一种很平静甚至淡漠的眼神看着他,可盯久了就发现,里面似乎又藏着很复杂的东西。
“你……”曲江白实在看不懂这算什么反应。
莫竹却没理他,反而是问起了小兰,“小兰,以后如果江白哥哥不来找我们了,你会伤心吗?”
“会的,当然会!小兰可喜欢江白哥哥了!会非常非常伤心!”她甚至放下手里的图纸,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圆圈,强调自己的难过。
得到了这个答案,莫竹那种迷一样的眼神又落回了曲江白身上,曲江白有些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我知道你想让小兰开心,但……但你也不能不管自己啊!我是在问你的想法,认认真真地,问你的想法!”
“我也会。”莫竹一口喝掉了自己杯子里的果汁,说完这句话拿着杯子起身就往厨房走,好像……很生气。
曲江白愣在了原地。刚刚莫竹说什么?他会什么?会伤心吗?他会因为自己不来而伤心?不是惋惜,不是遗憾,是伤心?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一段不知道有没有道理,但听着肯定很有道理的理性分析,结果竟然会是这样一句近乎情感剖白的回应,甚至附带上了难得强烈的情绪,生气了……
所以这句话算是什么意思?曲江白好像抓住了什么与众不同,但再仔细一想,这句话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肯定莫竹希望他能来,但具体的关系呢?能是他想的那样吗?还是他痴心妄想多了,思想有问题,听什么都成了那样的意思?莫竹的生气也可以有不一样的解读,他是在气自己还是在气曲江白?不同的解读,会指向完全不同的关系性质和未来可能。
花豹把已经断气的羚羊拖回树上准备享用,生存的搏杀暂时告一段落,胜利者获得了喘息和补充能量的机会。曲江白看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现在能肯定,自己不是那只豹子了,而且,更可怕的是只要他再踏错一步,就很可能成为那只死不瞑目的羚羊。
温柔乡英雄冢……更何况他还不是个英雄,只不过是一个被仇恨驱使,如今又被私情所扰,不再坚定的复仇者。理智在疯狂尖叫,再不脱身,就真的来不及了。他将空杯子放回茶几,垂下的眼中敛去了一切的神色,站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几乎同时,莫竹也正好从厨房里出来,脸上也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一时间好像回到了两人认识的第一天,针锋相对,互相试探……
“情报。”曲江白朝莫竹伸出了手。
莫竹似乎对他的直白索要毫不意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片刻后,他走出来,将一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递到曲江白手里,“走了?”他说着,已经打开了门,准备送客。
曲江白握紧文件袋,让绝对的理智控制身体,“嗯。”
莫竹却在这时笑了一下,好像曲江白现在的反应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下周见。”
曲江白迈出大门,回头补上一句,“……再见。”门在他面前毫不留恋地关上了。
他回到自己停在楼下的车上。今晚他难得自己开车过来,来时车里开的冷气早已散尽,夏夜的闷热重新占据了狭小的空间,曲江白坐进驾驶座,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根本无法平静。
一片黑暗中,他伏在方向盘上,低低的笑出了声,有些东西,一旦尝过了滋味,就再也回不去了。“温柔乡”这种东西,从来只有越陷越深,哪有浅尝辄止的道理?情感早就失控,他不想挣扎了,也挣扎不动了。当他完全放弃理智,一种算得上血腥的浪漫就彻彻底底地占据了他的思维,他这条命从来靠仇恨撑着,如今终于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东西,哪怕虚假,哪怕是玩火自焚,似乎,也不亏。
不再迟疑,他松开方向盘,俯身,从副驾驶座位下方的工具箱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一个平平无奇的金属喷雾瓶。他握着这个小小的瓶子,眼神渐深,下周见?
不。他等不了下周了。有些话,有些事,有些连他自己都害怕面对的渴望,必须在今夜,得到一个答案,一个结果,或者……一次彻底的沉沦。
他推开车门,再次走下了车,重新迈向那扇门。
…………
莫竹拉开门,看到去而复返的曲江白,目光扫过曲江白空着的双手,眉头微蹙:“忘带东西了?”
曲江白没有解释,只是很含糊地“嗯”了一声,便侧身挤进了门内。他的动作比平时更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小兰好奇的靠过来,“江白哥……”
她才刚一靠近,曲江白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喷雾,对准莫兰的口鼻,毫不犹豫地按动了一下。莫兰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眼睛一闭,身体软软地朝一旁倒去,被曲江白扶住。
莫竹是在莫兰倒下去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他猛地朝前迈了一步,那是作为哥哥本能的保护,但他脑子的反应比身体快得多,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收住了步子,“江白?”
吸入式安眠药,没有副作用。睡一觉就好。”曲江白观察了一下莫兰的状态,没有异常反应,很安全。
他听见莫竹吐出一口气,不像放松,反倒像是更加紧绷了。曲江白抬起头,就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用轻的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问他:“结束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精准地扎在了曲江白心口。莫竹误会了,误会他要杀人灭口,误会这是合作破裂的清理,而这个误会,恰恰说明了莫竹可能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他没有期待,甚至可能都没有设想过曲江白会被私情所扰,在他心里,他们之间最可能的结局,依然是冰冷的对立与死亡。但事已至此,就好比开弓没有回头箭,曲江白无路可退。“不是。”他尽可能地把自己的声音放平,“不会结束的。”
“你先去房间里,等我安顿好小兰就过来,我……我有话跟你说。”他一字一顿,生怕莫竹又误会了哪句。
“有不能让小兰听到的话?”得知了这不是预想中的清算,莫竹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甚至隐隐有些责备的意味,仿佛在说“何必用这种方式”。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妥协般,“好吧……我等你。”说完,他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曲江白看着那扇合拢的房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他将莫兰小心地抱到她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来到莫竹的房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