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34、第 34 章 中午吃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少菜都是宁靳喜欢吃的，江枕鸿夹了两筷子，语气有些幽怨：“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江母瞥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呀？都是我亲儿子呀。”
　　江父就在一边打着哈哈：“快吃快吃，菜等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晚上的时候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棠琳站在窗户前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宁靳，没隔多久，他也回了一张。看着不是他家里，是落地窗，外面的景色是中式庭院风，布置的很好。雪落在红梅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她动了动手指，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接通的瞬间，棠琳就找到了一个听起来有些蹩脚的理由。
　　“家里太冷了，打字好麻烦。干脆跟你电话聊天好了。”
　　京城家家户户基本上都有地暖了，但宁靳也不拆穿，他嗯了声，算是知道了。
　　棠琳这才又问：“你是不是已经去江枕鸿家里啦？”
　　“是啊，一早来的。”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过年还是得热热闹闹的。”
　　棠琳道：“我们现在看的是同一场雪呢。”
　　宁靳被她逗笑：“都在同一个城市了，还能看到不一样的雪吗？”
　　“……”
　　她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话，宁靳其实没太听清楚。但下意识的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总觉得是在骂人的话。
　　“宁靳。”
　　“怎么了？”
　　她的手贴在窗户上，缓慢的勾勒出一个心形的图案：“等荼蘼开完花，我们再去一趟西城吧？”
　　“……好。”
　　棠琳的声音又雀跃起来：“我们这次再去可以去骑马，西城现在开了很多小酒馆呢。有很多歌手在里面驻唱，大家弹弹吉他喝喝酒，很浪漫的。没事儿了还能随便走一走，反正西城那么漂亮，到处都觉得是故事。”
　　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宁靳想，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也许是他能最后一次出去走走的机会了。
　　还能贪心的，和她一起出去。
　　挂断电话之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大雪落下。
　　他不大喜欢雪天。
　　从宋清宴死后，就开始不太喜欢雪天了。
　　他去世的那天也在下雪，宁靳到现在还记得满地被染成红色的雪。落在地上的雪被染成红色，带着温度，慢慢的融化为一滩血水。
　　他忘不掉。
　　每次看到雪，都觉得那是红色的。
　　太鲜艳、太刺眼。
　　江枕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他手里拿着杯子，递给了宁靳：“温水。”
　　宁靳回了神，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阿枕，有件事，我还是得麻烦你。”
　　“你说。”
　　他接过那杯温水：“我最近拟了份遗嘱。”
　　“……你疯了吗？”
　　宁靳笑了下：“干嘛忽然骂人啊？”
　　江枕鸿根本听不了这个字眼，他转身就要走。可还没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宁靳拉住了。
　　“除了你，我没有能托付的人了。”
　　“……”
　　江枕鸿的步子被钉在原地，他没再往前走，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开口：“回我房间去说。”
　　他的房间里只开了盏小灯，暗黄色的光打在房间里，好像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周边的环境模糊了，人的声音也就清晰了。
　　“我手里的钱，一部分想做慈善基金，剩下的一部分钱想给棠琳做信托，包括那些mcn的股份。咖啡店和我剩下的股份留给你。”
　　他说的太平静了。
　　像是一潭死水在诉说着如此稀松平常的事情。
　　江枕鸿很久没说话。
　　宁靳道：“慈善基金那部分，我想一部分做成资助贫困学生上学；另一部分留给被校园霸凌的孩子，给她们提供法律帮助，和心理辅导。”
　　“棠琳的那份，我想要她没有顾忌的去找她自己的自由。可世界是现实的，没有钱很多事情就做不了。我虽然对她有信心，可以后的事情我万一看不到了呢？所以想留份保证给她，信托就是最好的办法。那些mcn的股份本来就是为了她才购入的，我留给她，也算是给她留了下底牌。她以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担心被人左右。”
　　“咖啡店也算是我的心血，想来想去，和那些股份一起留给你才是它们最好的去处。”
　　他每一笔都算的太仔细。
　　宁靳啊了声：“如果我死了，葬礼还得麻烦你。”
　　“不用喊我父母，也不要让棠琳来。”
　　江枕鸿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怎么就不觉得对我太残忍呢？”
　　“阿枕，总要有这一天的。”
　　他看着江枕鸿：“这是你和我都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大家都会死的，我会死，你也会死。人的命就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止在哪一天。可你是我唯一能托付的人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宁靳垂下眸，声音很轻：“你是我一辈子的挚友啊。”
　　——你是我一辈子的挚友啊。
　　挚友啊。
　　这个词也太重了。
　　重的压住了江枕鸿的口舌，压住了他的眉眼，又压弯了他的背脊。
　　宁靳看见他的背一点点弓下去了。
　　江枕鸿的眼睛太干涩，只能死死的盯着地板。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直到这场大雪停止。
　　“我答应你。”他说。
　　江枕鸿道：“作为挚友，我答应你这个狡猾奸诈的人。”
　　你拿挚友这个词将我拴住，处处都在提你只能托付我。你残忍的要我面对一切，逼迫我去和你一起面对你的死亡。还要我替你处理后事，你要求我承受这些。
　　只是因为我是你这辈子的挚友。
　　你这个阴险、狡诈的人。
　　可偏偏我真的是你的挚友。
　　……偏偏我看见了你这么多年以来的煎熬折磨，偏偏我懂你活得有多么痛苦，偏偏我见过那样肆意鲜活的你。
　　所以我也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