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语》宋澈不吃鱼

25、第 25 章 飞机到

　　飞机到京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宁靳让司机先把棠琳送了回去，自己又拐了趟墓园。
　　第十排。
　　他一层一层的走过去，风带起来他的衣衫。
　　宁母就站在宁婉的墓前，她手里捧着花，正要弯腰放下去。
　　宁靳没走过去，他站在几步开外，几乎不能理解这一幕。
　　“你来干什么？”
　　女人愣了下，回过头看向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宁靳没心思和她聊天叙旧，他来过很多次墓园，但撞见母亲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京城是秋天了，落叶飘飘荡荡的落在宁婉的墓碑上。
　　他走过去，把那片叶子拂去了。
　　“你来干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来看看婉婉。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头发是染的吗？为什么要染一个这么扎眼的颜色？”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比之前瘦了多少你自己有数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都不像你自己了？你以前是这样的吗？宁靳，你能不能照照镜子？这些年难道这个事儿你还是过不去吗？”
　　宁靳看着她：“我过不去。”
　　剩下的话甚至还没出口，就被母亲恶狠狠地打断了。
　　风一阵一阵的刮过来，像是利刃一样剖开宁靳的身心。
　　宁母：“怎么就会过不去？这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不都好是好好的在生活吗？有人和你一样吗？”
　　“凭什么？”
　　她愣住了：“什么？”
　　宁靳死死地盯住她：“我问你凭什么我要过去？”
　　“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就是过不去，那又怎么了？我这辈子就是过不去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是这样的母亲、为什么我会是你的孩子、为什么宁婉会摊上你这样的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对她能那么狠心，就因为在你的眼里，在宁海天眼里，宁婉不是一个有用的孩子是吗？”
　　“因为她年纪小，带来的价值不够你们利用，是这样吗？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就可以像没事人一样，然后我要这样活在愧疚里一直痛苦？”
　　“我问你凭什么？”
　　宁母站在原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弄的缓不过来神。
　　宁靳把她放下的花拾起来，几乎是恶劣的甩出去。胸腔因为情绪激动还在剧烈的起伏着，他喘着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于娟，宁婉葬礼那天，我就说过了。我跟你、跟宁海天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来看婉婉，一次也不要。”
　　这是他第一次喊出母亲的名字。
　　于娟看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怎么这样对妈妈？你恨我吗？”
　　“我恨你。”
　　他笑出声，眼里却没有笑意：“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我恨你啊，于娟。”
　　“从我初中起，我和你之间就没有感情了，只有利益不是吗？我用成绩奖状排名和你交换东西，这之间需要什么感情？是你们把这个家变成这样的，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于娟甚至不知道要摆出来什么样的表情来。
　　天气太阴了，没有阳光，云叠着云。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
　　宁靳道：“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让我知道你来见婉婉。”
　　“她不需要你，我也不需要。”
　　那束于娟带来的花被砸落在台阶上，花瓣散落一地。
　　宁靳离去的时候脚步碾过那些花瓣，像是踩在了于娟的心上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一直都不重要。
　　江枕鸿对MCN了解的不多，助理选了几个比较靠谱，现在发展的也算很好的MCN之后，他干脆一股脑把介绍全部转发给了宁靳。
　　宁靳研究了一遍，又选了其中的三个公司投资入股。
　　他投入的资金太大，和负责人见面的时候，对方都很重视。
　　和棠琳去承安寺的那天在下小雨。
　　宁靳撑着的伞慢慢的倾斜到了另一边，他忽略掉了自己被淋湿的肩膀，和棠琳扯着闲话。
　　“你之前来过承安寺吗？我高考的时候倒是来过一次，我妈说特别灵，什么都保佑的。”
　　男人摇了摇头：“我之前不信这个。倒是陪宋清宴来过两趟，但都是站在门口等着，没进去过。”
　　“你竟然不信这些啊，那你信什么？”
　　他笑了下：“年轻的时候心比天高啊，信我自己。”
　　寺庙门口的那棵菩提树上还挂着很多祈愿条，和他当年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门口的桌案上摆着祈愿条和笔，有专门的僧人在守着。
　　棠琳走过去拿了两张，和师傅道了谢，就塞给宁靳一张。
　　“你也写一份吧。”
　　宁靳看着手里的那张祈愿条，他攥着一头，剩下的那些就随着风扬起来，被雨冲刷着。
　　他张了张口：“我不知道要写什么。”
　　棠琳拿了笔，已经在祈愿条上写起来了：“那就写祝福我的话啊，我写祝福你的，你写祝福我的。”
　　师傅递了根笔给宁靳。
　　他站在那儿，好半天才无奈的笑了下。
　　棠琳写好的时候，把那张祈愿条展开给宁靳看：“怎么样？”
　　——希望宁靳多笑一笑，棠琳。
　　宁靳扬了下眉：“就这样？”
　　棠琳点点头：“不然还要怎样？你笑起来好看，就该多笑笑。”
　　她往前走了两步，把祈愿条绑在了树枝上：“佛祖保佑。”
　　宁靳跟在她的身后：“你这种祝福，绑我身上可能更灵验一点。”
　　棠琳没理他抛出的这个梗，折回身子去看他手中的祈愿条：“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宁靳也就展开给她看。
　　——祝你自由。
　　棠琳愣了下：“这算什么……”
　　宁靳笑了笑，把祈愿条绑在了他能碰到的最高处：“算祝福。”
　　“为什么祝我这个？”
　　他看向棠琳：“觉得是你需要的。”
　　“那怎么连个落款都不写？”
　　他笑了下，腾出只手带着棠琳往寺庙里走：“落款也不太重要吧，只要愿望实现了就行。”
　　棠琳回头去看那棵菩提树：“怎么不重要？你这样都不知道是谁许的愿……”
　　“知道的，”宁靳说：“你知道。”
　　佛堂对面的院落里，摆了盏很大的宝鼎，正燃着香火。
　　宁靳上前点燃了三根，香火被他握住，然后他闭上眼睛，几乎是虔诚的低下头。
　　——希望我妹妹的来生不要再有苦难。
　　——希望宋清宴的来生可以幸福。
　　——希望棠琳自由。
　　棠琳不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但她抬起手，录下了这一段。
　　男人被烟火围绕着，隔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来。
　　宁靳睁开眼，把香火插进了宝鼎里。
　　从佛堂出来路过功德箱的时候，宁靳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翻出了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放了进去。
　　“这么多……”
　　他应了声：“毕竟求了佛祖很多事。”
　　棠琳给他看自己拍下来的那个片段：“你看…很虔诚的。佛祖肯定会被打动，然后实现你的愿望。”
　　宁靳看着那段视频：“拍的很好啊。”
　　棠琳笑了笑：“是吧？我现在可是专业的。这段也太好了，都想放进我的视频里了。”
　　宁靳点点头，撑着伞和她往山下走：“放进去吧，我没意见。”
　　“真的？”
　　“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