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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痕迹 “不要告诉 ...

  •   第二天是星期日,安禧睡到了自然醒。

      昨晚周稷没在别墅留宿,回了他自己家,说是去律所加班更方便,这会儿的一楼大厅里,只有安禧和母亲。

      不过安雨萍显然也准备出门,换了正经的西装,一手提着鳄鱼皮包包,匆匆往门口走。

      “妈,你要出去啊?”

      安雨萍:“嗯,公司那边有事,必须过去一趟。”
      她最近正在推进一个收购项目,如果成功,能给公司进军鞋履领域的规划,省下很大的功夫。

      不过这样一来,安禧倒是又成了唯一闲在家里的那个人。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要趁今天的机会,联系一下上次在京州结识的几位专业收藏家时,周稷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你现在还在家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我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现在开会急用,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扫描,然后发邮箱?”

      安禧不假思索地答应:“可以。你放哪了?”

      “应该在卧室的书桌抽屉里。”

      安禧随即下楼,来到了周稷房间门前。

      按住门把手的刹那,她忽地迟疑,然而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周稷就的声音就突破了听筒:“可以直接进。”
      “门没锁。”

      安禧推门而入。

      周稷的房间,是个面积可观的套房,除了固有的卧室、卫生间、衣帽间配置,还连带着一间书房。平时他回来,常在这里处理工作。

      他们是大学以后才随安雨萍搬来的,加上周稷那时在京州读书,严格算起来,他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
      整个房间里的生活痕迹都很浅淡,若不是衣帽间里几套常备的换洗衣物,看起来干净几乎得如同客房。

      拉开书桌下右边的第一个抽屉,安禧果然看到了周稷所说的文件。

      她逐页扫描,发到了他给的邮箱地址,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对方的已读回复。

      “需要原件吗?我今天没事,可以替你送过去。”
      她电话里又问。

      周稷沉吟稍许。

      原件确实不可或缺,但安禧若是直接过来律所,却有很大的可能碰到魏若昀。

      他不想她难做。

      “要不你帮忙送到老房子,我这边会议结束,中午可以赶回去拿。”

      所谓的“老房子”,指的正是他工作日惯常的居所,也是安禧度过她高中三年的地方。
      其实两边都是家,但言语区分总不可少,更何况,与安禧不同——
      那是周稷从小长大的地方。

      “方便。”安禧说,“你大概几点回去?”

      “一点钟之前。”

      安禧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此时恰好上午十点半。

      “好,我一会儿送过去。”

      “麻烦了。”

      老房子所在的小区,叫做城市佳苑,距离衡泰律所三公里,刚开盘时,可谓是黎川首屈一指的高级小区,足以想见周睿诚当年的经济实力。
      但时过境迁,建筑物会风化老旧,在不断拔地而起的崭新住宅楼的对比下,如今的城市佳苑,也渐渐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不过好在基本维护尚可,地段学区更占尽优势,在黎川的二手房交易市场上,仍处于中上游生态位。

      家里的门锁换过,早不是当初那个生锈的机械锁。周稷把密码告诉了安禧,六位数字,深究不出意义的排列组合,输入完毕,即刻响起成功的提示音。

      甫一踏入家门的时候,安禧恍惚了好几秒。

      ——她太久没有回过这里,以至于来的路上一度以为,会对这间房子产生无比的陌生。

      但直到此刻,她真正站在了这里,全身心能感受到的,唯有扑面而来的熟悉。

      熟悉得仿若时空穿越。

      客厅、餐厅、厨房、阳台……格局布置,一概未变,就连墙上挂的花鸟装饰画,也仍旧是当年那几幅,隐隐瞧得出来褪色。

      安禧记得,那几幅画,是在她们搬进来之后才买来挂上的,为的是遮盖白墙上的几块斑驳的脱落。

      起初她还以为是家具剐蹭留下的,后来才知道,是她们住进来的头天晚上,周稷连夜撕去他贴在墙上的奖状所致,大概有十来张,且还不是他的全部。

      据周睿诚说,是周稷自己嫌幼稚。

      炎热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呆立原地许久的安禧吹醒。

      她缓过神,这才反手关门,换了拖鞋进去。

      其实走近细看,便能发现不少家电器具都已经换了新。甚至客厅的那套黑色皮沙发也换过,只是款式和原先别无二致,一眼看过去不容易发现。

      安禧把带过来的文件袋,仔细放在了茶几上。

      相比于别墅那边,此处显然才像周稷生活和工作的主场。无论是阳台上迎风舒展的绿植,还是厨房里用空一半的油盐酱醋调料罐,处处彰显着自然的居住痕迹。

      或者说——
      独居的痕迹。

      “我帮你打听过了,这几年里,周稷一直是单身。不过你也知道,他这种条件,明里暗里对他有意思的女孩只多不少,他律所里那个姓冯的高伙,就给他介绍过自己的侄女。不过结果嘛……一目了然的事。”

      想到昨天中午约饭时詹靖元说过的话,安禧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下意识看向那间她曾经住过三年的屋子。

      门关着。
      像个静待开启的秘密世界。

      她走上前,试着按下门把手。

      ——竟然就这么开了。

      安禧深感诧异,疑惑周稷是不是从来就没有锁门的习惯。

      而当她看清屋内的那秒,呼吸不可避免地凝滞了。

      如果说,客餐厅还能看到用品更新的时间感,那么她的房间,则是完完全全停留在了十年以前。

      一张单人床靠窗摆放,杂物架堆满了零碎的小东西和玩偶,书桌倒是干干净净,只有桌角留着几处撕不干净的贴纸,花里胡哨的图案,却早已记不起来为什么贴在此处。

      阳光下,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看起来脆弱极了,却总也驱除不尽。

      安禧怔怔地抬头四望。

      她忘不了。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和周稷,发生了彼此间的第一个吻。

      *

      中午十二点半,周稷回到了家。

      门口的地面,静静摆放着一双白色的方扣中跟鞋。

      周稷眼神一顿。

      随后,他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一阵香味。

      顷刻间,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大步走向气味来源,果然,在厨房里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倩影。

      “你回来啦?”
      安禧循声回头,手里还抓着一把挂面,“正好,我准备煮鸡汤面,你要不要一起吃?要的话,我多放一点。”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自然熟稔,仿佛堂而皇之入侵对方领地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周稷。

      “你……”他一个字卡壳了良久,“……你怎么在这里煮东西?”

      安禧无辜反问:“不可以吗?我饿了诶。”

      周稷语塞。

      安禧低头说:“用的确实是你家的食材。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算钱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稷打断她的话。

      他决定不再纠结于此,挽了袖子走过来,“剩下的我来吧。刚好我还没吃午饭。”

      安禧顺从地把手里的挂面递给他。

      鸡汤面,重点在于汤底。先把生姜切片,小火煎至微干,再放鸡肉,和以米酒煮一会儿,最后再放香菇、鸡枞,加水煮至全熟。其余佐料可根据个人口味调整,不过安禧习惯少葱少盐,加一把生菜和一个溏心蛋。

      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道菜。

      ——周稷教给她的。

      面很快煮好了。

      周稷从厨房出来,先盛了一碗给安禧,然后才返身回去装他的那碗。
      相对而坐时,安禧注意到,自己碗里的鸡肉,明显比周稷碗里的多多了。

      “汤底还行吧?”

      周稷闻声抬头,看见了安禧眼神中的自得。

      “还不错。”
      他简略道。

      安禧笑意愈深:“本来想做点别的,可惜冰箱里剩的菜不多,没什么发挥空间。”

      周稷一挑眉。
      “你会的还挺多?”

      “那当然了。”安禧毫不谦虚,“国外待几年,自然而然就会了,不敢说多好吃,但起码能入口。”

      她刚到纽约安顿下来时,安雨萍曾提议,给她请个上门做饭的保姆。几经考虑,安禧最终还是拒绝了。

      “你在国外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周稷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的过往。
      “听说……你交往了一个外国男友。”

      安禧的筷子,微妙地停顿了。

      “是我妈告诉你的?”

      周稷无言默认。

      安禧见状笑了笑:“普通恋爱,不足挂齿。都分了好几年了。”

      “为什么分手?”

      “他要去别的地方读博,我不想异地。”

      攥着筷子的指关节,微微泛着青白,过分用力的缘故。
      “没关系,”周稷风轻云淡,“会遇到更好的。”

      安禧嫣然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饭后,周稷去厨房洗碗。

      安禧下厨,向来只管做不管收拾,锅碗瓢盆、菜刀砧板,排兵列阵一样地四散开,满眼的热闹。
      周稷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打扫残况,然后才腾出功夫去洗碗。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作响,洗洁精带走碗碟的油光,留下泛着柠檬香的泡沫。

      周稷正要把洗完一遍的碗筷再拿去过水涤净,后背却骤然一沉。

      他僵了僵,转过头,对靠在他身上的安禧低声说:“别闹。”

      隔着薄薄的衬衫,安禧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抓住那一丝热度,并不肯放。

      周稷无奈叹气。

      他放下成堆的碗,用厨房纸擦干净手,转身按住了安禧的双肩,迫使他们拉开一小截距离。

      “怎么了?”他问。

      安禧眨了眨眼睛,氤氲起一片雾气。
      “我刚才,进我原先的房间,看到里面的布置,和当年一模一样。”
      “忍不住就想起以前了……感觉,还是那时候好。老师说得很对,只需要操心学习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候。”

      这番感慨,简直不像她平时会说的话。

      周稷心底一沉,立刻追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安禧却摇头。

      “只是突然有点怀念从前了。”
      她抬眸,定定望着周稷。
      “如果可以,我以后能过来坐坐吗?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就只在我的那间房里。”

      周稷微怔。

      超乎他意料的请求。

      可是……有什么不合理吗?
      他自问。
      这里,不也是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他应下,“这里本来也是你的家。”

      安禧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哥,你最好了!”
      她环抱住周稷,笑眼明媚。

      周稷的双手尴尬地举在半空,进退两难。

      “不过……”安禧突然抬起头,神色有些严肃。

      周稷下意识地问:“不过什么?”

      安禧踮起脚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记得——”
      “不要告诉妈妈。”

      *

      下午再度走进律所大门时,周稷隐约发觉,前台同事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事吗?”他不明所以。

      对方连连摇头,表情却显然像在憋笑。

      周稷莫名其妙,绕过前台,径直往办公室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路,他收获了无数类似的目光。

      惊讶、探究,还有那么几分,意味深长。

      他终于忍不住,随手抓住一个路过同事,郑重其事地问:“我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为什么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我?”

      同事欲言又止,半晌才支吾道:“周律,你……可以去照照镜子。”

      周稷一愣。

      其实何需专门去找镜子,办公区的玻璃隔断,有保洁阿姨一天三四遍的擦拭,光亮无比,自可为鉴。

      透过反光,周稷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衣着发型,无处失态,唯有衬衫领口。

      突兀出现了半枚口红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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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垂青》,喜欢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