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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赌气 “我是你哥 ...

  •   这趟出差,周稷的行程排得很密。

      先是飞香港,与一家长期合作的文化公司谈续约条款,停留十二小时不到,便又搭乘红眼航班,前往新加坡见客户,就一桩反不正当竞争案件,了解更多情况。

      跨国的知识产权争议,处理起来十分复杂棘手。当初接案子的人,是衡泰的冯彬,律所合伙人之一,也是周睿诚的旧识,会议桌上几句讨论,便让这个难度与机遇兼具的案件,落到了周稷的头上。

      前期的准备工作,耗时便有将近半个月,大小会议不知道开了多少,落地新加坡,更迎来了真正的忙碌。

      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下,整个思维和身体,都如同一架无法停止运转的机器,时间流速都被按下了快进键。等到周稷隐隐约约想起来,最近似乎是个什么重要日子的时候,安禧的那条朋友圈,已经快被淹没一天一夜了。

      “周律,委托方出具的交付资料,我已经整理好发您邮箱了。”
      结束晚上的短会,临别时,下属对周稷说。

      周稷握着手机,微微有些出神,倒像是没听见的样子,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才如梦初醒。
      “嗯,知道了。”

      把几个同事送出房间,周稷终于得了空闲,来不及整理桌面凌乱的工作资料,他首先给安禧发去消息询问:【昨天的画展顺利吗?】

      安禧过了十来分钟才回。
      【挺顺利的。】

      没有冗余的话,简洁到不像她。

      周稷:【这几天在出差,等我回黎川,一定来捧场。】

      安禧发来了一张照片作为回应。
      入镜物品,是一个印着美术馆logo的纸袋,看不见内容物。

      周稷问:【这是什么?】

      【首日限定的周边文创,给你留了一份。】

      出乎意料的回答。

      周稷微微凝神,点开大图,认真端详了几个来回。

      【谢谢。】

      【不客气。记得来拿。】

      对话结束得适可而止。

      工作群里,客户还在发消息,周稷的眼神从文字上掠过,却并未看进什么。

      他点开航旅平台,订单记录里,正静静躺着他预订的回程机票,时间是两天以后的晚上,和组里其他同事相同的一趟航班。

      其实按照预定计划,他们当天上午便可回国,只是周稷体谅下属,到底留了一点休闲放松的时间。

      他盯着那条记录,片刻后,选择了改签。

      *

      接下来的两天,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忙得昏天黑地。

      这次的委托方不太好打交道,尤其是对方法务团队的负责人,四十来岁的微胖中年男,说话自带一种目空一切的刻薄,屡屡引得周稷不快。

      更巧的是,这人的名字叫做William。

      当然,此William非彼William。

      渡劫似的熬过了这两天,好歹不辱使命有了进展,回酒店时,众人的心情都还轻松,有说有笑地商量着下午的空闲时间如何消遣。

      除了周稷,组里的另一个律师也因家中有事,决定提早回国。和其他同事告别后,两人收拾了行李,一道乘车去机场。

      “周律师,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买个东西就来。”

      周稷看了眼时间,距离航班起飞还有相当一段时间。
      “没关系,反正还早,你要买什么,我也去看看。”

      同事笑了笑:“我老婆让我帮忙带一瓶香水,说是国内很难买的冷门款,刚才还发微信提醒我呢。”

      周稷眉毛微挑。

      和他同行回国的律师,刚升初级没多久,年龄比他小几岁,居然已经结婚了。

      “理解。”他点头,“走吧。”

      机场免税店,人流熙熙攘攘。

      相比于目标明确、严格遵守家属指令的同事,闲庭信步的周稷,反倒成了柜姐眼中质优的潜在推销对象。
      当然,奢侈品牌的调性绝不可丢失,销售的态度与话术也算不上有多热情,在外看来,也就是多询问了两句是否需要试香而已。

      时间宽裕,周稷随手挑了几款,逐个试过。

      蓦地,一股无比熟悉的味道,温柔地朝他侵袭而来。

      ——是上次从墓园回来的路上,他在安禧车里闻到的。

      或者说,就是安禧身上的味道。

      “先生,这一款是女香哦,买来送女朋友很合适的。”见周稷明显晃神,柜姐适时介绍道。
      “它的前调是鸢尾花,后调增添了一点木质氛围和脂粉香,比较适合精致优雅类型的女生。而且在全系列里,这款也属于小众,不容易和别人撞香。”

      周稷垂眸,静静听着。

      气味带给人的体验和记忆,常常是具象的。
      就好比现在。

      和柜姐天花乱坠的形容词比起来,真正占据周稷心神的,却是那个潮湿的清明雨天。

      “就这个。帮我拿一瓶新的。”

      同事先一步结完账,见周稷也买了东西,不由得惊奇:“周律,你自用还是送人啊?”

      周稷刷卡付账,“送人。”

      同事更吃惊了。

      律所里无人不知周稷单身。

      买香水送人?
      能送什么人?

      过分异彩斑斓的表情,充分暴露了他的内心所想,周稷抬眼,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别多想,送我妹妹的。”

      对方笑容一僵,随即讪讪:“……原来周律还有个妹妹啊。”

      其实也不怨别人不知情。自从进了律所,对于家庭背景,周稷从来避而不谈,多年相处下来,大多数同事也只知道他是周睿诚的儿子,有一位近似于继母的长辈。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香水很轻,拎在手上,却有着非同寻常的沉甸甸份量。
      透过玻璃墙,周稷看见了窗外的蓝天白云,已经六月,黎川的天气,应该也是这么好。

      回国的航程,总共四个多小时。

      到家之后,周稷略作休整,便开车直奔律所,找冯彬汇报这次出差取得的进展,以及如何调整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谈起公事,最容易忘记时间,出来时,天色已经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昏黑。

      周稷坐进汽车,不假思索地往安禧家开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安禧,正在历经一段艰难时刻。

      两天前。

      傍晚下班,安禧没走地库,而是与同事董倩凡一起步行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就在美术馆正门口台阶上,安禧一时不慎,崴了脚。

      董倩凡送她去了医院,好在经过检查,医生表示问题不大,静养几天便能恢复,开了点外用的喷雾剂,便让安禧回去休息。

      如此情况,开车是不可能了,于是只能由董倩凡代劳,开着安禧的车,把人送回家。

      “真不好意思。”安禧被董倩凡扶着下车,抱歉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董倩凡笑了笑:“没事,举手之劳。”

      她搀着安禧一瘸一拐地进电梯,按下楼层。

      “待会儿我订个餐,你留下来一起吃吧。”安禧诚恳说道,“好歹把欠你的这顿饭补上。”

      董倩凡点头说好。

      到了家门口,安禧按指纹开锁,侧身让对方先进。

      “哇,你家装修真好看。”
      董倩凡第一次来安禧家,放眼打量四周,止不住地感慨。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一双男士拖鞋上。

      “你……”她迟疑道,“男朋友也住这儿?”

      安禧注意到话中所指,看向了那双拖鞋。

      “没男朋友。”她云淡风轻,顺势把拖鞋轻轻踢到了别处,“放着做样子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董倩凡半信半疑。

      刚才一路过来,小区安保有多严格,她都看在眼里,有必要这么谨慎?

      但她还来不及把疑问说出口,便被安禧发过来的菜单转移了注意力。

      接下来的两天,安禧请了病假,专心在家静养。

      医生叮嘱她少下地活动,简直是光明正大的犯懒理由,穿着舒适睡衣往沙发上一躺,看完杂志看电影,三餐交给外卖解决,除了时不时要回复一下工作消息,真是难得惬意的放松时刻。

      这天傍晚,她的家门被敲响。

      “你怎么还真来了?”
      安禧蹦跶过去开了门,见到门外站着的凌隽,瞬间感觉头疼。

      凌隽万分关切:“你受伤了,我当然要来探望啊。怎么样,消肿了吗?我带了药过来,要不要试试?”

      安禧无奈地叹气。

      就在上午,凌隽微信问她周末去不去俱乐部,她随手回复一句“这两周都去不了”,立刻被追问缘由。得知她崴了脚,他便言辞恳切地说要来探望。

      “好了,看也看到了,现在你可以放心回去了吗?”
      安禧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全无放人进来的意思。

      凌隽幽怨:“你也太冷漠了,我是来关心你的好不好?”

      “……”
      安禧无语已极,“你保持安静,就是对我最好的关心。”

      凌隽不死心,正要说什么却被,安禧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节奏。
      她随意一瞥屏幕,目光忽地顿住。

      嘴角渐渐漾开微不可察的弧度。

      下一秒,她态度骤变,大方地让出身位,对凌隽说:“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喝杯茶再走吧。”

      虽然有些阴晴不定,但凌隽哪里还顾得上深究原因,立刻欢快地进了屋。

      “你吃晚饭了吗?”他看也不看地趿上一双拖鞋,殷勤询问,“如果没有,我可以让我家的厨师做好了送过来,中餐西餐都可以……”

      门没关严,留了条两指宽的窄缝,透出室内的少许光线和声音,云遮雾绕似的。

      一双黑色的皮鞋,缓缓步出电梯,停在了门前。

      ……怎么粗心成这样?
      连门都忘了关。

      周稷轻轻蹙起了眉头,对安禧的疏忽大意颇有微词。

      他抬手礼貌性地敲了两下,不等有人回应,抬步走进室内。

      可紧随而至的景象,却让他的瞳孔瞬间紧缩——

      屋子里,除了安禧,还有别人。

      一个男人。

      他没刻意控制脚步,进门时的动静,理所当然地扰到了凌隽的耳朵。他转头一看,竟是个陌生面孔。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凌隽警惕地站起来,厉声质问道。

      周稷视线冰冷,右手逐渐攥紧:“我也想问你,你又是谁?”

      对面气场隐隐带着一种威压,几乎让凌隽短暂发懵了两秒。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并且大为恼火:这简直是挑衅。

      “我是业主!”凌隽回答得掷地有声,“你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他说着,心里油然生出一种顶天立地的英雄主义气概,安禧毕竟是女孩子,应付这种场面,也得亏有他在。

      周稷唇边扯起讥讽的笑。
      “业主?”他玩味一般地品读这两个字,“产权证在哪?拿出来让我看看,写的到底是不是你的名字。”

      凌隽被问到软肋,气势难免短了一截,但他头脑还算灵活,梗着脖子回击:“凭什么给你看?你到底是谁?”

      他边说边往门口走来,也就是这个时候,周稷看到了他脚上的那双拖鞋。

      眼熟的。
      刺眼的。

      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的程度,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清醒的疼痛。
      周稷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用尽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失态,咬牙说道:“……我是安禧的哥哥。”

      凌隽却猛地笑出声。

      “不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认哥哥妹妹那套把戏啊?”
      他深觉荒谬,转头对安禧道:“诶,这人说他是你哥,编谎话还能编出这种水准?”

      安禧抬眼,却没看凌隽,而是望向了周稷。

      自他进门,她一直没说过话,像个事不关己的观众,沉默旁观他们的剑拔弩张。

      此刻,她终于淡淡开口:“凌隽,别闹了。”
      “他真是我哥。”

      话音刚落,空气仿若凝固,静得落针可闻。

      凌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说过你有哥哥……”

      “没说过,不代表没有。”

      凌隽彻底哑火了。

      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苍天啊,他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未来的大舅哥呢!

      “那个……”凌隽尴尬赔笑,“我真不知道安禧有个哥哥,对不住啊。刚才那些话,您就当我神经病犯了……”

      周稷额头的青筋直跳。

      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也能进她的家门?

      “所以你可以走了吗?”
      周稷用的虽是问句,但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更是一道严厉的逐客令。

      凌隽十分识相,连忙点头应和,狼狈地穿鞋离开。

      空气重新归于平静。

      安禧仍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只看着周稷向她走来,像一张紧绷的弓。

      “脚怎么了?”
      周稷的神色很不好看,却还是首先注意到了她红肿的脚踝。

      “崴了。”

      “严重吗?”

      “还好,医生说休息几天。”

      周稷眉心愈紧:“还疼吗?”

      “有一点。”

      沙发垫微微下陷,周稷在安禧身边坐下,放缓了声线:“要遵医嘱。这几天好好休息,日常生活如果有不方便,就让家里冬姨过来。”

      安禧“嗯”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过后,周稷终于开口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安禧低头捻弄自己的衣角,“凌隽。”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名字。”

      不是名字,那又是什么呢?

      安禧笑了笑。
      “这很重要吗?”

      周稷愠怒:“怎么不重要?一个异性,晚上堂而皇之地出现你的家里,你告诉我,这不重要?”

      “可你也是异性。”安禧平静道。

      “我和他能一样吗?”周稷气得直冷笑,“我是你哥!”

      四个字,字字千钧,如一道无形锋刃,使安禧本能地偏头躲避。

      她怔了片刻,忽然蹭地站起来,完全不顾脚上的伤,忍着剧痛,强行往门口踉跄过去。

      “你干什么?”
      周稷连忙上去扶住她,却反被安禧更激烈地向门外推搡。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她奋力挣扎起来,竟也有那样大的力气,周稷怕自己用力太过弄痛她,更顾忌她的伤,一时有些慌乱。
      “榛榛,榛榛……你冷静一点,不要和哥哥赌气……”

      脚腕患处的疼痛,终于让安禧支持不住,失去了重心,跌进周稷怀里。

      他稳稳地接住,生怕她再乱动,索性按住了她的腰身和后脖颈,形成了难以逃脱的禁锢。

      心跳声交织缠绕,像一曲失序乱章。

      脑海里颠簸一片,纷乱的念头蜂拥而出,让安禧无比难受。

      “哥哥。”
      她的脸贴在周稷颈窝里,声音如稀薄的晨雾。
      “……别的兄妹,也会像我们之前那样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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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写《垂青》,喜欢请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