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沧沧》鱼儿忘我

2、晴灵 回忆回忆

　　林音嘴巴里咕咕讲了半天。刘璟问道：“女侠，你讲的这些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装神弄鬼的意思。

　　林音道：“是在算你的命。”

　　闻言刘璟不敢多言，林音突然抬头与他对视。

　　当然他是瞎子哈哈哈……何来对视。

　　就是有点奇怪，他们两个的气运怎么好像曾弯弯绕绕地缠在一起，细看又无死结。

　　林音琢磨着那条腰带，道：“你病入膏肓，气运又差，周身黯淡无光，连你自己都庇佑不住，你快死了。”

　　“你前半生命极好，后半生气运就不算好了。却又总是散自己的气运，到现在气运极差，就是一条烂命啦。”

　　刘璟也没生气，只是笑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林音继续说：“倒是很奇怪，你的气运曾经和我的气运纠缠在一起。弯弯绕绕的，到如今又没什么交集，我们以前见过面么？”

　　刘璟道：“人生机缘万千，也许见过吧。”

　　林音道：“也对，那我们开始吧。我施法时，”

　　她喊了阿瞒过来，道：“我俩的肉身在外面，你护好了，否则发生意外，我就解不开你的闭口咒，都得完蛋。”

　　阿瞒点点头，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林音把那符烧了，揉在自己手心，身体一歪要倒在地上，阿瞒往抓着她的衣袖，攥在手里不敢动了。

　　一道微弱的光芒在刘林二人眉心亮起来，刘璟也倒下没了动静。

　　此时林音的意识已经附在刘璟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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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此时共用一个感官，可谓是感同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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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音眼睛疼胳膊疼肚子疼，哪哪都疼。

　　此时刘璟大概在抬头看什么，因为稀薄的光线进入视网膜，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很柔软，像是母亲的胞宫。

　　这个时候，刘璟应该刚瞎。只是林音疼的龇牙咧嘴，只想大叫。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来，还有钥匙相互碰撞的声音。

　　一道沙哑的男声痛喊起来，牢门吱呀一声打开，紧接着有人紧握住他的袖子，呼唤道：“颢儿！颢儿！是爹来了！”

　　刘璟咬紧牙关，忽地松开了，他哭喊道：“爹——您终于来了……”

　　刘庆荣抓住刘璟，另一只手摸遍他全身，发现他袖子上都是血，一只胳膊已经空了。

　　两个人都在发抖，经历了一番诡异的沉默，刘庆荣突然暴喝起来。

　　“你们这群阉人！”他吼道：“你们这群狗娘养的！为什么不往我身上来？你们对他下手做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去死！”

　　门口一道冷漠的男声道：“上头吩咐的咱家必须照办，既要你死，你便不能活。”

　　“之前同刘尚书说的，可要记好了。若不照办……”为首的年轻太监浅笑一声：“下次伤的可不止这些小物件了。”

　　刘庆荣松紧握着袖子的手松开了，死死盯住那太监。

　　刘璟察觉到什么，反过来拉住他，小声道：“爹……别冲动。“

　　那个太监又道：“这一切都因吴家而起，你要恨，也不要恨咱家。上头只想要尚书大人办事而已，大人何必这么不给情面？”

　　刘尚书大骂道：“你们一个个，你们，都是大启的罪人！”

　　太监不为所动，道：“刘尚书受不了威逼，不也要当罪人吗？”

　　这时，林音，也就是刘璟，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喊道：“爹，我不想当罪人，你也不要当罪人，别管我了……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

　　要拖累你们！”

　　“吴家对我们有恩，非……非死不能报……让我去吧，爹。”

　　说这话时，林音感觉自己喘不上气了。

　　换来的是没有结果的沉默，片刻之后，她脑子眩晕起来，刘璟好像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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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也不算很久，林音又有了意识。

　　刘璟此时正走在不知道什么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他手拿木棍，不停地敲打周围的事物。

　　不过右边空荡荡的袖子一直有拉扯感，半晌，身旁响起一道稚嫩童声。

　　那小孩道：“瞎眼哥哥，你真能找到吃的吗？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回去吧，这天都黑了。”

　　刘璟道：“再找找吧，野果就不找了，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卖荷叶鸡的，我们找找看。”

　　小孩道：“啊，你是说张老七吗？去年开始他就不在了。我听郎头说，他家老婆子生病，张老七推着摊子求医去了。”

　　小孩又道：“对呀，你看不见，所以不知道。”

　　刘璟道：“好吧，那我们先回梵音寺吧。”

　　林音没想到他们也是住在梵音寺的，也许是许久之前待过便走了，所以没见过面。

　　两人回到梵音寺，小孩窸窸窣窣地跑来跑去。

　　刘璟问道：“晴灵，你在做什么？”

　　晴灵道：“我在铺床呢，铺完我们就睡觉吧。那边桌子上打的有水，哥哥记得去喝。”

　　刘璟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林音只觉得饿的前胸贴后背，刘璟摸索着走到那头，拿着碗就往肚子里灌水。

　　林音感觉自己是个水桶，咕噜咕噜被灌满了，怪难受的。

　　两个人收拾好就躺在床上，铺子下面底下是松软的稻草，被悉心打理过。

　　一时间很安静，能听到外面一些虫子在叫。

　　晴灵道：“瞎眼哥哥，我还是睡不着，你能再给我讲故事吗？”

　　刘璟手放在被子外面，扣着裸露出来的稻草，道：“故事嘛，还是有很多的。”

　　给你讲一个无聊的吧……

　　“从前呢，”刘璟调整气息，道：“有两个人。”

　　“他们一个叫大傻子，一个叫二傻子。”

　　“大傻和二傻自小就是朋友，每天都在一起玩。大傻很有钱，有整整一百个铜子儿。有一天，一个坏人想把大傻所有的钱都偷走，就

　　把不择手段利用二傻子，把大傻子的一百个铜子都偷走了。”

　　“恰逢打仗点兵，没有钱的大傻子就去充军挣钱了。二傻子很后悔，就打算等大傻子回来后，向他道歉。”

　　“可是这个时候，二傻子的眼睛看不见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有一天他走在大街上，有人告诉他，大傻子打仗的时候被人打死了。”

　　“于是二傻子也见不到大傻子最后一面，就在外面走啊走，遇到一个小傻子。”

　　“嘿嘿，”晴灵笑道：“你说的这个小傻子，应该就是我吧。”

　　刘璟道：“你怎么知道？哈，你猜对了。”

　　“小傻子没有饭吃，就找二傻子要。结果终于有一天，二傻子也没钱了。于是他们两个就只能喝水，喝完水之后就睡觉，睡不着就开始讲故事。”

　　晴灵道：“然后呢？”

　　“没有了，讲完了。”刘璟把手放回被子里。

　　晴灵道：“那你的那个好朋友，最后原谅你了吧。”

　　刘璟道：“什么好朋友。”

　　“就是大傻子，他一定会原谅你吧。”

　　刘璟转头看着晴灵，晴灵睁着大眼睛冲他一笑，毫无睡意。

　　看来这个故事不怎么助眠呢。

　　刘璟道：“不知道呢，我怕大傻子很生气，到现在也不敢去见他。”

　　晴灵翻过身，把脸朝着刘璟，道：“可是你长得也不丑，有什么不好见人的呀。”

　　“而且如果是我这么做，郎头一定会原谅我的。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原谅我。”

　　刘璟道：“听你讲起来，你那郎头就是很好的人喽。”

　　晴灵道：“那是一定啦，郎头对我可好了，我每天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有时候是烧鸡，有时候是荷叶鸡，鸭腿，驴肉饼。”

　　他掰着手指头数，咽了咽口水。刘璟咂咂嘴，道：“等哪天我赚到钱，也给你买好吃的。”

　　晴灵道：“你真好。”

　　这小孩，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林音脑子昏昏沉沉的，感觉快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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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抱着晴灵哭。

　　刘璟仅剩的胳膊死死挽住晴灵，一遍一遍喊着他的名字。这孩子也不说话，像睡死了一般。

　　小孩子听声音有六七岁，此刻在怀里却小小的一团，尚有温度，只是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