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或许想要不死不灭》玉米丙

2、第二章 时伤的

　　时伤的大脑被空白和警惕所充斥。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以及脑海中那喋喋不休、报着错误提示的所谓“系统”……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空荡荡的记忆和认知。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惊愕、探究、贪婪、如针扎般刺在他身上。

　　他下意识地弓起背，肌肉紧绷，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尽管茫然，但生存的本能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报以最大的敌意。空气凝滞，某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在沉默中蔓延。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破空声极轻微。

　　一道影子快得几乎看不清，从人群上方的某个视觉死角嗖地飞出，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啪”地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在他脚前不远的地面上。

　　时伤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动作迅捷得带起一阵冷风，警惕地盯向那不明物体。

　　预想中的攻击或陷阱并未发生。

　　那东西安静地躺在那儿，质地柔软，颜色低调。

　　……是一件衣服。

　　一件样式简单、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长外套。

　　时伤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全衣果露的狼狈状态，又看了看那套凭空出现的衣物，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和更深的困惑。

　　是谁？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各处，试图找出那个抛出衣服的人。但那道身影隐藏得极好，仿佛从未存在过，深藏功与名。

　　短暂的沉默后，求生和体面的本能压倒了对面前疑似陷阱的怀疑。他不再犹豫，迅速弯腰捡起衣服，动作飞快地套上身。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冻得发红的皮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的暖意和遮蔽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丁点。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冷哼。

　　时伤立刻抬头望去。

　　是那个之前独自靠在廊柱下的黑衣女人。她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缠绕在臂间的奇异骨鞭像有生命一样微微蠕动。她的目光扫过时伤，不留痕迹地落在大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她收回视线，再没看时伤第二眼，转身便走。暗青色的身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醒目，步伐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其他区域的传送光晕中。

　　她的离开像是一个信号。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观察、权衡利弊的人们，眼神闪烁了几下，各怀鬼胎的走了。系统大厅的规则森严，严禁玩家间任何形式的直接攻击，这是铁律，无人敢轻易触碰。继续留在这里盯着一个“新人”，显然已无利可图。

　　至于这个从废弃副本里爬出来的怪人……

　　正如青囹所想，大厅里动不了手，但副本里可没有这些限制。传奇副本出现的神秘玩家，各大公会可不会放过他。

　　人群逐渐散去，第七枢纽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只剩下时伤一人站在原地，穿着那身大的多但总算蔽体的衣服，面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和脑海中依旧不断报错刷新的系统界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身上残留的冰冷触感和那套来历不明的衣物，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他孤身一人，遗失了过去，面对着一个全然陌生且危机四伏的世界。

　　下一步，该去哪里？

　　…………
　　【个人休息室】

　　光影流转。

　　青囹的身影出现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与公共大厅相比，这里充满了某种……暴烈的个人气息。

　　空间极为宽敞，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精心改造过的巨型仓库旧址。粗粝的暗青色地板上堆满了乱糟糟的东西，有衣服、鞋、零食，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睡觉用的床垫。天花板极高，几盏巨大的工业探灯投下冷白的光束，将中央一片铺着黑色训练垫的区域照得雪亮。

　　角落零散地堆放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训练器械，磨损严重。另一侧则是一个简单的武器架，上面悬挂着几件备用的冷兵器，寒光凛冽。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侧的巨大“战利品”墙，上面并非悬挂着常见的勋章或装饰，而是各种奇形怪状、甚至有些狰狞的生物颅骨或甲壳碎片，被粗暴地钉在那里，无声地彰显着房间主人的武力与偏好。

　　这里没有柔软的沙发，没有温馨的装饰，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力量至上的压迫感。

　　还有凌乱感。

　　青囹手臂一抖，缠绕的蛇骨鞭慢慢滑下，自发地盘绕到武器架上一个特定的凹槽内，鞭身上的细微骨节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房间一角，坐在一个巨大的整理箱上，屈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头。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仅她可见的系统界面流畅地展开，光幕上的数据流映照在她冷静的眼底。

　　她的目光直接略过了那些花里胡哨的排行榜更新和系统公告，手指快速操作，调取了一个加密的记录模块。光幕上开始回放刚才在第七枢纽记录下的画面——主要是那个从《苍白人种》副本中爬出来的男人。

　　画面定格在时伤刚刚落地、茫然四顾的瞬间。放大，再放大。

　　“苍白人种……”青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概念级奖励的废弃副本，系统突然修复下载……里面却爬出来一个活人？”

　　这太不寻常了。系统运行至今，规则虽然严苛，但逻辑清晰。废弃副本清理或修复时，绝不可能还有活体玩家存在，更别说是以这种物理方式“爬”出来。这更像是……副本本身发生了某种无法被系统完全控制的异变。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虽然茫然却异常清亮的眼睛上，最后停留在他下意识做出的那个微小的防御姿态上。

　　那不是一个新手的反应。哪怕失忆，身体的某些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初代……”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关于系统初期那些死亡率极高的恐怖副本，以及能从那种地狱里活下来的、早已成为传说的初代玩家们。但那些名字早已湮没在一次次版本更新中，更何况，《苍白人种》的封锁时间似乎比那些传闻还要早……

　　她手指轻点，将时伤的面部特征和能量波动录入自己的私人数据库进行比对。不出所料，毫无记录。要么是彻底的新人——但这绝无可能；要么，他的存在时间早于现有的大部分玩家数据记录。

　　她又调出系统面板的好友列表——里面空空如也，以及公会界面。那个代表进入公会区域的图标是灰色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提示：“未加入任何公会。

　　视线回到监控画面。她看到那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衣服，看到时伤迅速穿上，也看到自己离开后，那些暗中观察的人最终散去，只剩下那个男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最终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开。

　　“倒不算太蠢。”她关闭了回放，光幕消散。

　　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他身上显然牵扯着巨大的秘密，很可能与《苍白人种》那个传说中的概念级奖励有关。否则无法解释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以及系统反常的修复举动。

　　大厅里不能动手。但副本里……

　　青囹站起身，走到那面“战利品”墙前，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收藏品，嘴角勾起一抹笑，流露出异常的兴奋。

　　如果他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自然会死在第一个副本里，省得麻烦。

　　如果他有点意思……

　　她不介意亲自去“验证”一下，这个从古老冰墓里爬出来的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蛇骨鞭在武器架上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