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饲养恶魔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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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舟迈着慢悠悠的步伐走过落满灿金银杏叶的街道，手里的塑料袋也跟着哗啦啦作响，手机屏幕亮起来又因为无人回应而变暗，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以前明明觉得时间总是不够用，但现在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前天体检的时候查出绝症，昨天她向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今天来市医院不死心地再次检查，被告知她这种病症十分罕见，治疗手段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世界上活的最久的病例也不过三个月。
医生后面又委婉地说了很多话，方回舟总结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就算她住院治疗也只是徒增痛苦，剩下的日子不如就尽情享受人生吧。
虽然是无药可救的绝症，却是最为特别的一种，虽然身体上的疼痛在所难免，但可以用药物减轻大半，和其他病后期几乎无法离开病床、生活无法自理的痛苦比起来，竟也算得上一种安乐死了。
但也正因为前期的症状太轻，有的病人直到确诊之后都认为是误诊，觉得自己的身体没出什么问题，只觉得是最近休息不好。
前期偶尔出出鼻血、心律不齐，中期体感上的疼痛袭来，要靠药物压制，后期药物基本只能起到镇痛的作用，失去味觉、短暂失明以及昏迷不醒。
但病人的日常行动没有任何阻碍，思维也依然清醒，只是会慢慢衰弱，清醒地看着自己一天天接近死亡却无计可施。
得了这种罕见的病，该说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她望着又高又远的湛蓝天空，心里开始盘算着今天晚上吃什么。
“喂，人类，你马上要死了。”
直到有人突然拉住她的衣角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一动作突兀地打破了她身上那种和工作日匆匆赶路的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如秋日午后般悠闲到空茫的奇异氛围。
方回舟偏头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戴着卫衣兜帽的女孩。
女孩子身形纤细，比她矮一个头，仰头看她的样子很是得意的样子，又带点恶作剧吓唬人时的凶劲儿，嘴角翘起的时候露出两边比常人更明显的虎牙，尖尖的。
像小猫。
和骄矜的语气相符，有着一双昂贵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浅绿色猫眼。
“嗯，是这样的，请问有什么事吗？”尽管不明所以，但方回舟依然回以礼貌的微笑。
那陌生少女似乎没预料到她会表现的如此淡定，嘴角扬起的弧度僵硬了一瞬间，但还是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哼笑一声，认定她只是故作冷静。
“我能看到人类的寿命，你的寿命已经进入99天倒计时。”
少女微微眯起那双浅绿色猫眼，她的瞳孔也是与一般人类不同的竖瞳，在阳光下愈发狭长锋利，看谁都是一副不屑的睥睨神态。
还能活99天……
听到她的话，女人如死水般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想起之前医生说的活的最久的病人也没超过3个月，她没什么精神耷拉下来的眼皮总算是撩起，浅琥珀色的眼眸中掀起轻微的涟漪。
看来我可以打破最长纪录了。
见状，少女得意地勾了勾唇，声音里不太熟练地带上了一点软化的诱哄，但效果很差，只给人一种纡尊降贵的生硬感，“你肯定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吧，吾乃恶魔，只要你与吾签订契约，吾就会帮你实现你的任意一个愿望……比如延长寿命。”
“与之相比，你需要付出的只是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灵魂而已，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对你们人类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这完全是值得的。”少女朝她伸出右手，白中带粉的食指和拇指相隔很近，比划出一个“微不足道”的手势。
方回舟配合地低下头表现的很认真在听。
随着恶魔仰头的动作，宽大的兜帽向后滑落，露出一头漆黑柔软及颌短卷发，以及头顶一对更吸睛的黑色猫耳朵，无意识晃了两晃，看上去很是Q弹。
啊，真的是猫。
恶魔见马上就要成功，忍不住得意起来，藏在衣服里的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
失去一点灵魂的后遗症确实不会危害人类的身体健康。
只是会在两三年后变得比一般人稍微容易忘记事情，稍微认知失调，稍微显现出阿尔茨海默氏症，也就是老年痴呆的症状而已。
每一个经受不住诱惑与恶魔交易了灵魂的愚蠢人类，都会以惊人的速度逐渐变成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物。
她可没有说谎，虽然后续可能会出现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但至少人类不是还活着嘛。
契约是绝对公平的，想要获得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邪恶狡猾的恶魔在心里偷笑。
人类之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万事开头难。
她现在虽然还是个实习期的恶魔，但她可是很优秀的大恶魔预备役，看，现在马上就要顺利做成第一单了！既然开头顺利，那之后肯定也会很顺利的！
只要她交易到的人类灵魂量达到考核标准，她就能够回到恶魔界正式成为被承认的大恶魔，拥有自己的领地了！
想到这里，恶魔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变得更真诚了一些。
然而眼前这个人类并没有像恶魔想象中那样迫不及待且感激涕零地答应下来，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方回舟目光直挺挺地落在那双猫耳上，在恶魔期待的眼神中慢吞吞地开口：“可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自称恶魔的少女听她这么说，表情立刻警觉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如此划算的交易，你还要考虑什么？我告诉你，可不是所有人类都幸运到能够遇到恶魔的！”
不行，她必须要拿下这个人类！万一之后被其他恶魔抢先了可怎么办？
她放慢语速，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充满煽动力，“我可以实现你任何愿望，你马上要死了对吧？只要你答应契约，我就可以让你的身体立刻恢复健康，活到一百岁都不是问题！虽然我们恶魔在人间的名声可能不太好，但我们对定下的交易和契约可是绝对不会违背的！”
“再说万一你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恶魔说快了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意识到不对后连忙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之后想交易了我可就不在这里了，我这样优秀的恶魔是很忙的，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你呀。”
人类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她，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您平时在哪里休息？”
恶魔条件反射想说真话“树上”，但即将脱口而出之前看了眼正在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下等人类，有着高等种族的自尊心的恶魔大人面不改色地改口：“sh……是你们这种普通人类住不起的高级酒店！”
方回舟盯着那对紧张不安地向后趴下的猫耳朵，压抑住想要揉一把的冲动，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毫无私心地开口。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住所不是高级酒店的话，”方回舟顿了顿，注意到恶魔面上还是不在意的表情，头顶上的耳朵却已经很感兴趣地朝她这边竖起，方回舟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来，保持温和谦逊的语气继续，“能否允许我邀请您在我考虑的这段时间，前往我的住所吃一顿饭，再稍作休息？”
恶魔猫听到了某个字，覆着一层柔软黑绒的猫耳警惕地动了动。
“对了，您能吃人类的食物吗？”
吃什么？什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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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出茅庐的实习恶魔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狩猎就遇到了人类中的奇怪品种。
方回舟得到允许后隔着一层卫衣牵住恶魔小姐的手腕，在保安热情的招呼声下，走进了安保严密的高级公寓小区，上电梯。
恶魔小姐在进了小区之后就不出声了，安安分分地被方回舟牵着。
一路上，她漂亮的绿眼睛都忙着看小区里争奇斗艳的花园，然后是松木林，逼真的假山水池造景，清澈见底的水潭里是肥肥的漂亮锦鲤，还有一个海豚形状的大喷泉。
“这就是我家了。”
指纹锁解锁后发出“滴”的一声响，被皮革包裹的房门打开。
这个从外面漂亮到里面的房子让一到人间就住在树上或者没人的桥洞下面，甚至还住过荒废的透风水泥房，连“高级酒店”这个词都是从路人嘴里听说的恶魔彻底呆住了。
方回舟察觉到恶魔小姐僵硬的动作，只以为是来到一个陌生的新地方产生的紧张不安，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她把人安置在沙发上坐着，自己把拎了一路的塑料袋带到厨房。
恶魔坐在柔软而有弹性的真皮沙发上，忍不住使劲往下坐再被弹上去，玩的不亦乐乎，半晌才终于听着厨房的水声回过神，开始后悔自己之前饥饿之下的冲动。
洗好的鲜红草莓我见犹怜的摆在盘子里，然后被放到一动不动的恶魔小姐面前。
这是方回舟在遇到恶魔之前无所事事地闲逛，偶遇一个在路边支着摊子卖草莓的三轮车。
卖草莓的小贩实在是热情的过分，在被连塞了好几颗试吃草莓后，方回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买了一些。
和印象里骗人的路边小摊贩不同，这个小贩卖的草莓意外的很甜，香气也很足，各个都是个大饱满，迷人的深红色。
恶魔已经饿了好几天肚子了，只是闻到这馥郁迷人的香气，一对宝石般的猫眼瞬间就黏上去了，嘴巴上还要挑三拣四，很不感兴趣似的问：“哦，你说的请我吃饭就是这个？什么东西啊？”
“是一种叫草莓的水果，”方回舟看着那双兴奋到颤巍巍地向前伸的灵活猫耳朵，想着恶魔小姐的心思真的很好懂，“我已经点了其他外卖，不过等会儿才能到，在等待的过程中就请您先吃这些垫垫肚子。”
高贵的恶魔本来并不会接受低贱人类的食物，但是看在这个人类这么诚心想要以这些迷人的小可爱供奉她的份上，那她也就勉强接受吧。
这些名叫草莓的红色小怪物散发着令魔都忍不住流口水的甜美香气，在放进嘴里之前恶魔的动作还是漫不经心的，显出几分贵族式的矜持。
然而在入口之后，恶魔狡诈恶毒的思绪刹那间停止运转，小脑袋瓜里只剩下想要诛这个该死甜美的草莓九族的想法。
这个好吃的程度太罪恶了，简直堪比她们恶魔！
方回舟看着她鼓鼓囊囊的两颊，忍不住恶趣味地伸过去一只手，被误以为要抢草莓的恶魔瞬间抬起头恐吓时露出的凶恶尖牙咬退。
很快，草莓就全都进了恶魔的肚子。
刚好这时，方回舟点的外卖也到了，热腾腾的芝士培根、水果披萨和冰可乐刚好排在开胃水果后面乖巧有序地进入恶魔大人的肚子。
方回舟看着恶魔小姐狼吞虎咽的可爱吃相，忍不住弯起嘴角，安静地拿起纸巾擦掉她沾到笔尖上的酱料。
等到桌上的外卖被一扫而空，连可乐里的冰块都被丧心病狂地嚼碎，在恶魔大人宽容博爱的肚子里结束了圆满的使命，得以含笑九泉后，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类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的愿望是，想要您在这99天陪在我身边，我愿意在死后把灵魂交给您。”
方回舟虔诚地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许愿。
小猫恶魔呆呆地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没忍住打了个汽水嗝。
可乐喝太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饲养恶魔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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