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念君归》西嗜珍宝

7、永夜

　　医院手术室外，时间仿佛凝固。

　　齐宇像尊雕塑般坐在长椅上，双手沾满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他试图从变形的车厢中救出江澄时留下的。

　　警方初步调查显示，卡车司机涉嫌毒驾，但齐宇知道没那么简单。那家卡车公司与他正在调查的医疗集团有间接关联。

　　“齐先生，”医生走出手术室，面色凝重，“请做好心理准备。”

　　齐宇机械地站起来，双腿发软。

　　“江女士多处内脏破裂，出血严重。我们尽力了，但...”医生顿了顿，“她暂时撑过来了，不过脑部因缺氧受损严重，即使能活下来，也可能永久昏迷。”

　　齐宇眼前一黑，勉强扶住墙壁：“孩子...孩子们呢？”

　　“孩子们只有轻微擦伤，真是奇迹。”医生安慰道，“但他们受到严重惊吓，一直在哭闹着找妈妈。”

　　齐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现在不能崩溃，孩子们需要他。

　　在护士的引导下，他来到儿童观察室。念念紧紧抱着小念宇，两个孩子的眼睛都哭得红肿。

　　“爸爸！”念念看到他，大哭起来，“妈妈呢？我们要妈妈！”

　　齐宇抱住两个孩子，泪水终于决堤：“妈妈...妈妈受伤了，医生在帮她。爸爸在这里，爸爸永远在这里。”

　　安抚孩子们睡下后，齐宇回到重症监护室外。通过玻璃窗，他看到江澄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只有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动证明生命仍在延续。

　　主治医师拿来一份文件：“齐先生，这是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还需要您决定，如果心跳再次停止，是否进行抢救。”

　　齐宇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他想起曾经与江澄的对话——她说过如果生命质量太差，不愿勉强维持。

　　“尽一切可能救她，”最终他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要放弃。”

　　日子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齐宇奔波于医院和临时住所之间，照顾孩子们的同时密切关注调查进展。

　　警方最终找到了确凿证据：那起“事故”确系人为制造，幕后指使正是李建军及其背后的犯罪集团。但他们已经潜逃出境，抓捕需要时间。

　　一个月后，江澄的状况稍微稳定，但仍无苏醒迹象。医生建议转院进行专门治疗。

　　在社里帮助下，齐宇将江澄转到国内最好的脑科医院，同时安排孩子们与外婆暂住。

　　转院前夜，齐宇坐在江澄床边，握着她的手低语：

　　“澄澄，记得我们说过要开一家书店吗？我已经在看地方了。小小的，温馨的，有儿童阅读区，让念念和小念宇可以在书堆里长大。”

　　他轻轻抚摸她无名指上的婚戒：“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北京，去过平静的生活。我写作，你打理书店，每天看着孩子们长大...”

　　监测仪上的波纹突然有了剧烈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齐宇激动地叫来医生，但检查后被告知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希望再次破灭。

　　转院第二天，齐宇接到一个陌生来电。对方自称是李建军的“合伙人”，愿意提供集团犯罪证据，条件是齐宇放弃追究“事故”责任。

　　“不可能，”齐宇冷冷道，“我会追查到底，直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受到法律制裁。”

　　对方轻笑：“齐记者，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事故可以有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

　　电话挂断后，齐宇浑身冰凉。他明白对方的暗示——如果继续追究，孩子们可能面临危险。

　　那天晚上，看着熟睡中的儿子们，齐宇做了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

　　他联系警方，表示愿意接受“交易”，但要求对方提供足够证据将集团一网打尽。在警方指导下，他假装配合，与对方周旋。

　　计划进行得出奇顺利。对方提供了关键证据，警方成功抓获多名集团核心成员。但李建军仍然在逃，而提供的证据中恰好没有指向他与“事故”直接相关的部分。

　　更令人不安的是，齐宇发现对方之所以如此配合，是因为集团内部权力斗争——有人想借他之手除掉竞争对手。

　　明白自己被利用后，齐宇陷入深深的自责。但警方安慰他，无论如何，结果是更多罪犯被绳之以法，避免了更多人受害。

　　秋去冬来，江澄的状况没有好转。医生委婉地表示，苏醒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一个雪夜，齐宇推着轮椅上的江澄在医院花园里散步。雪花轻轻飘落，覆盖了一切痕迹，如同大自然温柔的抚慰。

　　“看，澄澄，下雪了。”齐宇轻声说，就像多年前那个夜晚，“你最喜欢的雪。”

　　他停下来，蹲在她面前，凝视着她依然美丽却毫无生气的面庞：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澄澄。无论你在哪里，都能听见。所以我要告诉你——我决定带孩子们离开一段时间，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警方说李建军还没抓到，可能还在国内。孩子们需要保护，我不能冒险。”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但我发誓，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每天和你视频，告诉你孩子们的一切。等你醒来那天，一定会看到我们都好好的。”

　　一滴泪水从江澄眼角滑落，融化了落在上面的雪花。

　　齐宇激动地呼唤医生，但检查后依然没有发现苏醒迹象。

　　“可能是无意识的生理反应，”医生无奈道，“但我们不会放弃希望，齐先生。”

　　第二天，齐宇带着孩子们离开北京。临行前，他在江澄床边放了一本手写日记：

　　“这是第一卷，澄澄。我会继续写，直到你醒来那天，亲自读给你听。”

　　列车启动，窗外景色渐行渐远。念念小声问：“爸爸，妈妈会好起来吗？会来找我们吗？”

　　齐宇抱紧儿子，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妈妈就像这雪花，看似柔弱，却有着最坚强的力量。无论她在哪里，都会一直守护着我们。”

　　而此刻医院里，监测仪上的波纹突然出现一阵不规则的波动，如同冰雪之下暗涌的春流，无声却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