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56、第一百五十五章

　　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抢救室的灯才熄灭，紧接着一张床被推了出来，那上面躺着一个人，额头带伤，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似的。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苏余的嘴角猛地颤了一下，她微张着嘴似乎要说话，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游魂一样跟在后面。
　　ICU的门外，苏余呆呆的站着，隔着玻璃窗，她静静地看着路北，一寸一寸，认真而仔细。
　　那苍白的脸，干裂而失血的嘴唇，紧闭的双眼，所有的一切，为什么竟是如此陌生？
　　他不是路北，路北不是这样的！
　　路北是活力四射的，他的眸子里落满了繁星，脸上永远是灿烂而明媚的笑，他会对着她说，
　　苏余姐，你回来了！
　　苏余姐，吃饭了！
　　苏余姐，注意安全！
　　苏余姐，天冷了，记得穿外套！
　　苏余姐，少抽点烟！
　　苏余姐？
　　苏余姐！
　　苏余姐。。。。。。
　　这么想着，苏余的心脏便一抽一抽的疼，像是针扎一般，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
　　耳边全是路北的声音，眼前是他那副欲言又止带笑的模样，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自己。
　　苏余姐。。。。。。
　　苏余姐。。。。。。
　　苏余姐。。。。。。
　　那无数次名字背后的沉默是什么呢？我就站在这里，路北，你起来对我说啊？说啊？怎么不说呢？！
　　苏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流出，顺着脸颊掉在了地上。
　　眼泪？
　　她怎么会流泪？
　　她有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
　　她怎么就流泪了呢？
　　心脏越来越疼，苏余受不住似的用手按住那里，她这是怎么了？
　　是为了路北吗？
　　她为什么会为了路北而心疼？
　　苏余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伸手去擦，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就擦不净呢？！
　　她想说话，她想把路北拉起来，可她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声的流着泪。
　　路北，你起来！
　　你不是说要做饭给我吃吗？
　　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旅行吗？
　　你不是说最听我的话吗？
　　我是苏余，你没听到吗？
　　我想吃你做的饭，我想每天都看到你，我想听你说那些无聊的日常琐碎，我想看你笑，想看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
　　路北，你起来，快起来啊！
　　我不想。。。。。。不想。。。。。。再一个人了。。。。。。
　　这一刻，苏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她会这么在意路北，为什么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狠不下心，为什么独独对着路北，她的原则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以前，她以为那是同情，那是怜悯，那是欣赏，那是习惯，但她错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已经爱上了这个叫路北的男孩儿。
　　是的，在不知不觉间，她竟然鬼迷心窍般的爱上了他。
　　得知路北出车祸的消息，姚肆立刻从公司里跑出来，但还没跑到停车场，他就手脚发慌得停了下来，他的脑袋乱哄哄的，脸上仍旧残留着惊恐。
　　姚肆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前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出了车祸，他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姚肆定了定神，这才继续往前走，突然一个声音阻挡了他的脚步，
　　“小子，路北呢？！”
　　姚肆扭头看去，一个人影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人竟然是杨理，他嘴里叼着烟，脸上似笑非笑，
　　“去哪儿？！”
　　姚肆一惊，随即皱紧眉头，眼中露出深深地厌恶，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儿？！”
　　杨理吐出一口灰蒙蒙的烟，
　　“路北。。。。。。还好吧？！”
　　姚肆本不想搭理杨理，但这话却让他的心里腾得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恨恨的的说道，
　　“路北现在在医院里，你称心了吧！如意了吧！你这个混蛋！”
　　杨理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惊讶，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笑，他将烟头扔掉碾灭，这才又说道，
　　“我想去照顾他，估计他不想看到我！”
　　姚肆真想上去给他两个大嘴巴子，这人到底要多无耻，才能说出这种话。
　　“你告诉路北，我只是想要钱。。。。。。”
　　话还没说完，就被姚肆打断，他大吼道，
　　“路北都快死了，你还要钱，我去你妈的！”
　　说着，姚肆对着杨理的脸就砸了过去，他强忍着泪，边打边骂道，
　　“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个人，路北是你的亲人，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还这么对他，你该死，该死！”
　　杨理没有还手，只是任着姚肆打，等他打不动了，杨理才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路北怎么会快死了？！”
　　他突然抓住姚肆的衣服，激动地说道，
　　“路北怎么会快死了？不可能！他只是出了个小车祸，怎么。。。。。。”
　　“我操你妈的！”
　　姚肆愤怒的一把将杨理推开，
　　“小车祸？他跟一辆大货车撞上了！大货车！”
　　杨理的脸上渐渐地露出惊恐，说话都不连贯起来，
　　“大。。。。。。货车。。。。。。怎么可能。。。。。。速度。。。。。。又不快。。。。。。不会的。。。。。。你骗我。。。。。。”
　　看他这幅样子，姚肆只感到一阵恶心，他懒得再搭理这种人，转身想要离开，杨理却突然扑过来，他双手死死地掐住姚肆的脖子，眼里泛着红，
　　“不可能，你骗我的，骗我的。。。。。。”
　　“你放手。。。。。。”
　　杨理像是失去了理智，不断地重复道，
　　“你骗我，骗我。。。。。。”
　　就在姚肆以为自己快要憋死的时候，杨理终于放开了手，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抽搐着发出一阵狂笑，像极了困兽最后挣扎的吼叫。
　　看着这样的杨理，姚肆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这人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愿再跟这个疯子多说一句话，姚肆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朝医院赶去。
　　等姚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苏余正静静地站在ICU的门口，他突然一阵恍惚，就在前不久，路北也是站在这个门口守着苏余，现在一切突然颠倒了过来，只让人觉得命运无常。
　　他走过去，轻轻地叫道，
　　“苏余姐。。。。。。”
　　苏余慢慢的转过头，脸色苍白，神情淡漠，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却盛着悲伤，让人看了难受，
　　“你来了。”
　　姚肆想挤出一丝笑，但沉重的心情却让他的嘴角僵硬，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走过去站在苏余身旁，隔着玻璃窗与她一同看去。
　　只看了一眼，姚肆就差点哭出声，平时与路北说笑打闹惯了，现在乍一看到他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姚肆拼命的压下心中的酸涩与痛楚，可眼泪还是偷偷的流了下来，他将它们全都抹掉，张嘴说道，
　　“路北。。。。。。”
　　刚说出两个字，哽咽就将剩下的话全挡在喉咙里，再不放一个过去，他只能硬生生的挪开眼，生怕自己下一刻就嚎啕大哭出来。
　　扭头的瞬间，姚肆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他跌跌撞撞，双腿像是支撑不住身体似的快要倒下去。
　　他嘴角挂着笑，但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极为痛苦与恐惧，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才见过的杨理。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却又突然站住，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嘴里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由于隔得太远，姚肆听不清楚，就在他捏紧拳头打算将他赶走时，杨理却突然转身就跑，他一边跑一边摔跟头，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一般。
　　直到再也看不到杨理的身影后，姚肆才松了一口气，他不怕他，却怕自己拦不住他，他不允许这个人渣在这里胡闹。
　　姚肆克制住心中的怒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苏余，只见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丁点儿血色，这才想起她也还在病着，姚肆不由得说道，
　　“苏余姐，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这有我呢！”
　　苏余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仍落在路北的身上，
　　“我在这守着他。”
　　姚肆刚要劝苏余，却又听她说道，
　　“他。。。。。。也是这样守着我的吧。。。。。。”
　　这话让姚肆差点又落下泪来，他咽下哽咽，重重的嗯了一声，这声音像是锤子一般敲在苏余的心上，让她的心不由得跟着颤了颤。
　　苏余此时才体会到等待的煎熬，好像时间都慢了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你去数着过。
　　路北，你是怎么等过来的？苏余黑沉沉的眸子上瞬间蒙了一层莹润的水光，许久，她才说道，
　　“姚肆，你回去吧，我守着他，这次，该我守着路北了。”
　　姚肆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他点了点头，只是隔着窗又看了一眼路北，
　　“苏余姐，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医院的大楼，姚肆停下脚步，沉重的心情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想抽烟，可是翻遍全身都没找出一根烟来，这让他多了几分烦躁。
　　姚肆捏了捏眉心，抬脚刚要下楼梯，不知从哪儿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顺着这尖叫，他扭头去看，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个人直直的落了下来，正好砸在他对面的那辆车顶上。
　　紧接着，各种声音乱成一团，有人朝这边奔过来，有人对着这里指指点点，姚肆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他的身体僵硬着，脸色苍白，全身出了一层冷汗，他看到，车顶上那个人脸上全是血，嘴角还挂着一抹怪笑。
　　姚肆认识那个人，他是杨理！
　　杨理竟然跳楼了，这个刚刚还差点掐死自己的疯子竟然跳楼了，姚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那乱糟糟的人群，尖锐的车鸣，还有那几乎不成样子的脸，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是一个梦。
　　一个星期后，路北转入了普通病房，当天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的一瞬间，苏余的那张脸就映入了眼眸。
　　路北静静地看着，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这么看了一会儿，他又闭上了眼，心头却泛起一股苦涩。
　　苏余姐是不是已经走了？一想到这个，密密麻麻的疼瞬间遍布全身，路北只觉得有一手在狠狠地攥着他的心脏，不知道哪一刻，心脏就会承受不住挤压而停止工作。
　　路北再次睁开眼时，苏余的脸似乎更加清晰，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也更加真实，特别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那里溢出来的光，几乎让他信以为真。
　　他想伸手去摸，但无数次的幻想已经让路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苏余姐的眸子是冷淡的，怎么会盛满悲伤呢？
　　这么想着，路北又闭上了眼睛。
　　再次看到那双星辉般的眸子，苏余的心颤了颤，这几天的惊恐不安，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了，她几乎无法克制住心中的喜悦，好半天，那脸上的淡漠才恢复如常，
　　“你醒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路北猛地睁开了眼，
　　“你。。。。。。你是。。。。。。”
　　话还没说完，苏余已经伸出手捏住他的脸，就像从前那般，
　　“不认识我了？”
　　那触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让路北晃了一下神，
　　“苏。。。。。。余姐。。。。。。你。。。。。。没走。。。。。。吗。。。。。。”
　　“我去哪儿？”
　　路北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疼，
　　“跟。。。。。。谢知温。。。。。。一起。。。。。。去美国。。。。。。”
　　苏余愣了一下，
　　“我不会跟他去任何地方。”
　　“真的？！”
　　路北想要坐起来，但身体的疼痛却让他动弹不得，
　　“你。。。。。。不走。。。。。。了？”
　　“我哪儿也不会去。”
　　苏余看着路北，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涌动着某种情绪，那情绪越积越多，催促着她再次开口，
　　“路北。。。。。。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