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六章：饥饿的地板与室内观光 程铭饱含歉 ...
-
程铭饱含歉意地把吃痛的许晨星从地上扶起来，心虚地帮他拍干净身上的灰。
余洛洛似乎隐约感觉到许晨星周身的气压变低了，不过他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是立马去推了推旁边的门，沉静道：“打不开。”
……果然。余洛洛几乎都习惯这样的回答了。
虽然已经尽力去避免了，但最后他们还是来到了建筑物——教学楼的内部。
“这个里世界为啥这么喜欢把人关起来？”程铭发出了灵魂质问，不过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一层的所有出口都意料之中地锁着。左右暂时也出不去，三人只能提前做好再次长期受困的准备。恰巧入口大厅的右手边有一台自动贩卖机，程铭又不知道从哪里搜刮出来了一个书包，于是他们开始像土匪一样粗暴地摇晃这台机器。
经历过一番折腾，可怜的自动贩卖机很快便稀里哗啦吐出来一堆饮料和零食，数量和种类都相当丰富，足够他们再支撑一段时间。而考虑到伤员的恢复，程铭又主动接替许晨星承担起背着大部分物资的责任。
一切还没有那么糟，至少他们还有彼此，没有变成孤身一人。
教学楼内虽然比外面相对明亮一些，但仍然弥漫着潮湿的冷气，安静又阴森。
走廊的两侧上立着一排排杰出校友的展板，然而和记忆中不同的是，他们的半身照全都变成了背对人的样子。黑乎乎的后脑勺在视觉中心非常抢眼，让人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扭过身来。
前方楼道的灯似乎坏了，余洛洛于是熟练地掏出手机，打算照亮脚下的路。
在手电光微弱的照射下，圆圆的柳絮团从楼梯上跳跃着滚落下来，由轻盈蓬松逐渐变得沉重湿黏，最后在她脚边塌陷成小小的一块。
完全密闭的室内理论上不会出现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但白绿相间的颜色纠缠在一起，就像伤口上的霉菌，让余洛洛想起了一些不快的回忆。
一阶又一阶，一层又一层，盘旋向上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打头的程铭突然停下了脚步。余洛洛不明所以地上前几步与他并肩，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完全不能以自然法则解释的景象。
在大开的门洞后是看似广袤无垠的空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废弃的课桌、学习椅之类的杂物，在惨白的灯光下直摞到天花板。无数桌角和椅子腿混乱地向四面八方突出，挤挤挨挨得几乎要伸到门框外面。
如果说之前见到的都是恐怖又诡异的变化，那这里的结构则更偏向于梦核，有种宁静的怪诞意味，好像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难以克制长时间注视它而产生的眩晕感，余洛洛闭上眼。很多人小时候都会做类似的噩梦，而这里就是宛如梦境般的世界。要回头吗？可下方已经检查过没有任何突破口，他们只能继续向上行进。
“还挺好看的，不是吗？”许晨星突然道。
程铭“啊？”了一声，而余洛洛只是沉默地挪动自己的脚步，接下来安静的楼道中，只余他们几个的脚步声。
相较于程铭的摸不着头脑，她其实多少能理解许晨星的意思。
确实很有美感。打破常规与物理定律，现实世界中无法实现的设计，在这里全都能够出现。如果没有生命危险的话，也许她还会挺喜欢这里的。能够暂时逃离无趣沉闷的生活，投入从一切凡俗脱身的异界郊游……
——毕竟看惊悚片或者打恐怖游戏的关键，就是知道自己实际上置身事外，从而能安全地获得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因此，虽然这场打破一成不变日常的“冒险”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但是真的实现了之后，她也丝毫品味不到想象中的激情。
或许她想要的仅仅是有人能够兜底的为所欲为，然而那并非常规意义上的自由，必定是不可实现的镜花水月。
多么贪得无厌。
又过了一段时间，余洛洛发现，这异常的楼道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连接到了另一栋楼。
干净明亮的走廊和卫生间，不断发出低沉嗡嗡声的直梯，门窗紧闭的办公室……三人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行政楼，因为学生楼并没有电梯，只有两边长长的楼梯。
尽管余洛洛的伤口已经暂无大碍，但许晨星其实还是需要静养，于是程铭拍板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这个给你。”吃饭时，程铭把自己的那份牛肉干递给余洛洛。而面对许晨星刺过来的目光，他坦然笑道：“我不爱吃牛肉。”
撒谎。之前一起聚过那么多次餐，余洛洛对于程铭的饮食喜好再清楚不过：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忌口，何况是最普通的牛肉。可他为什么要这么照顾自己？余洛洛不禁曲了曲手指，干燥灼人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其上。
下一秒，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突然感受到了异样，柔软冰凉的指尖一触即分，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愕然回头，看见男人含笑的眼睛——是许晨星也悄悄往她掌心里塞了一块奶糖。
他俩到底在干什么？余洛洛只感到茫然。
不止是许晨星，余洛洛一直也觉得在这里的程铭很怪。相比一点没变的许晨星，对她仍然若即若离没有距离感的把控；程铭则似乎是更主动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有时候会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正想着，余洛洛还是机械地将食物送到嘴边，然而也许是因为长期的身体虚弱和精神紧绷，她没拿稳，手抖把刚开封的面包掉到了地上。
珍贵的资源由不得浪费，她心下一惊，赶紧低头去找。地板是水磨石的，迷乱的花纹晃了她的眼，等到她再定睛一看，那块面包便消失不见了。
一种连小事都能搞砸的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但现在显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只好强压下这股情绪。
“是被地板吃掉了吗……”程铭自言自语的声音传到了余洛洛耳中——完全没有要指责她的意思，让她想起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那是在高三某个普通的一天，父亲出差回来给余洛洛带了一盒特产饼干。午休时她兴冲冲地想取出来尝尝，却不小心把盒子直接打翻了。一眨眼，金黄的曲奇全都碎成了渣，就算捡起来也没法入口了。
乐极生悲，她的心情瞬间跌倒谷底。恰巧程铭也刚从食堂回到教室，看到这一幕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默默取来工具帮余洛洛打扫干净了地板，然后笑着对她道：“没事，就当给土地公公吃了。”
说完，程铭还有模有样地双手合十，对着刚才饼干掉落的地方拜了拜：“土地神在上，请保佑余洛洛下次期中考试数学上一百分吧……”
如此幼稚又无厘头的安慰，却让余洛洛瞬间破涕为笑，抬手轻轻给了他肩膀一拳。
程铭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却很细腻，总能敏锐地去体贴她情感的变化。这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余洛洛来说，那确实是剑走偏锋但十分精妙的安慰了。
回过神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余洛洛突然感觉地板好像变得软绵绵的，真像活物一般在呼吸。
掉到地上就神秘消失的橡皮、用到一半就丢失不见的绘图铅笔、永远也凑不成套的三角板……只有大扫除的时候才能发现一堆，否则怎么也找不回来。
——为什么总会这样？
现实中当然没有什么超自然因素，无非是各种各样的巧合碰到了一起。而在一切非科学概念也能够“合理存在”的里世界，就算是在学生们口耳相传中开玩笑似的“校园传说”，也可以落地成真。
她“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和余洛洛不一样，程铭基本上没有接触过恐怖题材的文艺作品，因此他对于当下的情况非常陌生。
“愣着干什么？跑啊！”余洛洛当机立断把许晨星也扶起来，然后用力推了一把还愣在原地的程铭。
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蠕动的沼泽，三人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程铭在前面开路，余洛洛稍微落后他几步照看许晨星，目标是先尽快逃到另外的楼层。
好巧不巧的，前方的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程铭还在无知无觉地继续往前冲，余洛洛却感到一阵恶寒，福至心灵下，连忙把许晨星塞进旁边的防火门，然后一个加速跟上去拉他。
“等等！快停下！”为了扯住因为惯性而刹不住车的程铭，余洛洛直接拼命脚下往反方向发力一蹬，整个人都向后倒，才将将用体重把他拽了回来。
男人跟她一起仰摔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电梯门。
门大开着。但电梯并没有降下来。
如果他刚刚没有停下，那此时应该已经掉到电梯井里了。
程铭扭头刚想对余洛洛表达感谢，下一秒，她垂在耳边的头发就被呼啸而过的某物所带起的风高高扬起，巨大又沉重的响声让整栋楼几乎都震了一震。
余洛洛和程铭嘴边的话都卡住了。两人甚至好一会儿不敢移动分毫，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电梯轿厢坠落下去了。
也就是说，他们掉下去不仅仅会摔得粉身碎骨，还会在电梯井底部被砸成肉酱。
——毫无生还的可能。
“你没事吧？！”缓过神来，余洛洛踉跄着将程铭也拖到了相对安全的消防通道内，从头到脚地把他检查了一遍，看人全须全尾的才松了口气。
“这里真古怪……”程铭像是终于对自己身处异世界有了实感一般地喃喃道，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到现在了才说这个？”余洛洛简直要叹气了。这种时候，反应也太慢半拍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六章：饥饿的地板与室内观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