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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渔村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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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施若初如往日一般睡到上午,太阳晒着脸了才睁开眼睛,屋里的摇椅早就不在了,施若初穿上鞋子推开门,阳光下华夷的每根发丝都泛着光,正把之前摘的草药从背篓里拿出来铺在簸箕上。
站在门口,施若初伸了个懒腰,嗓音哑哑的:“华夷,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华夷指节分明的手指将草药一片片铺开,没有回头看她:“锅里有面,你漱完口把面吃了,我们就上山。”
“好。”施若初打了个哈欠,乖乖洗漱完去锅里拿面,还是热的。
华夷铺好草药便将簸箕放在院子里晒着,又将那用过的背篓用水洗了洗,放在了院里的石桌上。
施若初站在厨房里吃着面条,看着华夷忙前忙后,加快了吃面的进度,不一会儿,就已经吃完并将碗洗干净了。
华夷看着还是昨日那个发髻的施若初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自己面前,指了指她的嘴角:“有油。”还没等他从袖口掏出帕子,施若初就已经用手将油擦干净了,还顺手将手上的油抹在了裤腿上。
华夷揉了揉跳的厉害的眉头,从石桌上拿起背篓分给施若初一个:“走吧。”
施若初从善如流的接过背上,嘴里念念有词:“出发出发。”
他们去的是村子后面的一座大山,极高,平日里华夷都只带着施若初在山脚下或者山腰一些地方采草药。大多数的草药也都是华夷采的,施若初上山后便忙着抓兔子抓野鸡,倒是能收获不少动物。
刚到山脚下,施若初便如往常一般,眨巴着眼问华夷:“能不能去山顶上看看啊?”
而以往每次都是直接拒绝的华夷,此时倒破天荒的反问了一句:“这么想上去看看?”
施若初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想!可以吗?”
“那就走吧。”华夷表情没什么起伏,像是本就准备好了要去,而在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施若初却激动的跳了起来:“去山顶咯。”
去山顶的路可没那么好走,越往上走,路越崎岖狭窄不说,气温也越来越冷,四处还弥漫着的白茫茫的雾气,让人路都看不清,一不小心,说不定就要掉下山去。
“华夷,怎么还没到顶呀,走了好久好久了。”施若初起初的兴奋也被这一个小时的路程磨得有些没有耐心了。
华夷看着前方模糊的背影,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半晌道了一声:“快了。”
随后施若初便感觉身上不再寒冷,眼前出现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面还有许多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花和小树,天空是如清澈大海般的水蓝色。
“好美啊?这就是山顶吗?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施若初来不及细想山顶为何是这般的,注意力便被突然出现的一只七彩凤凰吸引住了,它站在阳光下,用嘴梳理着它漂亮的羽毛。就像是眼前的画卷,突然活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施若初脑子里迫切的想要去抓住这只凤凰,于是她轻手轻脚的靠近那只凤凰,但双手还未碰到,那凤凰便飞远了些,又引诱着她向前去。
远远看去,那凤凰此刻正站在一棵桃树上,双翅微张,好像马上就要飞走了。心里告诉施若初不要去追,前方肯定有危险,而大脑却由不得她思考,引着她出了神的往前跑去。
倒是奇怪,此时施若初跑过去的动静虽大,那凤凰却在树上一动不动,就像在等着她一样。而此时另一个视角,华夷正冷眼看着眼前的雪地,以及马上就要跑到悬崖边上的施若初,而她追着的那只凤凰,不过是一颗五彩斑斓的珠子罢了。
一步,两步,随着心跳的逐渐加快,施若初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抓到凤凰了,只是手刚要触碰到那凤凰的羽翼时,右脚便踩了个空。完了,这是幻境。
于是失重感降临的那一瞬间,施若初闭眼大喊:“华夷,这是幻境,别信。”但下一秒,右手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再次睁眼,施若初便看见华夷额头青筋暴起,略微冒汗,正吃力的控制着自己不要被她往悬崖下带。施若初几乎下意识的便做出了判断:华夷看着高大,实则瘦弱,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带着一起掉下悬崖。
施若初看了看脚下的云层,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双脚悬空着的真实感受又让她明白,掉下去,真的会粉身碎骨。“华夷。”施若初咽了咽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静:“要不算了吧。”
“闭嘴。”因为全身都在用力,华夷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看着华夷慢慢的被拖得一大半身体都在外面了,施若初眼眶稍红,低着头不去看他:“华夷,上次你从海边把我捡回来,也这般凶险吗?”
华夷没有回答,滑到下巴的汗缓缓滴落在施若初的眼角与她晶莹的泪重叠。
施若初看着眼前的华夷,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华夷,松手吧,趁着我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死也不会觉得太可惜。”
而华夷此刻根本没有力气跟她说话,因为他的双脚已经止不住地往前滑去,但又在悬崖边时停住了,停住后华夷看着施若初,声音轻柔了许多:“施若初,你安静一点,会没事的。”
施若初刚刚感受到华夷的往前滑,心跳的快要蹦出来了,等停稳后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右手开始用力,试图挣脱华夷的手。而华夷也早就被耗尽了力气,知道施若初的用意,但却不肯松手,哪怕整个人也要跟着掉下悬崖。
半炷香后。
“闭上眼睛,不会有事的。”只感觉到眼前一黑,施若初便感觉被人拥入怀中,俩人从万丈高的悬崖上直直开始坠落。
闻着华夷衣襟上的草药味,施若初闭上了双眼,双唇默念:“华夷。”
接着一阵颠簸,一阵骨头裂开的声音,俩人晕倒落地。一个身上全是血,一个发丝微乱。
农村里俗语常说:三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不,突然一个晴天霹雳,不一会儿,雨滴便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对于万物来说,雨是自然的恩赐,滋养万物,带来生机,对于此刻的施若初也同样适用。
感受到雨滴砸在脸上溅起的水花,施若初缓缓睁开了眼。而刚一睁眼的她,来不及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便蹭的一下站起来寻找华夷。还好,因为华夷死死抱住施若初,所以俩人并没有分离太远,施若初往右边走了两步,便看到了倒在血水里的华夷,雨水已经把他的脸冲刷干净,长密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雨珠。
“华夷,华夷你醒醒。”施若初蹲在华夷面前伸手探了探华夷的鼻息,万幸!还活着,但喊了许久,华夷仍是没有睁开眼睛。
施若初咬了咬牙扶起华夷放在自己背上,就这么背着华夷淋着雨往小渔村走去。
两个时辰后,施若初背着华夷回到了小渔村。
雨还没停,麻子却站在小渔村门口,见到施若初忙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施若初,小爷可没在等你。”施若初没搭理他,黑着脸背着华夷继续往前走。麻子这才发现施若初身后背着个人,忙上前去扶着帮忙,嘴里却骂骂咧咧:“这华郎中是怎么了?被外面的狐狸精勾去吸了魂魄?”
施若初本来也没力气了,凭着一口气在坚持,这会有人帮忙,也泄了一大半力,俩人一起扶着华夷往小破屋走去,听到麻子的话,施若初没心思和他争辩,只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麻子马上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回到小破屋里,麻子帮华夷换干净的衣服,施若初则熬了些之前华夷给她熬的草药,说是止血的。麻子换好衣服出来,看着厨房里衣服还往下滴水,头发还湿湿的黏在脸上的施若初,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还是没忍住:“施若初,我说句实话,那华郎中,没救了,要不?”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施若初听完直接把手里的扇子往麻子脚下一扔,眼神冷冽的要杀人似的。麻子将还没说的话咽下肚子,又冒着雨跑出去:“我去找村长来。”
一炷香后,施若初熬好药,端着滚烫的碗回房里,而床上躺着的人,嘴唇惨白。施若初端着药碗给他喂药,但他的嘴却紧闭着,怎么都不肯张开。其实施若初知道,华夷真的伤的很重,重到可能再也不会醒来,从她背上他那一瞬间便知道了,但她怎么都不肯承认,所以麻子把事实说出来时,她才反应那么大。
屋内,床上一人躺着,呼吸薄弱;床边一人,手里端着药,药上泛起阵阵涟漪。
“娃儿,让爷爷看看怎么回事。”村长踩着草鞋,穿着蓑衣走进房间,身后跟着浑身湿漉漉的麻子。
施若初快速擦了擦眼角:“村长。”
村长蓑衣都没来得及脱,手便搭上了华夷的脉搏,眉头紧皱,最后松了手,叹了口气半晌没说话。
“村长,你再看看,肯定还有办法的。求求你。”施若初急得眼泪簌簌往下流。
村长伸出苍老的手,双手捧住施若初的脸,粗糙的大拇指擦掉脸上的泪:“娃儿,你别哭,爷爷在,爷爷去想办法。”
说完,拿起麻子手上的箬笠戴到头上,往外走去,雨滴沿着箬笠往下滴到黑黝黝的脚板上,明明身高不足七尺的老人,背影却显得那么高大。而床上躺着的华夷,双眼紧闭,眼角流出一滴泪来。
一夜无眠,施若初坐在以前华夷常常躺着的那张椅子上,睁眼看着华夷直到天亮。
早上隔壁王婶的鸡开始打鸣,中午刺眼的阳光又从窗户洒进来,夕阳很快下去,天又开始黑了起来。施若初一会看着华夷,一会看着门口,最后伸手抱住自己,把头埋在腿里,嚎啕大哭。
麻子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正好,他也趁着施若初没看到,擦了擦泪。
“施若初,有药了。”麻子调整好呼吸出声,从胸口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施若初面前。
听到有药这句话,施若初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却马上接过小盒子,拿到华夷面前。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一颗金光闪闪的丹药,施若初想都没想,忙拿起来往华夷嘴里喂,但华夷依旧不张嘴。
麻子此时出手了,一掌打到华夷胸口,一口淤血吐了出来,施若初忙把丹药喂了下去。但奇效却并没有出现,华夷仍是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没等施若初出口问,麻子便说话了,他低着头,不知为何今日没扎头发,长发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村长说了,这丹药只能护住华夷心脉,要想彻底治好,需要更多的丹药。”
“那其他的丹药去哪里找?”施若初皱着眉。
麻子沉默着,出声却没回答施若初:“施若初。”
施若初看向他:“怎么了?”
“我不叫麻子,我叫王若溪。”说完,便怕跑着走了,生怕施若初再喊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