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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惊折 -西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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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竹下,恰似故人归-
十月初三,是惊竹仙君谢别于世的第七日,也是在水月斋举行“踏秋镜花”盛典的倒数第一天。
按惊竹仙君遗命,凤凰脊骨为本次大会最高阶奖赏,各仙门至多派三名弟子参赛,参赛弟子年龄需在十七至二十一岁之间,赛事采用抽签一对一、晋级制,为期半月。
翌日。
或许是越来越靠近水月斋内门,路上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地上满是白纸,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很多身披白布的人,大抵是水月斋的弟子。
林未时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最终锁定在那位慵懒的执事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寒天门”三字可能引起的纷扰而泛起的忐忑,穿过人群,率先走到了报名处。
琅烨眉梢一挑,颇觉有趣地跟在他身后。执事斜倚竹椅,骨节敲着桌沿,目光从茶盏上方斜斜扫来。
林未时不等他发问,便清晰地说道:“寒天门,林未时。年二十。”
执事敲桌沿的动作骤然停下,目光锐利地从他身上扫过:“……哪个寒天门?”
“瑶光州,寒天门。”林未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执事正记着……不对啊,“什么?你说你是寒天门的弟子?”执事甚至都在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都不敢相信是他说错了。
“没想到……寒天门竟然还有弟子留存于世。”执事稍微平复下来,继续询问:“可否给我看看你的佩剑?”
林未时依言,恭敬地将佩剑递于执事。
执事开始仔细查验,梅花纹爬满整个剑柄,渗透出来是寒冰的气息,绝对不会错,都是独属于寒天门的标识。
“拿好,这是你的。明日辰时三刻,大会开幕。”
接过令牌,检查随之完毕,林未时的报名流程就算顺利完成了。
同样“几经波折”的琅烨终于在人海中找到了林未时,不过,林未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琅烨拍拍林未时的肩膀笑着说:
“那边好像有曲儿听。走吧,我们也去看看。”说罢没等林未时回答就拉着他往台子那边跑。
干净的露水衔着枝叶,配合上那琴弦的曲调,确是一幅绝世的白朝图。
林未时第一次见到焕羽,万籁俱寂,霏樾台前,白发如银霜般肆意散落,那近于墨色的红衣随风轻扬,仿若灵动的黑焰。淡眉秋水,面白如玉,眼下朱红似是雪上梅痕。
响起琴声铮铮,撩动着林未时的每一根发丝。
台上人的浅笑极尽冷艳,红衣并非火热的,而是近了墨色,美到了极致的,还有一股微微的像冰刺入骨的“寒意”,和自己的剑十分契合。
曲子忧伤,但却又不是悲,只诉尽千年来炎折为苍生的风骨柔情。
一曲终了。
林未时还沉溺在琴者的世界之中,直到被周围的掌声唤醒。
这清晨时分的琴曲乃是焕羽为悼念惊竹仙君炎折所作。
琅烨听了那曲,毫不吝啬地说:“这曲当真是精妙绝伦,台上那位,是霜玉仙君吧。”
“霜玉仙君,焕羽。”林未时回味着余韵,喃喃道。
“嗯哼,和昨日小缘说的一样。”
“嗯,如今……算是见着了。”
“他的琴弦是由蛛丝做的,异常柔韧,所以琴音和平常的古琴都不一样。”
“蛛丝……”
夜幕悄然降临,风吹着带来些凉意。水月斋、十陵门、玄霄宗三大门派的仙君皆聚凤凰殿中。
姿势最潇洒的莫过于慈鉴,坐得毫不拘束,举起酒盏,边品尝百年未见的好酒,一边接着武褚的烂茬:“不劳烦戎陌仙君操心,十陵门一切顺遂哈哈哈哈哈……”
武褚瞥向在慈鉴身旁的焕羽,似是想起什么,说道:“虞爻刚刚在霏樾台上那一曲琴音可真是一绝,新曲儿?”
相比于慈鉴,焕羽和那时在霏樾台上一样,冷清,带着淡淡的笑意,应道:“是。”
凤凰殿的最高处,水月斋的斋主钟墨似乎不是很想听这些无聊的叙旧。
“诸位可曾想过炎折留下这凤凰骨……不只是机缘,还是桎梏。”
钟墨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已然空了的酒杯,语调不紧不慢;“咱们都想要那脊骨,这次派去的弟子也全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不过……切莫因小失大啊……”
钟墨抬头看向众人,眼底是和空酒杯一样无神的瞳眸,看不出一丝情绪。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袅袅茶香和酒色余韵。
看这凝固的氛围,慈鉴脸上微红,带着醉意打破了平静:
“此次大会名曰‘踏秋镜花’,七日过后,规则筛选下来的人也不多,而这水月斋最出名的不就是幻术吗?想必以钟墨兄乘阶上一品的实力,定能创建一个足够容纳参加人数的幻境吧~”
听闻此话,众人议论纷纷,同样认为此方法可行,七日之内,水月斋的长老和仙君自可从容筹备相应的幻境。
钟墨略作思索,和自己想的一样,便传令下去,抬手吩咐下人即刻着手布置法阵,以迎接后七日的比试。
回想历年来的大会,就天时地利人和,才让不同的大会有了不同的风格,此次也不例外。
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为了悼念炎折,对,目的是这个!看这氛围好像不太对啊,一阵沉默过去,气氛又没有刚刚那么轻松了……
众人一想到炎折那个**好像也没有那么悲伤了。
以前炎折死灰复燃的时候,吓得有几位长老差点因为心肌梗塞死亡,可把那几个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过,这次他回不来了,天道已将凤凰之命取走,按炎折的话是这样的。
酒过三巡,水月斋为众人准备了住所,明日起就可开始“踏秋镜花”大会了。
问题来了,慈鉴此时已经烂醉如泥,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倒在酒桌上,让他自生自灭吧,焕羽是这么想的,耐不住自己好徒儿的pua:
“师父,酒舒仙君好歹也是您的挚友,总不能这般不管不顾,实属不妥,而且十陵门就派了咱们三位,总是要好好相处的嘛。”
无奈之下,焕羽拽着慈鉴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回房间,而后径直扔到床上,动作一气呵成,倒也干脆利落。
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躺下,辗转反侧,嗯……辗转反侧……睡不着……
算了,去院子里走走吧,兴许累了就能睡着了。
焕羽推门在小院里散步,与自己在尘仙殿的院子有些相似呢,看着窸窸窣窣的枝影摇曳,焕羽一时间看入了神。
脑子里是空白的,慢慢被黑红色的水滴侵染……
几声清脆的鸟叫将他拉了回来,焕羽循声看到那只站在梧桐枝叶上的小鸟,好像是一只麻雀,他也不确定。
焕羽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过去,化作青雀的林未时懵了,这是……想让他过去吗?
林未时的尊严让他思考了一下,还是振翅飞起,轻轻落在焕羽的指尖,歪着脑袋像是在问,为何要让自己过来?
那人好像不曾想过这鸟儿真会靠近,指尖感受到那轻微的重量与颤动,竟有些不知所措。
将鸟儿轻轻托起到眼前,焕羽才发现眼眸是青色的,格外清澈透亮。
也是在这时林未时才看清了焕羽的眼底与在霏樾台上的截然不同,现在这双眼睛里满是疲惫与落寞。
许久,焕羽才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如同梦呓:“你这小家伙,为何不怕我?”
是啊,林未时才发觉自己没有恐惧焕羽,清晨那股冰刺的感觉消失了。再看向焕羽,林未时只是清脆地叫了两声,似在回应。
听着鸟叫声,焕羽不禁笑起来:“真是不凑巧,我没领会你的意思呢。”
焕羽这话让林未时有些不爽,想着,不是你让我回答的吗?一边用急促的鸟叫抱怨着,一边爪子在不断收紧,险些抓破了焕羽的手指。
焕羽吃痛,却也未恼,只是轻轻晃了晃手指,示意鸟儿莫要激动。“罢了罢了,不知你这小雀儿从何而来,又为何在这深夜独自啼鸣?”
说起为何半夜林未时也没睡,那就要从黄昏的时候说起了……
水月斋准备了不少优渥的住处,琅烨和林未时没一会就找到了自己的住处,在整理收拾自己行李的时候,琅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灵草,让林未时一下子回到了灵鸟状态。
虽说林未时可以自主现在化作人或鸟,想着都已经成这样了就出来看看吧,逛累了就在梧桐枝上休息。
然后……便看到焕羽莫名其妙向自己伸出了手……
不过某人也未必会知道这些事,因为那人听不懂鸟语,林未时暂时还没有想变回人类的打算。
还是青雀的状态舒服。
一阵凉风过后,林未时飞到焕羽肩头做着告别:拿自己那颗小脑袋蹭了蹭焕羽。
焕羽微微侧头,感受着那小小一团的温暖,心底的烦躁也被轻柔的风扫平。
夜深露重,也该回去了,林未时飞离了焕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