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花期》烬熹

1、第一章 秋阳下的初遇 清江市的九

　　清江市的九月总带着股黏腻的热，连风都裹着水汽，把德雅国际学校的塑胶球场蒸得发烫。PE课的下课铃刚响过一分钟，大部分学生都抱着冰饮往教学楼的空调区躲，只有田子期还留在球场中央，深蓝色与墨绿色交织的PE套装被汗水浸得发暗，白色运动发带把额前的微分碎盖往后压，露出英挺的眉骨和饱满的额头。

　　178的身高，肩宽腰窄的身形把宽松的运动套装撑出利落的线条，抬手擦汗时，小臂肌肉绷紧，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在领口处，晕开一小片深色。远处初二（1）班的走廊上，几个女生扒着栏杆偷偷看，其中一个戳了戳同伴的胳膊：“你看那个初一的转学生，是不是叫田子期？远看真像男生，打球的时候帅得要命！”

　　田子期没听见这些议论。她正盯着空中飞来的羽毛球，手腕轻转，球拍带着风声挥出，“啪”的一声脆响，球擦着球网落进对方场地死角。对面的男生懊恼地抓抓头发：“田子期，你欺负人啊！跟你打我就没赢过！”

　　“少废话，再来一局。”田子期勾了勾唇角，额角的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打球时总带着股漫不经心的狠劲，眼神专注，连指尖绷起的弧度都透着少年气——若不是那截露在发带外的细软碎发，还有说话时偏软的声线，任谁都会把她当成哪个班的男生。

　　就在这时，球场边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七和闺蜜林晓挽着胳膊走过来，两人也穿着同款PE套装，只是小七把裤脚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的脚踝，手里捏着瓶冰镇柠檬茶，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欸，你看那个打球的！”林晓先瞥见了田子期，眼睛一亮，用胳膊肘碰了碰小七，“是不是上次我们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个转学生？我同桌说她羽毛球打得超厉害，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小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突然“咚”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撞。

　　阳光下的“少年”正弯腰捡球，发带滑落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侧脸的轮廓在强光下有些模糊，却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她起身时，运动服的袖子往上缩了点，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汗珠挂在皮肤上，像撒了把碎钻。

　　“好像是初一（14）班的，叫田子期。”林晓歪着头回忆，“我听说她刚从青林市转来，之前在那边拿过青少年羽毛球赛的奖呢。”

　　小七没说话，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钉在田子期身上。她在国际学校见过不少好看的男生女生，却从没像现在这样，心脏跳得这么快——不是紧张的慌，是像有只小鼓在胸腔里轻轻敲，每一下都带着暖意，顺着血管传到指尖，让她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柠檬茶瓶。

　　“要不……我们过去打个招呼？”林晓看出她的心思，促狭地眨眨眼，“我帮你问她要微信？”

　　“别、别闹了。”小七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指尖绞着PE套装的衣角，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球场那边飘。田子期刚好打完一局，正靠在球网上喝水，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七深吸了口气，突然挣开林晓的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球场走。林晓在后面惊得低呼一声，她却没回头，只觉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想亲口问问，那个打球很厉害的“少年”，到底叫什么名字。

　　田子期刚把水瓶拧上，就看到一个女生站在自己面前。

　　女生穿着和她一样的PE套装，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额前留着薄薄的刘海，眼睛很大，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把睫毛照得透明，鼻尖上沾了点细密的汗，看起来软乎乎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同、同学你好？”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怯生生的甜，说话时还轻轻咬了咬下唇，“我是初二（1）班的小七，你……你是田子期吗？”

　　田子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球拍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这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话时声音软乎乎的，连咬下唇的小动作都透着可爱。

　　“嗯，我是田子期。”她的声音比平时放轻了点，怕吓到眼前的女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的握柄，“你找我有事吗？”

　　“我、我就是……”小七的手指绞得更紧了，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很快定下来，认真地看着田子期，“我刚才看你打球，觉得你超厉害的！而且……而且你长得很好看，所以想问问，能不能加个你的微信？”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透着粉，紧张地等着田子期的回答，手指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田子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大概是把自己当成男生了。她赶紧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个……你没看错吧？我是女生。”

　　她怕自己的声音太响，被旁边的人听到，特意放得很轻，气息扫过小七的耳廓，带着点汗后的清爽味，还混着一点淡淡的柠檬香（是刚才喝的运动饮料味）。

　　小七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绞衣角。她刚才只觉得这个“少年”好看、干净，没仔细看细节——现在凑近了才发现，田子期的眉眼其实很软，只是轮廓英气，皮肤比一般男生细腻，说话时的声线虽然偏低，却带着女生特有的柔和，甚至能看到她眼尾淡淡的红晕。

　　“啊……对不起，我、我没看出来。”小七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你打球很厉害，所以……”

　　“没事。”田子期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起来时，那股英气淡了点，多了几分温柔，连嘴角都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加个微信也没关系。”

　　小七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吗？”

　　“嗯。”田子期拿出手机，解开锁屏，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屏幕上的壁纸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正抱着竹子啃，和她打球时的样子反差很大，透着点可爱。

　　小七赶紧掏出手机，扫码时手指都在抖，加好友的申请发送出去，几乎是秒通过。微信界面弹出来的瞬间，她看到田子期的昵称是“子期”，头像是一片墨绿色的羽毛球场地，简单又利落。

　　“那、那我先回去找林晓了！”小七攥着手机，像攥着个烫手的山芋，脸颊还泛着红，说完就转身往林晓那边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对着田子期挥了挥手，“明天PE课我还来看你打球！”

　　田子期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马尾辫在身后甩动，像只欢快的小鹿。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好友申请——“小七”，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白猫，正挥着爪子打招呼，软萌得跟她本人一模一样。

　　心脏突然跳得飞快，比打了十局羽毛球还累。田子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像喝了口冰镇汽水，从舌尖甜到心口，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欸，田子期，那女生是谁啊？跟你要微信？你可以啊！”

　　田子期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却故意板着脸：“别瞎说，就是普通学姐。”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开了朵花，连打球的心思都没了，满脑子都是小七泛红的脸颊和亮闪闪的眼睛。

　　晚上回到家，田子期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微信界面上，“小七”的头像还亮着，显示“正在输入”，又很快变成“已输入”，反复了好几次。

　　她深吸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发送消息：“你好，田子期，备注一下。”

　　几乎是秒回，小七的消息跳了出来：“你好呀子期！我是小七～”后面还跟着个刚才头像上的小白猫表情包，挥着爪子，可爱得紧。

　　田子期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今天谢谢你啊，还特意过来要微信。”

　　“不用谢！”小七的消息很快，还加了个星星表情，“我就是觉得你人很好，而且打球真的超厉害！我刚才跟林晓说，你比我们班男生打得都好～”

　　田子期看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你也很可爱。”刚要发送，又觉得太唐突，赶紧删掉，改成：“你平时也喜欢运动吗？”

　　“我不太喜欢剧烈运动啦，”小七的消息很快跳出来，“我报了学校的花艺社，平时喜欢摆弄花草，比如山茶花、小雏菊之类的。你呢？除了羽毛球，还喜欢什么？”

　　“我还喜欢打篮球，不过打得没羽毛球好。”田子期回复，又补充了一句，“我刚转来这边，对学校还不太熟，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要问你。”

　　“没问题呀！”小七发了个开心的猫咪表情包，“我们学校的食堂三楼有好吃的草莓蛋糕，周五还有西餐日，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对了，你数学怎么样？我们班数学老师超严的，要是你觉得难，我可以帮你补补，我数学还不错～”

　　田子期看着“帮你补补”这四个字，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跳。她数学确实不好，转来国际学校后，全英文的课本和课件让她更吃力，只是没想到，小七会主动提出帮忙。

　　“那太谢谢你了！”她回复，“周末要是有空，我们可以约在图书馆？”

　　“好啊好啊！”小七的消息带着明显的兴奋，“我周六上午有空，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光线超好，我们就约那里吧！”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学校的社团聊到喜欢的零食，从数学难题聊到周末的计划。田子期发现，小七虽然看起来软乎乎的，却很健谈，而且特别细心——知道她刚转来没朋友，会主动说“以后我带你认识我的朋友”；知道她喜欢吃辣，会说“学校门口有家川菜馆超正宗，下次我们一起去”。

　　聊到快十点，小七发来消息：“我妈妈催我睡觉啦，明天早上还要早起背单词。子期晚安～”后面跟着个晚安的猫咪表情包，还加了句“明天PE课记得多喝水，别中暑啦”。

　　田子期看着那句“别中暑啦”，心里暖暖的，回复：“晚安，你也早点睡。明天见。”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小七的头像看了好久，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小七”两个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和她一直这么聊下去就好了。甚至还偷偷想，要是能和她成为更亲近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田子期就赶紧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她怕自己太贪心，怕小七只是把她当普通朋友，更怕自己的心思会吓到对方——毕竟她们才刚认识一天，连正经的话都没说几句。

　　但心脏不会骗人，那股反复跳动的暖意，还有想到小七时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都在告诉她：田子期，你好像心动了。

　　而此刻，另一边的小七也抱着手机，脸颊泛着红。她把和田子期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尤其是那句“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能要问你”，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林晓发来微信：“怎么样？加到微信了吧？看你刚才回来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心动了？”

　　小七看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好久，才回复：“好像……是有点。”

　　她想起田子期提醒自己“我是女生”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笑起来时的梨涡，想起她屏幕上可爱的熊猫壁纸，心脏就忍不住跳得飞快。她甚至开始期待明天的PE课，期待能再看到那个穿着PE套装、打球超厉害的女生。

　　只是她也没敢多说，怕林晓笑话她，更怕自己的心思太明显。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田子期的样子——英挺的眉，温柔的笑，还有说话时软乎乎的声线。

　　“明天一定要记得带瓶冰镇矿泉水给她。”小七在心里默念，然后带着这个甜甜的念头，慢慢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少女的枕头上，像是为这场刚刚萌芽的心动，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