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珠》树白栖鸦

3、流转的时间刚好用来了解

　　“没什么为什么。”闻时琛第五次回答道，终于不耐烦地将酒杯重重撂在桌上，烦躁地瞥了眼张择原，这朋友不要也罢。
　　张择原是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闻时探会选择一个Beta，为什么是Beta，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在Alpha眼里，无优无劣的Beta还不如菜，起码还能吃，更别说闻时琛这样顶尖的E。
　　“差不多得了。”林语适时叫停，张择原这个直男，林语都有些绷不住面色，他真是想撬开张择原的脑子，看看这“情圣”脑子到底什么样。
　　闻时琛喝着闷酒，今天这事对于他而言实在是离经叛道，但他却不后悔，嘴唇上温软的感觉似乎还未散去，闻时琛舔舐嘴角，眼神晦暗，酒色爬上耳尖。
　　如今闻盛当务之急的是财务状况，在闻时琛接手之前，闻盛的股份缩水严重，现在，是真的发不起工资了。
　　“小闻总，裁员名单。”姚笛递上名单。
　　名单上，Alpha，Omega各三人，Beta……58人。
　　“人事部经理是谁？”闻时琛翻阅着名单，辞退理由千篇一律具是工作消极，无作为，予以辞退。
　　姚笛回复，“是个Alpha，等级不低。”
　　“有能力，但是更有脾气。”姚笛有些拿不住这个人的去留，Alpha本就在世界顶端受万千追捧，有本事又稀缺，自负早就刻在了Alpha的骨子里。
　　闻时琛一时没说话，这个公司如今已经再受不起一场动荡了，Beta开不得这么多，这个人也不能开，闻时琛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公司亟待新血液的加入。
　　翻动纸张的手指猛地停下，抽出一张纸，一个并不陌生的人出现在了眼前，是周贺。
　　他也在裁员名单上，履历上的周贺还是青涩的模样，很难想他十八岁就在这所公司，直到现在二十八岁，整整十年，公司起起伏伏，他也从未离开。
　　他的履历有些太过简单，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高中文凭，出来就在这家从前还是小作坊的地方工作，做了个文职，直到现在仍是不温不火，这很难想象，重复的工作让闻时琛都觉得受不了，可周贺一做就是十年。
　　“把周贺叫来见我。”闻时琛说完一愣，心底的话竟脱口而出，莫名的，闻时琛想见他。
　　“好，好的。”姚笛也是一愣，一个小小的职员就算是要开也轮不上闻时琛来见，但秉承着自己克忠职守，绝不多问的职业操守，姚笛还是应下了，不折不扣地将人找来了。
　　“扣扣。”
　　“进。”闻时琛手里端着平板，阅读着公司材料，但几乎一点读不进，抬头，是周贺。
　　周贺还是他们所见第一面的样子，灰扑扑的，戴上了眼镜，看不见神情。
　　当周贺真正坐在闻时琛面前，闻时琛又开始后悔了，有些头疼地捏着自己的虎口，艰难开口，“公司准备裁员，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贺张了张嘴，没说话。
　　大概还在做梦吧，周贺想，闻时琛怎么会要求自己来见他？
　　“怎么了？”
　　“是要开了我吗？”
　　闻时琛被噎得说不出话，他还以为周贺会努力说服自己让他留下，可周贺仅仅是有一瞬的悲伤，很快内敛，接着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离开。
　　好像十年只是一串数字，好像生存也只是一念之间。
　　“等等！”闻时琛生气了，他的声音变得冰凉，冻得周贺一哆嗦，“回来。”
　　周贺听话地又回坐，颤巍巍地问，“怎么……”
　　“我没说过要开你。”闻时琛真的恼了，蓝宝石不再有水光，冰冷得让人高攀不起，“回去，工作。”
　　“闻总……”周贺还想解释，闻时琛却已经不想听了，声音沉了下去，“回去工作，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是。”周贺含着胸，弯着腰，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转身走了。
　　变得更灰了，闻时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疲惫地倒回老板椅中发出吱吖一声，“这都什么事啊。”
　　闻时琛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周贺的照片时想见他，短短几分钟的交谈简直像一场荒唐无脑的喜剧，闻时琛自诩高度自律，做事讲究效率，也厌恶做无意义的事，可今天偏偏破了戒，理应他该开了周贺，不积极没效率没本事的人，公司哪有闲钱养着他？
　　可他如今有些迟疑，不知是在swoon的那个吻影响了他还是他对周贺的好奇心影响了他。
　　闻时琛想问他为什么会去swoon，但说不出口，这太奇怪。
　　高傲者不肯低头，卑微者不敢抬头。
　　就像是普照大地的太阳不会理会任何一颗尘埃，就算是有兴趣，不过将其灼烧殆尽后，似有似无地留下一句轻佻的话。
　　“啊，不过如此。”
　　周贺日记:今日，晴
　　我今天又看见他了，闻时琛怎么会来见我呢？
　　我大概还在做梦，那我能永远不醒吗？
　　工作本就是前东家施舍给我的，我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又是个Beta，不过是最没用的那一个，开了我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没有向小闻总开口求留下我，求了有什么用呢？我知道的，我不配。
　　人分三六九等，我知道我是最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