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浮沉录》西余絮

12、冷烟，琉璃 应付

　　　　除夕夜远在大洋彼岸的魏母给魏景明介绍了个女人，魏景明不置可否只是随意答应下来，母子俩寒暄片刻便挂了电话，没过多久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

　　电话挂断后不过片刻，魏景明指尖的烟尚燃着半截，手机屏幕便又亮了起来，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他凝视那串数字两秒，烟雾轻吐，才不疾不徐地划开接听

　　“喂？

　　“是魏先生吗？我是梁妤，你母亲介绍我认识的”电话那端的女声传来，果然如预料中那般，音色清越，如冬日清晨覆于琉璃瓦上的薄霜那般，带着一种疏离的恰到好处的礼貌，唯独那个“妤”字，舌尖轻抵上颚，带出一缕极细微的气音，猝不及防地刺了魏景明一下。千里之外，另一个名字倏然掠过心头——郁漾，同样是yu的音

　　他无声地吸了口烟，将那一瞬的晃神按捺下去，语气是惯常的平稳无波：“是我。梁小姐回北京了？方便的话，一起吃点东西？”他省略了寒暄，直接得近乎失礼，却又因语调的从容，奇异地混合成一种难以反驳的坦率。

　　女人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好，稍后地址发你”

　　“不必麻烦，”梁妤语速略快，截断他的话，“我刚回来，还在西郊家里整理，魏先生若方便，不如过来接我一趟？”这话问得大胆，甚至有些反客为主的试探，但从她口中说出，却并无忸怩或咄咄逼人之感，仿佛理所当然

　　威廉教授对修改后的设计稿给予了高度评价，只提了几处极其细微的调整建议。郁漾很快完成终稿，正式交付。钟西亭那边反馈极快，款项结清后，还特意又打了个电话来，语气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直言林殊凛对成品爱不释手，期待下次合作

　　魏景明自己开车去接梁妤，不同往日，他没有拿起常年挂在显眼地方的奥迪车钥匙，打开抽屉取出了几乎快被遗忘的另一把车钥匙——宾利飞驰，此刻它的作用莫名的契合某些未被言明的场合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汇入北京除夕前夜略显稀疏的车流

　　目的地是西郊临湖的一片低调却显赫的宅院区，车辆驶过静谧的湖区，路灯昏黄，勾勒出沿岸光秃秃的柳枝条和覆着薄雪的精致景观，最终，宾利无声地停在一处有着高大围墙和紧闭铜门的院落前，门庭低调，细节处却透露出不言自威的底蕴

　　魏景明并未下车，只是拿起电话翻找出先前的号码拨打出去

　　“梁小姐，我到了”

　　“稍等一下，我马上出来”她的声音透过电波，少了之前的清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匆忙与急促

　　魏景明绅士的说“不着急”

　　挂断电话后，魏景明降低车窗，冬夜里冷冽的空气涌入，冲淡了空调的暖气，他坐在车里耐心等待着

　　不过多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魏景明的视野当中

　　梁妤穿着一件剪裁极佳的奶白色及膝羊绒大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大衣下摆下是笔直的小腿线条，她颈间松松绕着一圈浅灰色貂绒围巾，衬得一张脸愈发小巧白皙，栗色的长发披在身后

　　她手里拎着一只同样低调奢华的云朵形手袋，站在门灯下，目光精准地投向这辆停在阴影里的宾利，以及车窗后魏景明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即刻露出笑容，只是平静地、带着一丝评估意味地回视他的打量

　　魏景明推门下车，他身量极高，挺拔的身形在夜色中拓下一道沉静的影子g两人隔着车顶对视了一眼

　　“梁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比电话里更为低沉

　　“魏先生”梁妤终于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会性微笑，无可挑剔，却也未必有多少真实温度，“劳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魏景明绕到副驾，为她拉开车门。动作绅士，无可指摘

　　梁妤道了谢，弯腰坐进车内，魏景明关门回到驾驶座

　　“有什么想吃的吗？”他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询问她的意见

　　“我很久没回北京，倒是有点想念一口地道的涮羊肉了。”梁妤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轻松了些，“不知魏先生是否吃得惯？”

　　魏景明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可以，我倒是知道一家味道正宗的，环境安静的”

　　“客随主便。”梁妤微微一笑，侧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似乎并不在意具体去哪里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高级音响流淌出的极低音量的爵士乐，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魏母亲很热心，”忽然，梁妤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调侃，“在电话里夸了你很久”

　　魏景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语气依旧平淡：“母亲总是如此”

　　“是啊，”梁妤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冰面，“生怕我们这些在外的晚辈不会照顾自己，也不会……把握会”最后四个字，她说得略带玩味

　　魏景明透过后视镜瞥了梁妤一眼，窗外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她的情绪，一个大洋彼岸的电话牵起的会面，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相识，母亲的热情，梁妤的直接，这一切都是基于一个心照不宣的权衡利弊的联谊

　　这并非他陌生的事情，只是以往，他总有各种理由推脱或敷衍，今夜，或许是除夕独处的孤寂感作祟，或许是那个名字带来的微妙刺痛，又或许，只是因为这辆宾利需要开出来透透气，他鬼使神差地赴了约

　　而眼前这个女人，梁妤，显然也深谙此道。她美丽、聪明、直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甚至可能……和他一样，对这场“被安排”的相遇带着某种程度的漫不经心和无所谓

　　“机会很多时候讲究缘分。”最终，魏景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车速平稳，拐向一条更为繁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