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哑女凝魂（四） 希儿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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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纸钱，而那纸钱似有记忆，似有声音，将希儿一生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叫宁希，但是我从前，叫白希。
我娘跟我说，在我还未出生时，我爹就恶病缠身，不幸身亡了。但是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有我娘，高雪。
我跟我娘，一直过着随处漂泊的贫苦日子，但是我却总感觉，我们当时过得很开心。
直到两岁那年，漫天飞雪，我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我梦见我爹了，我那从未见过的爹，我只记得他高高瘦瘦，很是亲切。发烧时我好像还听见娘在哭，后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连娘的哭声也听不到了。
我没死，但是娘却离开了。
我娘一直很讨厌那个张老爷，一个满脸肥肉的人，还镶着大金牙，但是她突然和那张老爷亲近了起来，还不带着我，把我送给了一位姓宁的叔叔，隔月就来送银两，我当时只当她是个奇怪的女人，我不认识她，我也不知道她当初是为了给我治病，才留在张老爷身边的。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我的世界，很早之前就寂静无声了。不过我才不在意，我可以自己跟自己玩。
宁家爹娘对我很好，经常给我新衣服穿，但是我又觉得，我过得并不快乐，我不喜欢那些新衣服，我想让宁爹娘多陪陪我。
街坊邻居都说，宁夫人心肠真是好，养了一个又聋又哑的赔钱货，还能让她天天穿新衣，真是大善人。
宁家祠堂的唐爷爷待我很好，我待他也很好，但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经常对着天哭泣，可能是想念死去的妻子吧，他还有个儿子，但是总是来找爷爷蹭吃蹭喝，我总觉得他在抢爷爷的吃食，就偷偷拿了宁家爹娘给我的点心，分给爷爷吃，我的童年，就是在宁家祠堂度过的。
七岁那年，我认识了一个奇怪的人，大家好像都避着他走，他跟我比划说，他叫沈见秋，可我不喜欢秋天，我还是更喜欢春天，虽然大家都不喜欢他，但是我很喜欢跟他玩，因为他会欣赏我摆的石头娃娃，还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玩。
最特别的是，我们还挖了一条秘密通道，这样就可以经常交换物品啦。
宁家爹娘好像总是怪我跟他玩，但也没说什么，他们可能是在骂赔钱货和扫把星吧。
八岁那年，那个叫高雪的怪女人又来我家了，但是这次，她的脸颊好像没有像之前那么红润了，反而瘦巴巴白岑岑的，我觉得有点吓人，我看着她拿出了好多金银珠宝和银票，全都给了宁家爹娘，他们说话间还哭了。
宁家爹娘叫我过去，我怔怔地站在门口，那个怪女人就一把抱住我，很紧但是好像很温暖，我便也站着没动，我闻到她身上有药味，又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轻轻捋了捋她的后背。
在那之后，高雪再也没来过。
宁家爹娘好奇怪，每次上街都让我穿好看的衣服，却不给我买喜欢的玩具，在家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开始打我，有外人在的时候又一直对我微笑。
大人真奇怪。
打得好像有点痛，不过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大人哭的时候总是下雨，那一定是他们把天打哭了。
今天沈哥哥问我喜欢父亲还是母亲，我想了想，他们如果知道我说不喜欢他们，一定会打我的，我就点了点头，可是我对沈哥哥不能撒谎，又连忙摇头，怎么办怎么办，我急得哭了出来，沈哥哥见状也是直哄我。
我十一岁那年，撞见宁爹爹和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抱在一起，我很疑惑，这是宁家娘的妹妹吗？
但是那个女人看见我后大惊失色，宁家爹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除夕清晨，我在狗洞拿到了沈哥哥给我做的布老虎，我叫他糖果，看到沈哥哥拿走了我的小鱼干，我很开心。
除夕夜里，宁家娘大闹宁府。
据说宁家爹以为是我告诉了宁家娘，还听说那个陌生的女人怀了一个小弟弟。
那一晚，闹得特别凶，一桌子香喷喷的菜全都被掀翻了，一块圆滚滚的点心滚到了我的脚边，我抱着糖果，刚捡起来，就感觉一股大力从胸口袭来，我的后背撞上床沿，世界漆黑一片，糖果的耳朵被我攥在手里，身体却因为挤压被甩飞了，飞到了床边。
好困呐，就跟小时候发烧那次一样，我又梦见我爹了，这次他不对我笑，对我哭，我伸手摸摸他的头。
我来到了忘川，孟婆帮我解前生事，并承来一碗孟婆汤，问我喝不喝，当我听到宁家爹娘说，我是因误食了给老鼠吃的糙米粥中毒而亡时，气性大发，竟化为了一只怨鬼。（徘徊忘川，未伤凡人）
孟婆道：“冥界，会激发人的怨气，是非因果，皆有其终，前因后果，循环不失。”
“叮”一声，希儿从因果盘中醒了过来。
孟婆道：“去吧，怨气已消。莫看回头路，前途是光明”
纸钱燃尽，沈见秋回头看到了希儿的魂魄。
“沈哥哥！”希儿奋力地向沈见秋跑去，沈见秋只觉自己抱住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家伙，他抬手，摸了摸希儿的头。
希儿告诉沈见秋，她已经准备好要喝掉孟婆汤了：“而且，这汤不苦哦，那会儿有另一个哥哥来过，我不认得他，他长得煞是好看，他一走，就有叮铃铃的铃铛响。”
火钱兴奋道：“那是我们家鬼主！”
希儿点点头：“那可能是罢，他跟孟婆婆说，给我来碗最甜的孟婆汤，且免我舟车劳顿，所以，我一点也不怕啦！我准备好忘却记忆，迎接新生啦！”说着手里还摇了摇那只布老虎，当初唤魂把这布老虎也唤过来了。
沈见秋点点头，希儿便坦然喝下了汤，渡船时还朝沈见秋挥手，笑得好看。
沈见秋看她缓缓离去的背影，似是释然，似是悲郁，缓缓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哑女凝魂（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