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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骗人 往回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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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返的路要轻松的多,遇见的魔物也是寻常猎人能够多花些气力捕获的,仿佛在昨日被鲜血浇在头顶,一连串的追逐是作了一场惊险的噩梦。阿尔德仍旧是行路中叽叽喳喳的小鸟,在行列中窜到最前又躲在后头。埃德利在不需要发言的时刻就保持一贯的沉默,费伊娜与玛莉顶在最前方辨认方向。
不过他们也没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玛莉时不时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着,伤口被简单处理过后并没有修养太久,在遇敌的时候几乎被同伴挡在身后。由埃德利那些往魔物身上丢酸的术法解决着,除了眼睛实在是遭不住。红发战士失去了调侃的能力,盯着牧师的后背缄默不言。
费伊娜更是对牧师边旁的乌鸦不耐,近乎有了恼火的情绪。一双赤红的眼睛在暗处窥伺你的一举一动还算可恐,如若能察觉倒也有所防备。但它此刻就紧紧抓住在同伴的肩膀,坦然地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像监视犯人一样审视就无法忍受了。
“埃德利,你可以管一下你的乌鸦吗?”学者指着他脸颊侧方问。
“祂对你很好奇。”牧师平静地说。
“我明明是你们这里最有趣的,为什么不好奇我呢。”法师凑近到埃德利身边,乐呵呵地将自己凑近到乌鸦的面前。下一秒,他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咋不说话直接啄人呢。”
阿尔德更来劲地挡在乌鸦的前方折腾着,身体左右摇摆去躲着乌鸦恼火的攻击。费伊娜对此乐得其所,快步前进没几步,又开始听见树枝被压下拖拽的声音,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野兽毫不避讳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前进。
这本就可以预料,因为阿尔德时不时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过明显。学者挪到树后,对侧前方的玛莉摇摇头,嘴唇里轻声念着着缓慢术的咒法,准备等魔物再接近些就先行上负面效果。
他们等待着,然后都听见了不远处呢喃。
“杰基,你确定没听错吗。这里静悄悄的,说不定刚刚是一些泥怪尸婴玩着呢,或是卓纳那老家伙又出来找东西了。”蛇人的话语沿着原野,沿着那被风吹拂的树林扩散出去,“两小孩多半是去找另外走散的队伍了,不过咋一句话也没留就跑了,让我们帮忙又不是什么难事。”
男性蛇人指了指自己耳朵,怔怔地盯着蕾拉。
“好好好。”蕾拉重复说着,“就别炫耀你的听力了,等过段日子我也可以听到八百里外的动静了。”见杰基的脸色低沉下来,她立刻转移话题,“那个红发孩子帮报了仇,咱们就给了点药还没好好报答她,我们家可没有这个坏习惯。”
他们习惯了不去提及过去与未来,太遥不可及,也意味着无法改变命运划定的轨迹。于是只要他们都还尚存理智,蕾拉专注现在额外获得的时间。她浅笑起来,变形粗大的手指抓着另一方的手指,杰基也像每一次迎接她回家那样平和地回望蕾拉。
“那个女士先生们,早上好吗。”
二人似是被这突如其来地声响吓了一跳,慌张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微微往下方望去,要寻找的目标就稳稳呆在前方。蕾拉小声叫了一下,对第一次见面的学者与法师多瞧了几眼,想要冲上前,又怕吓到他们隔着一段的距离远远停下了。
“噢你们好孩子们。”蕾拉再一次地介绍了她与她的丈夫,本还想再阐述一次先前的雾环信息,被领头的黑发少女打断了。
“我相信你们并没有恶意。”费伊娜摆出恰恰好好弧度的微笑,背在身后的手掌弓着,握着半透明的橙黄光芒,她直截了当表明了目的,“我们此次想要深入雾环,找到先前来此的圣骑团。但在启程前,能否带领我们进入芒诃作休整呢。”
“圣骑团没有离开雾环吗?”蕾拉疑惑道,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拒绝他们,“不行,你们不能再深入了,雾环太危险了。你们会被同化的!”
在她们商讨的片刻,阿尔德自觉站在了蛇人的下方,轻触着坚硬的鳞片,见顶上被称呼为杰基的男性蛇人没反应,他更是变本加厉抓着凸起往上爬。杰基呆呆地等待蕾拉的指示,正如玛莉在树后缄默不言。
“只要保持活着就不会的啦。呜呼!”阿尔德往身下幻化出毛毯,借助高度差飞下蛇尾。
“话是这么说...”蕾拉犹豫地说,“但这里终究都是魔物遍布的地方,这不能保证有没有什么意外。”
“蕾拉,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保护我们呢。”费伊娜问。
“因为...你们这么年轻。”蕾拉支支吾吾,杰基用手掌接下要撞在树上的银发男孩,随后靠在妻子的肩膀上,她终于松懈下来说,“我在想我的女儿长大了,也应该像年轻的我。也像你们这样向往冒险。”
红发战士依旧像掉了魂一样躲在那里,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遮住了自己睁大的眼睛。那一刻,玛莉感觉披在身上的盔甲比她的身形还要大得多,宛如一座沉重的钢铁压在了年幼的自己身上。她支撑不住,就要往后倒下,又听见费伊娜说。
“你的女儿就在这批的圣骑团中。”
“真的吗...”蕾拉抖颤着。
“我曾看过内部资料,如果您的丈夫是姓卡弗,我敢肯定那位后勤绝对是。”假的。费伊娜信誓旦旦地说。
学者确实曾向莫德取过芒诃圣骑团所有成员的资料。即便莫德不愿意给,她也会以别的渠道去拿到。费伊娜想,这是她展现给莫德伪造的把柄,绝不是仍然还对奥菲莉亚抱有幻想。要胜过她,就要了解她的所有,包括接近奥菲莉亚周边的人,最好得到他们的把柄。
费伊娜望着蕾拉的眼神更加坚定。但在这批次圣骑团中绝对没有卡弗这个姓氏,她只是将几次到芒诃调查听到的故事串了起来。年轻时为圣骑士,姓氏为卡弗的女人,与当地居住在镇子外围的裁缝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本该幸福无比的一家三口,其女儿在五岁的时候被拐走,二十年来在周边的地区甚至去了王城找了一圈,最后一次散步中无端被暗杀在郊外。
“那是她,绝对是她。天,我为什么会没有看见她。”蕾拉眼眶含泪,与杰基紧紧抱在一齐,眼底透出无尽的悔恨。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学者佯装作出关心蕾拉的动作,手放在她的鳞片上,嘴上却步步紧逼地试图问询出更多的讯息。她只在乎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杰基替蕾拉擦去泪水,某种意义上他与魔物嵌合得越深,对生前所求与情绪的感知也变弱了。他轻抚着妻子的后背,好让她喘得上气,手臂平举指向了一个方向,乌鸦应和叫了一声。
“这是圣骑团前进的方位?”费伊娜瞥了眼乌鸦,又转回身问。
杰基点了点头,抬眸盯着蕾拉又注视着他们。
“我会帮你们找到她们。”学者承诺道,她又摆出那副笑容,分毫不差的距离感。
...
蛇人只带他们停在临近旅馆的镇子入口处,庞大的魔物身躯使它们更多徘徊在自己的旧屋与镇子外围。一行人顺着蛇人的手臂稳稳落在地面,露出的皮肤沾染了血渍与泥点,皮甲盔甲亦都有破损。
蕾拉欢快地打着招呼,接收着镇子奇异朋友们用法术传递的椭圆生命物体,或一大车被废弃的魔物内脏。他们告别蛇人,顺着所指的方向在空无一人小镇主干前进。一双双好奇担忧的眼睛在窗户、暗巷和流动摊的挡板下盯着他们。
也许是因为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初入雾环的人类,先前就有这样的例子了。在共同的商量下它们更多是躲起来,等冒险者了解真相和适应过后再与之接触。
而抵达旅店后不出意外,与另一边的芒诃如出一辙。鹰身女妖是第一个站于他们面前,介绍自己为妮米卡,紧接着说“除了背后这对翅膀,还有爪子。我是最最像人类的啦,特地来照顾你们。”她摆动身体,伸长尖锐的黄铜爪展示着。
“水已经托我弟弟托卡用熔岩加热好,在房间等着你们享受咯。”妮米卡接过脏污的衣物,笑眯眯地。
“等明天你们休息好了,给你们唱歌。”
纯黑的发丝平铺在水面,随着窗户藏进来的风轻微晃动着。水面下的女人合上眼眸,手指时不时轻触到自己的手臂。她盘算着,要尽快给他们重新置办一套装备。阿尔德与埃德利那些的法师袍一撕咬就支离破碎,还要给他们多准备一套轻薄的皮甲,而玛莉的剑也已然有些磨损。
横膈膜不自觉抽动着,气泡咕噜咕噜向上飘,她抑制住呼吸的欲望。然后现在的线索只能跟着圣骑团的踪迹,重新复现她的思路。费伊娜不相信奥菲莉亚没有发觉,雾环就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以魔物为主导的另一面。她质问过莫德,两边绝没有给她下达额外的指令。采集过数据见到蛇人,圣骑团本应可以带着这些资料全身而退。那奥菲莉亚究竟在追寻什么,她被什么蛊惑了。
不。她绝不可能被蛊惑。太阳所拥有的这样多,有什么是值得她用命去寻觅的。
费伊娜紧紧用手臂抱着自己,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被奥菲莉亚搞昏了头,还是因为窒息使头脑供血不足。无时无刻,她都像走向绳索的犯人警醒自己。黑发女人破出水面,抓起边旁的衣物。
但先要解决临近的问题。
“是你说要坦白的哈。首先,埃德利跟玛莉把不对劲都摆在明面了,而学姐你一直都是暗搓搓的,又是抵达雾环前叫我跑,又时不时就说一些惊天爆料。比如圣骑团早就失踪了。”阿尔德第一个破开局面说。
“而且早晨才发现,你似乎对蕾拉杰基它们的存在一点也不惊讶。”阿尔德继续说,“似乎早有预料。”
“人类与魔物同为生命体。它们吃人,我们吃肉,各自拥有不同的习性。这本就是可以预料的,只是人类不愿意承认与它同级的这一点。”费伊娜顿了顿想要回答第一个问题,叹气地说。
“我自认为我的招募足够明显,就是要往雾环里面去的。我是,埃德利玛莉亦是。只是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才,而且西莫家族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阻止你。”
“非常有冒险家特质的人才!”阿尔德捂着脸背过身,“好的,我闭嘴了。”
“确实因为刚进入雾环过于混乱,还没有来得及跟大家确定此行的目的,是我的失误。”费伊娜说,语气没带有一点歉意,“我们的目标是寻找此行失踪的圣骑团,霍兰德的大小姐,将斯卡纳的太阳平安带回王都。”
阿尔德张开手掌偷看着,玛莉与埃德利大概在整理措辞缄默不言。
“所以没什么问题要问我了。下一个。”
“如果我要跟随乌鸦找到祂,你会阻止我吗。”埃德利沉声问,声音细微地难以听见。
“不会。但我们只会在返程途中再去...找你这位朋友。”费伊娜说。
“所以...我们真的要去找这个..魔物?”玛莉调整了一下措施道。
“就等于你想要去护着那对蛇人夫妇一样。”
费伊娜带着微妙地笑容盯着她,又险些引起争夺的红发玛莉紧闭了嘴唇,不再乱讲话。学者带着鼓励的目光转而看向犹豫不决的牧师,她希望之后的路途这些争吵琐事能一次性解决,不要再浪费时间。
“祂是个好人,我花了很多年才终于来到这里,与他见面。”埃德利强调说,随后摸着肩膀动物乌黑的毛发。
“祂可以透过乌鸦的眼睛看见我,我也可以通过类似于教徒的祷告与祂沟通。也正如之前所说的,我跟祂的联结渐渐减弱了。我想祂现在需要我,又或者...这会是我跟祂的最后一面了。”
“我记得卡穆十年前确实存在一个地下教派,十年前多以救助附近难民为主,再之后就成了当地的忌讳。你们开始自相残杀,为什么?”费伊娜问。
牧师变得如初见那样沉默。埃德利承认这些事情都发生过,他的手上盛过掺水的米粥,也沾满曾经同行者的性命。他是如此的相信祂,乃至于无底线的包容。
“祂需要。”
牧师恍惚回忆着祂的每一次预示,从什么时候变得反复无常。这是一次又一次细微异常堆积起来的,直到埃德利面无表情为底下的人下诅咒时,他猛地清醒过来。他与祂都浸在毫无意义的杀戮中了。
埃德利的面容变得极为扭曲。他的朋友变得反复无常,忽地教唆他继续施展污秽的禁书,又忽然在他的脑子里低低哭泣忏悔着。
“了解。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埃德利。”学者含糊地提醒斗篷底下的男孩。做好斩杀的准备,那个所谓的朋友可能早就被魔物的本能侵占了。
“而玛莉你...”
“我来寻找一个真相。我找到了。我现在只想解决红须,让那对蛇人夫妇安然无恙。”
红发战士低垂着眼眸,快速简略将话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