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翻倒巷回信（1） 地质勘探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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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是在日落时分走进杜马酒吧的，门外堆着一层厚煤油泥的灯还没有亮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发霉的闷木头味。他贴了胡子、颧骨上打了腮红模仿酗酒留下的暗红色血丝，压低帽檐、拉高蹭得发亮的旧夹克领子，没人看得出来他和他们不一样。
他挑了个不算靠边的位置，视野很好、离门近，被几张桌子围着，要是仔细一点听，很容易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然后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服务生鼻子上穿了个环，“啪”地一下把扎啤杯墩在他面前时白色的泡沫粘稠地流出来，渗进木桌上的缝隙里，布鲁斯喝了一口，其实味道不错。
这是他回到哥谭的第八个月。
“叮”地一声铃铛响了，有人走了进来，酒吧本就开在夹缝建筑里，空间狭窄，来这里喝酒的都不是什么讲究的人，不同体味混在一起对鼻子灵敏的人来说绝对是场灾难，但布鲁斯面无表情。
挂在门上的旧铜铃再次响起，几个人在布鲁斯正对面的一张圆桌边落座，有人脱下皮大衣露出精壮手臂上的刀伤和乱七八糟的纹身。
布鲁斯又低头喝了一口啤酒。
那群人声音不是很大，压得低，语焉不详。
“几点开市？”
“……来得及……点左右……没带……”
声音更低了，布鲁斯视线垂在桌面上，耳朵却在仔细分辨那些零零散散的词句。有人吃了一惊，声音高了一点：“……要黄金？！”
布鲁斯几不可见地皱眉，他是为了追踪一桩拐卖幼童的案子来到这里的——杜马酒吧开在一条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废弃火车隧道附近，隧道连接着哥谭市的下水井，四通八达，有些见不得光的商人就在那里做生意。
在杜马酒吧付的每一张钞票买的都不是酒，而是那些黑市的消息，布鲁斯之前甚至听说有人在黑市卖龙蛋……据说需要浸泡着液氮用密封的石英管存放，催熟孵化后割开龙的脖子喝下暗红色的胎血，可以强身健体。
布鲁斯当时没说什么，但眼角抽了一下。
你当这是翻倒巷么，四十岁满脸胡子的掮客还有一颗童心，喜欢看《哈利·波特》。
那几个人还在说话，好像是在说什么“猎人”，这个词在黑市里显然指的是赏金猎人一类的东西，拿人钱财替人干活，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布鲁斯集中精力继续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扎啤杯弧形的手柄。
这时门铃又响了，一个身形很高的人走了进来，他也带着一顶帽子、用围巾挡着脸，视线漫不经心地在店里扫了一圈，便径直走到布鲁斯靠墙边的一张桌子边坐下了。
布鲁斯注意到他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包上有橘红色的刺绣标识“Shaw Portable Core Drill”，美国绍尔背包式岩芯钻机，这种钻探设备主要应用于地质研究和矿产勘测。
那人把背包放在坐着的条凳另一端，按压背包顶端让它站得更稳，然后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来凑近下巴——应该是往下拉了一点围巾透气。不过他背对着布鲁斯坐，布鲁斯看不见他的脸。
他拿起桌上的酒单开始看，手指捏着塑料封膜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布鲁斯收回视线，那个罪犯交待的接头人还没到，他要继续等。刚刚提到赏金猎人的那几个人好像换了个话题，他们在聊波旁王朝的什么古墓。
古董走私，布鲁斯把手里的扎啤杯柄换了个方向，没出声。
今晚这件事不在蝙蝠侠优先处理的清单上。
然而又过了几分钟，当他们聊起一件会自动抹除笔迹的笔记本时，那个坐在角落桌的男人忽然站起身、单手提着那个黑色背包走过来。“咚”地一声，他把包墩在了那些人之中空着的座位上。
“我一个人，拼个桌？”声音低沉但轻缓，带点懒洋洋的长拖尾腔调。包的防水布料沙沙作响，有人嗤笑一声，用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桌子，这是在要“买路钱”。
那人很懂规矩，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推了过去，然后坐下。提问的人收了钱，隔空点了点他背着的包：“兄弟你来卖东西？包里是什么？”
“手持钻机。”他语气轻快：“我搞地质勘测的。”
地质勘测。
布鲁斯挑了挑眉，他最近好像听阿福提起过这个词，不过他当时刚睡醒，阿福的唠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水一样快速流过大脑，现在想来具体说了什么已经被完全过滤掉了。
这时他突然闻到一点很淡的甜香味，应该是某种香水的后调，花香里隐隐纠缠着枷罗木焚香，夹杂在各种灰土、粗糙的汗味和发酵酒水味儿中极为突兀……如同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擎着火炬的蛮夷之间突然跑过去一个白裙如瀑的纤细女孩。
布鲁斯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着包的年轻人背对着他，布鲁斯还是看不见他的脸。他已经和桌上其他人聊起来了，语气很轻快，像开玩笑似的，说的东西也像开玩笑。
“我老板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感兴趣……对，老不死的比我奶奶年纪都大，但为了升职么，投其所好……”
“他之前买过一个半夜会自己唱歌的八音盒，每次唱的曲子都不一样……你别不信，那玩意儿花了他六百多万。”
这种过于离谱的故事不是假的就是真的，桌上其他人纷纷对“老板”的财力和品味肃然起敬，这时年轻人又开口：“有没有什么很快能买到的东西？钱不是问题。”
有人笑起来，带点恶意的、起哄式的笑声：“那你给他买条龙吧，喝了龙的胎血说不定还能再活20年哦！”
布鲁斯表情有点麻木。
看来黑市生意不好做，一条龙卖了这么久还没卖出去，可见傻子还是少，骗人也得动动脑。
“龙？”那年轻人显然被勾起了一点兴趣：“那东西不是传说里才有的？什么巨龙与勇士、公主和财宝之类的……你说的该不会是什么非洲大蜥蜴吧？”
龙。布鲁斯又喝了口啤酒。
荒谬程度和“你同事是外星人”有一拼。
那人砸吧砸吧嘴：“别不信兄弟，我亲眼看到过，这——么大！冻在液氮里，得用十字架和大蒜封印……”
布鲁斯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转过头，从糊着厚厚一层灰和油漆涂鸦的旧玻璃窗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靠近酒吧门口的灯下隐约能看到一点人来人往的影子，在焦黄的灯光下像塑料袋一样轻飘飘地浮动。
这时他发现一个符合罪犯描述特征的人正在门口张望、打算推门进来！顾不得身后的鬼扯胡聊，布鲁斯匆忙站起来，顺手把一张纸钞压在扎啤杯底下，单手扣低帽檐，步速飞快地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一把揽住那个正跨步往酒吧里走的人、另一只手捂住对方的嘴，强行把他带离了杜马酒吧的方向。
然而布鲁斯没有看见，在玻璃门关上的最后一秒，电压不稳、灯光一闪，被抛在身后的人还在嬉皮笑脸地说一些荒诞不经的传闻……
那个年轻男人回过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瞳孔里隐隐流转着淡淡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翻倒巷回信（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