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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乖张 再次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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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过来时,隽研闻见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余光勾勒出输液架的轮廓,
天花板白花花的,吊扇就在头顶不紧不慢地旋转着,
隽研又盍眼休息了好一阵,
头部的钝痛以及肺部干燥发痛的苦涩感,
才让他堪堪抓到一些恍惚的记忆,
他好像,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有——”
总算恢复了些气力,隽研借助呼气虚弱地吐出一个字节,病床旁的椅子腿移动了下,他这才察觉原来身旁一直有人坐着,
“有人吗?”
“我在”
沈齐鸣看见隽研干裂的嘴唇,笑着询问他想不想要喝水,
得到对方轻微的回应后,他站起身去倒水,
身形往前一晃又被稳稳地扶住,
隽研后背抵着纯白的旧靠枕,肩线垮得像没撑住重量的棉线,连带着脖颈都绷出细弱的青筋。左手虚虚按在小腹上,指节泛白,
冰凉的杯口抵在嘴唇上,
隽研仰头时喉结滚了滚,却没顺利咽下,几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他猛地咳嗽起来,肩膀跟着剧烈起伏。身旁人配合着拍着他的后背,他睫毛垂落的弧度里沾了点水汽,左手无意识攥紧了衣料,指腹蹭过布料粗糙的质感。等咳嗽稍稍缓解,他又小幅度仰起头,下唇抿住杯沿,小口小口地咽,喉结每动一下,锁骨处的凹陷就跟着深一分,连带着垂在身侧的指尖都轻轻蜷缩着,
沈齐鸣突然产生要把隽研按在身下扒干净的冲动,
不过想归想,沈齐鸣的脸上始终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阿明他做事太冲动了,都没搞清楚……”他俨然一副为弟弟考虑的好兄长的模样,求和般手掌轻柔地抓住隽研外露的手臂,
“我们也劝他了,你只是恰好捡到了他的东西,他误会了”
你看这事闹得,
医药费什么的都由我们承担了,再给你赔点,到时候我再叫来沈齐明和你当面认个错,
隽研始终无动作,沈齐鸣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你的父母没联系上”
“接电话的人好像是你的初中班主任”
当年入学时,班主任要求每个同学填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隽研填了初中老师的,
“她让你保重身体”
始终一言不发的隽研眉头难得舒展一抹柔色,
“还有吗?”
“你要是想和她说说话,我给你借手机,你就在这打,我不和老师说”
那就是没有,隽研觉得更加疲惫,
“别怪阿明,他不懂规矩”
“毕竟是别的女人养大的”
后一句还没出来前,隽研还以为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要替弟弟求情,减免点罪责,但自从他下一句话说出后,所有的言语意思都变了味
“阿明在外面长大”
私生子,
“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把他带坏了”
沈齐明也不三不四,
“他不懂怎么与人正常相处,对外界非常设防,上次在校外三个男生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就被他揍进医院”
沈齐明是暴力狂,
“该负责的我们都会负责的,毕竟阿明是我的亲弟弟嘛,我和父母再怎么样也得护着他,可惜他总是不怎么领情”
沈齐明不知好歹,
隽研听得目瞪口呆,
那些不怀好意的言外之意,像顺着喉管滑到胃里似的,令他要呕吐,
这沈家特产,不是疯子就是伪君子吗,
隽研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回应,医务室大门的锁栓咔哒一声,他以为是对方出去了,
疲倦又侵袭而来,他昏昏沉沉地倒头睡去,他是不会轻易放过沈齐明的,毕竟谁也不想无缘无故挨一顿打,虽然对方家属主张赔他钱,
他暂时没心思管这么多,月考在即,他成绩中游,身体这么一受损,估计得休息上一段时间,不知得落下多少课程,要是掉到下面班级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在医务室住了一晚,隽研挣扎了许久第二天就向学校的医护人员开了证明,表示已经可以正常上课,
有同学来询问隽研的情况,嘴上关心隽研的伤势,话题却有意无意的朝着沈家那两对兄弟偏,
自来熟地碰了碰他胳膊,他抬眼,实在是厌恶,眼神冷得像结了冰,闭嘴不答,同学手僵在半空,把本来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讪讪收回手,
疏离的态度迫使对方明白自讨没趣,
无论走到哪,总有几道探究的目光,直直的打来,隽研默不作声四下观望,却并无发现异状,
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让他小红了一把,显然,这些冒犯的关注并不如他所愿,
两个走在一起的女生目光齐刷刷地瞟过来,和隽研擦肩而过,周遭的空气也冷了几度,
直到他彻底从视野里消失,其中一位才悄悄和身边人咬耳朵,
“那个人是不是……”
女生义愤填膺地小声控诉着什么,
高中的生活还是太枯燥了,一点虚虚实实的风吹草动就足以让高中这口封闭的锅为之沸腾一阵,但很快,这点兴趣也会被其他的乐子所替代,没过多久,没人再谈论关于隽研的流言,故事里的主人公又回到了刚入学时无人在意的状态,
一人除外,
隽研摩挲着指腹间夹着的纸片,
那是他在打开下一节课要翻阅的书本时,从夹层里面抽出来的一小撮醒目的红色的卡纸,
[隽研同学,月考之后的研学,爬山一起走,正好和你好好谈谈赔偿的事宜,就这么说定了好吗]
隽研看着上面的字冷笑,
不容置喙的语气,
即便言语客客气气,却没有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隽研把它撕碎了,路过的值日生顺手扫走,
他上午就没离开过这层楼,假如有外班的人进他班级,他一定会看到的,但是这张纸条竟从他眼皮子底下自己躺到了他的书本里面,
说明班级里有奸细,
隽研不是没去找过沈齐鸣,只不过都不大顺利,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他逮住对方在教师办公室,他立那堵路,正事还没说,对方就露出温温和和的笑来,似是抱歉,
“有什么事都下次吧,最近都挺忙的”
随后一帮同学有预谋似的,借着问题目的由头,纷纷往他前面挤,撞得隽研连连后退,
他只能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在心里愤愤地笑骂好手段好手段,
隽研当然想要赔偿,这是他应得的,
但他不想牺牲自己的自由与时间,
之前那些被恶意传出的流言蜚语,或多或少也进到了他的耳朵里,
隽研正在考虑报警的事,
月底摸底考试结束,万幸的是隽研仍留在三班,路过光荣榜时,他看见了沈齐鸣的名字,他也去找了另一位沈姓,结果压根就没有,
那估计就是没去考,隽研兴致缺缺跟随人流循步离开,
研学那天,学校包车,同学兴奋又好奇地交头接耳,隽研则是好整以暇,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他性子孤僻,和大部分人聊不来,刚开学那会儿,是有不少人把他当朋友一样处的,可他的漠然很快便冲刷掉大家的热情,这种独来独往的状态持续了十几年,隽研喜欢自己一个人,往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隽研同学,齐鸣学长让你过去哎”
下车后第一时间有人过来通知了他,
还真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
脱离学校处处压抑的高墙矮楼,天地之广,隽研与他面对面站着,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很多,
学生校服镜框显得他斯文又从容,
“来吧”
沈齐鸣笑成一汪清月,自然而然就要来牵他的手,隽研蓦地抽身躲开,浑身汗毛倒立,对方也不恼,绕到后面有意无意地赶着他走,
“隽同学,你初中在哪上的?”
“七中,附属中学”
“成绩还不错吧”
“就一般般,没什么特别的”
“你是哪里人?姓氏不常见啊”
隽研对查户口式的问答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吐出词,
“无可奉告”
“你什么时候把赔偿给……”
林风卷着腐叶的湿味扑在颈后,帆布鞋碾过枯枝的“咔嚓”声,在空荡的林子里脆生生地响,
不对劲,人工铺设的路没了踪影,眼前的树木越靠越近,森然冷寂,从叶缝里透出的天光支离破碎,虫鸣不消,
“隽研啊……”
你初中那会风评怎么这么烂,
隽研听见耳旁含糊的喃喃,回过身去看,
沈齐鸣早已变了一副神色,
是那种藏了太久,终于在无人处,不必再掩饰的、沉甸甸的颜色
手臂稍稍使力,隽研没有准备,两个人的胸膛坚实地撞到一起,
沈齐鸣贴在他耳边,恶意地咬字,
“我听说是,破坏别人的家庭”
手指灵活地卷起校服内衬底端掀起,整个手掌滑进去掐住腰,暧昧地蹭,
“让我猜猜,你干了什么”
“放屁!”
隽研将人猛地往外一推,
可惜沈齐鸣并没有摔倒,
隽研不管他,颤抖着手慌忙将衣服使劲往裤腿里收,一个角都不放过,
屈辱地咬死嘴唇,表情比被狗舔了还要恶心,
在他的初中就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怀着恶意的挑逗暂且不论,那个男生捧起他的一只手,然后低头就吻了上去,
那是第一次,永远礼貌疏离的隽研爆骂出整个走廊都可以听见的脏话,
只是初中那位同学实在瘦弱,即便隽研想揍他,对方估计也没辙,
手腕被反剪在背后,沈齐鸣的掌心狠狠掐住下颚,指节用力,迫使隽研仰起头,他的眼里全是不屈服的狠劲,破碎的咒骂从唇齿间挤出,
“真可怜”沈齐鸣摸着他的脸,表情怜悯不已,
隽研再说不出完整的话,从贴合的唇中泄出呜咽,
“交过女朋友吗?”
“屮……”
“那,男朋友?”
“屮!”
隽研永远不想见到沈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