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52、东方教主 那目光痴迷

　　欧阳克也没想到他会出现。

　　更没想到的是，这人飞身掠来之际，衣袂飘飘，青衫如云，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竟半点不输花无缺，甚至还要更胜一筹，花无缺的贵气是移花宫精心雕琢出来的，端方持重，无可挑剔，而眼前这人，眉目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正，那双眼睛又亮又沉，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满眼都是为他而来的意思。

　　欧阳克落在他怀里，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书墨香气，心跳忽然就漏了半拍。

　　他心想：这人生得也不难看。

　　段誉紧紧抱着他，连声唤道：“克公子！克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啊？克公子？”

　　欧阳克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还是那个呆子。他被点了穴道，自然是说不了话了，这人怎么连这都想不到？罢了，也不能怪他，他默默给段誉找补，许是心急了，太过关切自己，这才慌了神呢。

　　邀月眼见人质被夺，花无缺又被六脉神剑伤了手臂，心知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当下冷哼一声，厉声道：“无缺，速走！”

　　花无缺身形一滞，目光在欧阳克身上飞快地掠过一瞬，一咬牙，跟着邀月纵身离去。

　　欧阳锋本欲追赶，却见段誉正手忙脚乱地扶着欧阳克，一脸慌张地上下打量，那声音急切，莫非克儿受了重伤？他脚步一顿，先折返回去，一把将欧阳克从段誉怀中接了过来，抬手便解了穴道，沉声问道：“没事吧？”

　　欧阳克摇了摇头，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低声道：“没事。”

　　欧阳锋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又见欧阳克忸忸怩怩低着头，只当他是觉得丢了脸面不好意思，便也未再多想。

　　只是方才那一幕委实凶险，邀月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若真发了疯什么都不顾，非要拉克儿陪葬，那可如何是好？想到此处，他心中便有些不悦，又觉得克儿在地牢里被人擒住，无非是心术武艺不敌对方，须得好好敲打一番才是。

　　“你日后必须勤加练功！”欧阳锋沉声道。

　　欧阳克连忙点头：“是。”

　　他应完之后，忍不住朝段誉那边瞥了一眼，段誉正巴巴地站在一旁，目光殷切地望着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憋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克公子，真巧啊，我们在这里见面了。”

　　当然不是什么巧合，是他随着洪七公上山，比欧阳克他们晚了一步，于是他又赶来这里，恰好撞见那一幕。

　　欧阳锋循声望去，上下打量了段誉一眼：“你是南帝的传人？”

　　段誉连忙点头，拱手行礼：“正是正是，晚辈段誉，久仰欧阳前辈大名，而且，而且晚辈一见到欧阳公子……”他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急忙补救，“欧阳公子风采卓然，晚辈一见便心生敬仰，欧阳前辈教导有方，更是令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欧阳锋哼了一声，面色淡淡的，心中却在暗自掂量。

　　南帝段智兴的一阳指已是天下一绝，这年轻人使的却是六脉神剑，那是比一阳指更高的造诣。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留着，终究是个威胁，万一将来与克儿为敌……

　　他目光微沉，杀意只动了那么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方才这人出手救了克儿，他欧阳锋恩怨分明，这份情不能不记。况且……他看了段誉一眼，心中竟生出几分嫌弃来，南帝那般人物，怎么生出了这么个传人？看着呆头呆脑的，半点没有克儿聪明可爱。

　　欧阳克却没注意到叔叔的心思，只道：“方才，多谢你了。”

　　段誉闻言，脸上顿时亮了几分：“不必相谢，我岂能看见克公子你深陷危险而置之不理呢？那还算什么……”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似乎觉得那还算什么朋友这几个字太过寻常，配不上这份心意，又似乎觉得这话说出口未免太过唐突，便讪讪地住了嘴。

　　欧阳锋却不愿与这呆头呆脑的年轻人多说什么，只淡淡唤了一声：“克儿。”

　　欧阳克听在耳中，便知叔叔是要走了，当下朝段誉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段誉见状，心中一急，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他张了张嘴，想要唤住欧阳克，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不能同行呢？总之，他不愿分开。

　　正踌躇间，欧阳克却忽然回过头来。

　　他冲段誉微微一笑，那笑意淡淡的，却叫人心跳加速，只见他袖中轻轻一送，一条青翠小蛇便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顺着地面蜿蜒而至，攀上了段誉的衣襟，欧阳克冲他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段誉心头猛地一跳，他低头看着盘在自己肩头的小青，那蛇儿吐着信子，安安静静的，竟像是认识了他，他再抬头时，欧阳克已转身去了，只留一个清瘦的背影，渐渐融入了欧阳锋身后的夜色里。

　　段誉将小青小心翼翼地托在掌中，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克公子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当真有意？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他将小青轻轻挂在自己颈间，那蛇儿便乖乖地盘在了他肩头，一动不动。段誉望着欧阳克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中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期待来。

　　一夜之后。

　　欧阳克跟着欧阳锋下了山。行至半途，他方才知道叔叔其实也受了些内伤，虽不重，却到底是被邀月的冰魄寒劲震了一下，真气运转之间隐隐有些不畅。他心中不免自责，自己非但没有帮上忙，反倒把自己送出去给花无缺当了人质。

　　欧阳锋却淡淡道：“你也不必跟着我了。”

　　欧阳克疑惑：“为什么？”

　　欧阳锋道：“左右你也坐不住，与其跟着我在这险处打转，不如回白驼山去，或者寻个安稳的地方散散心也好，苏州你是待不得了，先走罢。”

　　他昨日才得知，这许多人云集在此，竟是为了一本武功秘籍。据说那秘籍上的功夫，威力比九阴真经还要厉害。他自然要去夺一夺。

　　欧阳克一听便知叔叔要去做什么，原本想说自己也愿意帮叔叔的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想到昨夜那些乱子，确实没什么底气再说大话。

　　欧阳锋看了他一眼：“我这一去，也未必能得手。但若真抢到了，那秘籍最后也是给你的。你不必参与这些纷争，江湖上的事，水深得很，不是你该蹚的。你只管照顾好自己，旁的不用多想。”

　　欧阳克点了点头，低声道：“是，叔叔。”

　　欧阳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往前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欧阳克立在原地，望着叔叔的身影渐行渐远，心中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他知道叔叔的性子，向来如此，话不多，可桩桩件件都是替他打算的。

　　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城中去了。

　　欧阳克独自回到城中。

　　不过几日的工夫，街上的江湖人又多了许多。三教九流，各门各派。

　　他正走着，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身后有人在看他。

　　欧阳克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这种被人盯上的直觉从未出过错。他脚步不停，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了侧头，余光扫过身后的街巷。人群熙攘，一时间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他心中已经留了意。

　　他拐进一条窄巷，七弯八绕，忽然加快脚步，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巷弄深处。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上来，急促而凌乱，显然没料到他忽然提速。欧阳克嘴角微微勾起，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几个起落便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街上。他整了整衣襟，慢悠悠地走进一家茶楼，要了一壶茶，坐在临窗的位置慢慢喝着。

　　不多时，几个黑衣人在巷口探了探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终究没找到他的踪影，悻悻地散了。

　　欧阳克放下茶钱，从茶楼后门出去，径自往城外去了。

　　他在城中盘桓了这半日，早已不耐烦那些熙攘喧嚣。

　　欧阳克寻了一处风景绝佳的山坡，在一棵老松下坐了，他从腰间抽出玉笛，放在唇边，悠悠地吹了起来。

　　段誉若聪明，就会在城中等他消息。小青自然会将他引到这里来，欧阳克一面吹着，一面想着段誉再见到自己会是怎样一副欣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一曲方歇，他正要换一口气，忽然一阵古筝之声从远处飘来。

　　那琴音清冽，如冰击玉，不疾不徐，不争不抢，却偏偏将方才笛声留下的余韵尽数盖了过去。

　　欧阳克眉头微皱，他循声望去，只见山坡下方不远处，有一座凉亭掩映在松柏之间。亭中隐约有个人影端坐，绛红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周围无一个仆从随侍，只有那人独自抚琴。

　　好高明的内力。

　　欧阳克心中起了几分好奇。他在西域见过不少高手，在中原也结识过许多奇人异士，却从未听过这般诡异的琴音，明明是古筝，却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杀气，像是藏在绸缎里的针，不仔细体察，根本察觉不到。这人是谁？为何独自在此抚琴？

　　他笛声一收，足尖轻点，身形便如飞鸟般掠了过去。

　　凉亭近在眼前，欧阳克放慢了脚步。他素来不是莽撞之人，江湖上能人异士甚多，贸然靠近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绝非明智之举。可那琴音实在太过引人，他心中那点好奇按捺不住，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亭中坐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

　　穿一身绛红色的长袍，乌发如墨，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随着晚风轻轻拂动，他的面容白皙得近乎不真实，五官精致，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异。

　　欧阳克在亭外三步处站定了，没有贸然进去。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

　　一双狭长的眼睛，瞳仁漆黑如深潭，望不见底。那目光落在欧阳克脸上，先是微微一凝，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又被他按捺住了。他看着欧阳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里藏着的东西太深，太重，像是隔着一层薄冰望下去的暗流，看不真切，却叫人无端地心悸。

　　这人离欧阳克尚有三步之遥，可那目光却像是已经贴到了他面前，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欧阳克心中一凛，觉得太过诡异，不想逗留，身形一展，想往山下掠去。

　　可已经晚了。

　　那人不知何时已欺近身来，明明方才还端坐在亭中，下一瞬便已到了他面前，身形之快，简直匪夷所思，欧阳克只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腰间便是一麻，那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穴道上。

　　欧阳克失去了意识，他听见那人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人伸手接住了他。

　　欧阳克软软地倒下来，被他稳稳地揽在臂弯里，他低下头，动作极慢。

　　他望着那张安静的脸，眼底的东西却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像深潭里积了多年的淤泥，黑沉沉的，翻涌着，却始终不见天日。

　　那目光痴迷得近乎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