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小毒物》四火夕山

50、花公子，段世子 “我什么也

　　众人万没想到，欧阳锋叔侄竟会对这二人出手，公然与移花宫叫起板来，这般嚣张跋扈，满场数百英雄豪杰，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西毒的威名摆在那里，谁又敢捋这虎须？

　　欧阳克扣着小鱼儿的手腕，朗声将那番话说罢，心中却另有一番盘算，他故意当着众人放言，正是要坐实了人质二字，如此一來，叔叔便不会当场取了他二人的性命，既作了人质，总得活着才有用处。

　　这是他欧阳克做得出来的事，欧阳锋听了，自然也不会起疑。

　　果然，欧阳锋将那花无缺提在手中，目光冷冷一扫，沉声道：“克儿，咱们走。”话音未落，他已提着花无缺纵身而起，施展轻功，竟不往山下走，反而朝山顶掠去。

　　欧阳克一怔，不及细想，扣着小鱼儿的手腕便跟了上去。他心中暗暗疑惑：下山方是归途，叔叔为何反往山上走？却不多问，只提气追赶。

　　欧阳锋的轻功何等高超，便是提着一人，身形仍如鬼魅般飘忽，欧阳克拼尽全力，方才勉强跟住。

　　不多时，便到了山顶。

　　只见那山顶之上，赫然坐落着一座极大的院落。

　　欧阳锋却似早已知道此地，径自落在门前，早有守门弟子瞧见了，其中一人认得欧阳锋，脸色一变，慌忙进去通报。片刻功夫，便见一人迎了出来。

　　原来是江别鹤。

　　江湖上人称江南大侠，面子上做得极是光鲜，这院子的主人本是铁盟主，铁盟主无故失踪，群龙无首，便由江别鹤出面代为打理。他明面上说是要召开武林大会，四处搜寻铁盟主的下落，实则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看中的，不过是那把盟主的椅子罢了。

　　欧阳锋只说要暂住。

　　江别鹤心念电转：“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是有要事。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先生若不嫌弃，尽管在此歇脚。在下虽不才，鞍前马后，还是能尽些绵薄之力的。”

　　欧阳锋见他识趣，便不再多言。他自然不怕这小人耍什么花招。

　　江别鹤早已盘算清楚：欧阳锋对武林盟主之位断然不会有兴趣，这等绝世高手，若能借他的势，自己这盟主之位便十拿九稳了，当下他愈发殷勤，恭恭敬敬地将叔侄二人请进院内，亲自引路，安排了上好的厢房。

　　至于花无缺和小鱼儿，江别鹤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唤来几个心腹弟子，命人将二人押往院后一处隐秘的地牢。

　　欧阳克站在一旁，看着花无缺被押走，花无缺肩头的伤口仍在渗血，白衣上血迹斑斑，他脚步虚浮，却仍挺直了腰背，不曾露出半分颓态。经过欧阳克身边时，他微微侧头，目光在欧阳克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极轻，极淡，却仿佛有千言万语藏在其中。

　　欧阳克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待得花无缺和小鱼儿被押了下去，江别鹤便摆下宴席，要为欧阳锋叔侄接风洗尘。

　　江别鹤道：“这位便是欧阳少主罢？果然是少年英雄，一表人才，在下敬少主一杯。”

　　他说着，便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朝欧阳克敬酒。

　　欧阳克正坐在席间，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碟中的菜肴。他听见欧阳少主四个字，心中便有些不耐。他抬眼瞧了瞧江别鹤，只见这人满脸堆笑，一双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不知在打什么算盘，那笑容虽是殷勤，却透着一股子贼眉鼠眼的味儿，教人看了便不舒服。

　　他淡淡嗯了一声，端起酒杯随意沾了沾唇，便将杯子放下了。

　　江别鹤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仍是笑吟吟的，又转头去与欧阳锋说话。

　　欧阳克坐在那里，心中却总是不安生，越想越是烦躁，筷子往桌上一搁，便要起身。

　　欧阳锋目光微动，问道：“克儿，去哪儿？”

　　欧阳克一怔，眼珠转了转，随即露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眼巴巴地道：“侄儿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那两个人关着，我总有些不放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岂不坏了叔叔的大事？我想去看着他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是自然，这是他素来会做的事，任性，贪玩，心血来潮，欧阳锋早已见惯。

　　欧阳锋略一沉吟，心中暗道：那地牢甚是隐蔽，机关重重，邀月若是来了，必是先寻到这里。届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克儿武功虽不算弱，但比起邀月终究差得太远，若在自己身边，反倒要分心照看。让他待在地牢里，远离战局，倒更稳妥些。

　　当下点了点头，道：“去罢。”

　　欧阳克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席，脚步轻快地朝外走去，江别鹤派了心腹将他带去了地牢。

　　那里阴暗潮湿，壁上点着几盏油灯，火光昏黄，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欧阳克沿着石阶往下走，便瞧见了花无缺和小鱼儿。

　　二人被粗重的铁链锁在石柱上，那铁链乌沉沉地垂着，足有儿臂粗细，便是内力再高，也难以挣开。花无缺靠在柱上，肩头的血迹已然干涸，结成一片暗褐色的硬痂。小鱼儿倒是精神，虽被锁着，一双眼睛仍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四周。

　　几人一照面，欧阳克的神情立即变了，他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从花无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然。

　　花无缺抬起眼，静静地望着他。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仍是清清冷冷的，却隐隐约约藏着一丝旁人看不透的东西。

　　“克儿，”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你来……是要做什么？”

　　欧阳克听他这般唤自己，面上却更加倨傲，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在花无缺面前站定，低头瞧着他，漫不经心地道：“看你死没死啊。”

　　花无缺听了这话，非但不恼，他轻声道：“劳你挂心了，我暂时死不了，你那一剑，没有重伤我。你若要杀人，应当是脖颈、心脏，或者更脆弱的腹部。”

　　欧阳克旋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怎么，还要我给你来一剑么？”

　　“喂！”一旁的小鱼儿终于忍不住了，挣了挣身上的铁链，嚷道，“你这也太无情了吧？老花可是把你当兄弟，你怎么还把你兄弟抓了呢？”

　　欧阳克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花无缺已先说了话。

　　“不要对欧阳公子无礼。”花无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认真，“他方才救了你。若不是他出现，你已经死在欧阳锋的手下了。”

　　小鱼儿一怔，张了张嘴，想起方才欧阳锋那抬掌的瞬间，那股凌厉的劲风，至今想来仍让人后背发凉。

　　他悻悻地闭了嘴，嘟囔道：“西毒，还真是狠毒。”

　　欧阳克冷冷哼了一声：“你们的移花宫，名声比我们白驼山还臭！”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屑，“谁叫你觊觎那武林盟主之位？活该！”

　　小鱼儿一听这话，连忙道：“我可不是移花宫的！而且，老花也没想要什么武林盟主之位。他接了他师父的命令，但是又不想看见自己师父侵害武林，本来就打算输给我的，结果你上来了，他就输给你咯。”

　　欧阳克心中微微一动。

　　原来如此。

　　他想：花无缺并非全然与移花宫为伍。当年那些旧事，和他自然没有什么牵扯。只要他不帮着邀月对付叔叔，那……

　　他暗自咬了咬牙，心中已有了计较。

　　当下他也不多话，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些药粉来，他走到花无缺身边，蹲下身去，伸手便去解他肩头的衣襟。

　　花无缺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欧阳克绷着脸，也不说话，只低头给他上药。他的动作谈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粗鲁，指尖碰到伤口时，花无缺微微皱了皱眉，却一声不吭。那药粉撒在伤口上，有些刺疼，花无缺仍是静静地坐着，由着他摆弄。

　　欧阳克上完了药，又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替他包扎。他低着头，手指翻飞，将布条缠得紧实。花无缺垂眼看着他，只见他发间的玉珠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映着那半边侧脸，轮廓分明。

　　花无缺心中忽地一暖，那暖意从肩头蔓延开来，直抵心底。

　　欧阳克包扎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转身便要往外走。

　　花无缺心中一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那铁链哗啦啦一阵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欧阳克身形一顿，低头看去。花无缺的手指攥得极紧，指节都有些发白，仿佛这一松手，便再也抓不住了。

　　“克儿……”花无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欧阳克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花无缺，沉默了许久。地牢里静极了，只听得油灯芯子偶尔噼啪一声响，那火光一跳一跳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壁上，交叠在一处，又缓缓分开。小鱼儿识趣地把眼睛都给闭上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你若再继续纠缠于我，我只会厌恶你。”
　　欧阳克声音平静得有些冷。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花无缺，他的面容忽明忽暗，看不清神情，只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冷冷清清，像是深秋的潭水，不见底，也不见波澜。

　　“如果你适可而止，或许我们还能做朋友。”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落在花无缺脸上，一字一字地道：“花无缺，你想怎么选？”

　　花无缺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看见了欧阳克眼中的决意，那眼神冷冰冰的，和蛇无甚区别，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犹疑。只怕他再想越过这条线，便什么都不剩了。

　　花无缺忽而苦笑一声，“我知晓了。”
　　言罢，松了手。

　　欧阳克淡淡地道：“你还算识趣。”

　　花无缺却道：“克儿，若我非死不可，求你放过小鱼儿，他与移花宫无关。”

　　欧阳克道：“我答应你。”

　　花无缺点了点头，垂下眼去，过了半晌，他又抬起头来，望着欧阳克。

　　欧阳克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罢。”

　　“若我死了，”花无缺笑了声，“可否容许我入你梦中？”

　　他顿了顿，眼中哀大于痛：“我什么也不做，只想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