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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乘鹤 这是个很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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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古老很古老的故事,一切都要从天地初开混沌未清之时说起,那时候天地间有清浊二气。
世界寂然无声,也了无生机。
再到后来,清气化为“白”,浊气化为“沐”,他们就是最初的“仙”和“魔”,亦或者生命。
两股气息有了灵智,在厮守的时间里相恋。
祂们是无穷里长盛不衰的不朽和昙花一现的短暂。
直到世界逐渐成形,有了山川河流,有了四季轮转,有了干净的颜色,也有了最初的人类。
此后又是上千年的更迭换代,沧海桑田。
人类如星星之火,烧灼至整片天地,文明飞速建立,发展,壮大。
然后有了佛,释,道三教。
其中,道教的来历总是为人所津津乐道。
传说,道祖的凡体一日行至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正欲赏景,却无意撞见“白”和“沐”的爱意激烈碰撞。
然而身为道祖,情绪聊是波澜不惊却也会被吓了一跳。
因为实在是无趣,道祖兴致勃勃地在一旁欣赏两股气息是如何表达爱意的。
毕竟见多识广的人也不曾细看交合,何况对象是两股气息。
见有人发现,两股气息立马正襟危坐,依稀可辨出是个公子模样,乖巧端正地对弈。
道祖打趣他们道,尔等真是天为被,地为床,无拘者也。
其中一个气息,“白”试图岔开话题,怎料被道祖以方才的事情相要挟,老老实实与道祖聊起了天地的玄妙。
他们从日出聊到日落。
道祖与两个人......应该是两个生物“相谈甚欢”,竟是当场悟道羽化,直到后来建立了道教,将两股气息封为鼻祖,香火日夜不绝。
这也被人们戏传为一段“佳话”。
而在这一天,两个生物第一次了解到人类,将自己化为人类样貌,“白”是个清冷的谪仙,“沐”则是个恣意的郎君,他们自名“白迁”和“沐乡”。
在三界大战之时,两人行于世间,惩恶扬善,与战火之中冲出一股清流,故而“白迁”和“沐乡”这对恋人被人们所熟知。
就在这段时间,“爱”的定义就此完善。
天地间拥有了心脏,世界与大道就此稳定。
一切都很圆满。
日复一日的时光实在枯燥,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化名来到仙界和魔界,做下赌注,看谁能够先扬名天下。
两人一个在仙界屠魔,一个在魔界度日。
也许两人都忘了对方,也许人们都忘了当初的道教鼻祖和三界谪仙。
事实当真如此吗?可惜谁也不知道。
一切都要从命运的指引,让他们又一次相逢说起。
江陵城外。
满城的烟雨携春天的妩媚,邀请城外的繁花盛柳共赴江南。
“我当是谁?原来是名动三界的白大人啊,倒是悠闲呢。”沐乡一抬手,绣了“沐”的水囊在白迁的眼前晃啊晃。
就像远行的飞鸟终于寻到的窠巢,这个少年总是会令人心安。
春风掀起发梢,拂过白迁的眉眼,谁家公子如玉。
白迁撑着树干站直了身子,抹去唇线边的星点血痕:“久仰久仰,你的眼睛如今可好了?”
沐乡擦去伪装,澄澈清冽如湖水的绿眸眨了眨:“哪有哇,倒是你,这层皮囊还这么好,啧啧啧,装这么久,我都替你累。”
“但你也知道我早说过,人类是不可信的,你偏要倔。”沐乡望了望城内惊天的正道气息,骂了句畜生们的祖宗可还安生,又将头转回来,“跟我去魔界转转吗?最近新到了蜀南的竹叶茶,还不错。”
“抢的?”
沐乡顿时安静,最后憋出来一句:“我可是魔尊,哪会屈尊降贵自己去干呢,是手底下的人孝敬我的。”
“你这些年越活越像个魔头了。”
沐乡盯着白迁,绿色的双眼就像是瞬间失去了生机,变为一潭死水。
“也行吧。”白迁叹了口气,将掌心放在沐乡的手上,顷刻间便消失在原地。
魔界。
沐乡将茶杯斟满,递给白迁:“我说了,当初你就不能把混沌的眼告诉人类,人是没有节制,不知满足的贪婪生物。虽然有些人也很好。”
白迁无力的张了张嘴:“明明当初......”
“我说过,人是有欲望的,你永远也看不透他们到底所求什么,有可能上一秒还是笑语吟吟地同你谈天说地,下一秒便是一箭穿心,你明明一直都知道这些的。”沐乡的话语平淡至极,但有着一份不可忽视的严肃。
长久的沉默。
清风撩起帘子,楼外满池春水荡漾。
“人类还有一次机会。”天地轻语呢喃。
“这是人类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行,我会带你离开。”沐乡很是认真的盯着白迁,像是承诺,又是爱语。
“好。”杯中的茶水被一饮而尽。
白迁最终选择了回去。
那纤瘦的身形缓缓消失,沐乡不由得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假寐。
过了一段时间,听说仙界传来白然,即白迁的化名暴毙的消息。
举国上下为天才的逝去而哀伤。
几位宗主也扼腕,为消散的宝器后悔自己没能早些下手。
沐乡心知这是白迁又去捏个新身份了。
果不其然,又是几年,岭南那边出了为天赋极佳的人,据说是叫言七。
白迁也是傻,每次出场几乎是千篇一律,冥冥中的预感,他可能要翻车了。
......
言七此刻正被几大宗主簇拥着。
宗主为了他的“归属权”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完全没有一个宗主应该有的样子。
言七此时正琢磨,该去哪个门派,是合欢宗呢,还是与合欢宗向来不和的白玉宗,岭南的蛊教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一位很久很久以前遇到的故人,千方百计地劝说祂去道教看看。
可惜了,那人的样貌似乎都有些模糊。
“道宗长老,不知贵宗可愿意在下前来讨教一二?”
一身素白的女子站在远处看着一群人的争执,很是不屑。
听到言七的问话,转过身来,道了声:“可,公子随我来。”
等各大宗主吵完了,一转头,人没啦!
“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啊。”御着飞剑的白长老幽幽叹了口气。
“这是为何?”言七凑过来问了一句。
“不知道有多少人今晚又会熬夜骂道宗啊,哎,被人仰慕真是件坏事。”
熟悉的贱,熟悉的自吹自擂,和故人有三分相似。“阁下可是清浅道祖的亲传?”
“并非并非,小友谬赞,几大亲传相较于尔等,更是有道祖遗风。”
言七心道难怪有故人之姿,这一脉相承的性格,也不知道道祖是怎么找到的,心灵感应吗?
“到了。”飞剑一个急刹车,云雾缭绕的仙山映入眼帘。
这里完全看不出其余仙宗的斗争,曲水流觞,吟诗作画,时有少年少女笑声轻盈如早春之燕,流转间是生命的颜色。
言七甚至有些不可置信,再三确认了不是障眼法后,如梦初醒地感叹故人治理宗门的精妙。
迎接的一位亲传,白无念见言七的惊讶,开口解释:“道宗为何是拘泥于‘道’字呢?大道便是无形的,道由心而生,怎会不是随心的呢?”
此时,旁边的几位少女“砰”的一下拉开了什么东西,言七警觉的一回头。
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分明是早春,漫天的牡丹却是倾城,如梦似幻。
“欢迎新人!”她们笑着闹着,素白的衣衫也盖不住青春的朝气。
言七被分配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舍,开窗正对着竹林,旁边是道宗的公共花圃,百花不分时节的绽放。
他甚至还看见有的人在里面摘葱和生姜。
着实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啊!
见到言七看了过来,那人朝他挥了挥手,高喊一声:“你要来一点吗?正好给中午加个餐,去隔壁钓个鱼来还不错。”
然后言七就被拽着去到河边钓鱼。
那少女是个话痨,絮絮叨叨地嘱咐钓鱼的注意事项,给言七塞了把鱼竿。
言七费了老大劲从她的话中抓出来一句她叫白清浅。
“白道友,你鱼上钩了。”言七实在没辙了,用法力操控了一条鱼自己去咬白清浅的鱼饵。
白清浅诧异地看了一眼,将鱼竿甩起来:“今天托了你的福运气还不错,走,我请你吃鱼。”
言七一路跟着少女来到厨房,虽说他不是对吃鱼这件事情很感兴趣,但面前这个少女给他带来一种无法忽视的熟悉感。
正当他沉眉思考时,少女对着外头喊了一句:“小酥,今天炖鱼汤,你来点不?”
被称作小酥的少女一脸无奈地走了进来:“师父,您怎么这么馋门口的那些河鱼啊,实在不行我差人买点上山来。”
“买的哪有自家养的好吃!”白情浅笑着回了一句。
言七觉着那小酥的声音有些熟悉,一抬头,竟是门口那迎接他的亲传。
白清浅看见言七一副才明白过来的样子,笑骂:“才过了多久,就连我都不记得了。您老这是贵人多忘事,还是脑子都装满了情情爱爱啊?”
白迁哑然,他的确在这些年忘了很多事情:“我还年轻呢,哪有你,弟子都数到百代开外了?”
“呵,按照最初的辈分,你的弟子也有几百代弟子了吧,老头。”白清浅冷哼一声,“你家那位,一起来吃个饭不?”
“行啊,看看你着庙容不容得下我们两尊大佛。”
“谁怕谁啊,只说不做,废物。”
两个上亿岁的人就像三岁稚童一样拌嘴,白酥无奈叹气,在心里蛐蛐师父为什么又要请个大人物,明明几大亲传都是未婚,她们是来看道侣之间秀恩爱呢,还是小孩子拌嘴吵架。
似乎二者都不是很行。
白酥“刷”的一下,熟练地甩开一沓通讯符,呼叫师兄师姐前来救场。
等到人都来齐了,白清浅乐呵呵的端上鱼汤和几道实属。
“来来来,让让啊,开饭了!”
几位亲传如临大敌,塌着的背也直了,手也不酸了,一瞬间年轻了上百岁。
白迁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急忙给沐乡使眼色:浅姐的饭不会很难吃吧?
沐乡回以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白糖一阵牙酸,她戳了戳旁边的大师姐白无念:看看,我就说和小情侣坐在一块会酸死我们,你偏不听。
菜刚碰到桌子,几道视线立马转到白迁和沐乡的身上,竟是显得阴森诡异。
沐乡神态自如地夹了一口,又给白迁盛了一碗鱼汤。
只见身侧的筷影翩若惊鸿,竟是愣生生带出一道寒芒,直指......
桌上的菜。
鱼汤一扫而空,更别提竹荪和荷叶包饭。
一顿饭,白迁看出了不下百种功法的百家争鸣。
他恍然间回到了春秋的孔孟时代。
沐乡镇定的点点头,然后在刀光剑影间,虎口夺食。
两块鱼香茄子出现在白迁的碗里。
等到白清浅又指挥着盘子出来的时候,桌上早就干干净净。
“几天没吃饭了?白无虞不是才跟我炫耀京城里醉香楼有多么多么好吃,鸳鸯楼有多么多么吸引人?”她拉开椅子坐下,一手撑着下巴,“回来三个月,连弟子都认不出你们来了,胖的嘞。”
白无虞从鱼香肉丝里抬起头,茫然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垂下头去。
白清浅随意加了两口,招呼着白沐两人。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饱的时候。”收拾了桌子,白迁苦笑着说,“你们的弟子一定很健康。”
白清浅“噗嗤”一声笑了,她转向亲传:“听见没,你们吃相很下饭。”
七位亲传看天的看天,翻储物袋的翻储物袋,甚至有哼歌的。
但没有一 个人看向白清浅。
“明天早饭自己解决。”白清浅冷漠的下达通缉令。
白无虞蔫了,挂在白无忧身上哼哼唧唧。
“看到你们就心烦,回去睡了,半夜不准爬起来偷吃。”
是夜。
沐乡摇醒昏昏沉沉的白迁:“起来啦,去厨房偷吃?”
白迁揉了揉眼睛,疑惑地看向沐乡:“浅姐不是说不要半夜偷吃吗?”
沐乡但笑不语,三两下给白迁套上衣服,往小厨房走。
晚上的道宗绝对不是安静的,可以听见悉悉索索的树叶声和隐隐约约从远处飘来的笑语。
身旁的树枝“咯吱”一声被踩断,白迁猛的拨开树叶——
白无虞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挂在白无忧身上,头微微仰着,露出细长的颈。
白迁哪里有白清浅和沐乡的厚脸皮,红着脸拉上树叶,顺便连套三层结界,生怕里面的人出得来。
“你这是害了白无虞啊......”沐乡悠悠叹气,将几近石化的白浅拉到身旁。
“走了走了!去小厨房!”白迁同手同脚的迈开步子,却是迈反了方向,朝着屋舍走。
“走反了!”白迁充耳不闻。
一顿鸡飞狗跳,白迁和沐乡来到了厨房。
一推门,一群人围着灶台,除去正在修炼的白无虞和白无忧,所有亲传弟子都在场。
见到两人来了,他们诧异地看了一眼,给两人挪了个位置,继续啃糕点。
“喏,这是桂花糕,那边有绿豆的,酥酪也不错。”白糖对着灶台的方向点了点脑袋,示意两人。
白无念抬起头,简洁明了地客气一句:“有冰粉。”
白迁大部分时间都在戒律森严的仙宗度过,宗门中的少年少女早就被打造成了全无感情的机器,他很久没有看到凡人的景象,寻到人间烟火。
也许这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幸福,独属于万万人景仰的仙人的渴盼。
桂花糕甜而不腻,又软又糯,一口下去还有桂花蜜流淌出来,解了上面厚厚一层桂花的苦涩,苦后回甘。
绿豆糕更是一绝,口感极佳,比寻常的多了一层锅巴一样的膜,散发着热油的香气,但盖不住浓郁的绿豆的香甜。
白迁三口一个下肚,吃得很开心。
门被推开,他们齐刷刷地回头,一张似笑非笑的美人面盯着他们:“还没吃饱?早饭当夜宵了明天早上吃什么?白糖炸一遍蘸着白酥?把白檀研清蒸,还是把白无仙红烧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笑眯眯地扫过众人,落在白迁和沐乡的身上。
“我支持!我要吃白无忧切片下火锅?”白无虞蹦哒着跑过来,凑到白清浅身边。
白清浅看了蹦哒的他一眼:“就你这废物体质还想翻身?明天加练二十圈。”
白无虞缓慢退回白无忧身旁,呐呐道:“算了,就这样也挺好。”
白清浅盯着一群人看了许久,最终无奈叹息:“少吃点,后天就除夕了,胖三十斤都是少的,你们还是为人师表,至少面上要好看。”
原来要过年了。
白迁只拾了前半句,恍恍惚惚地想着,好久没过年了,上一次过年好像是从白玉宗“死”了一回后,和沐乡一起跨年,熬了一整夜。
白清浅无情地打断白迁的思绪:“还有你去,过两天就是诞辰了,你也不急。”
白迁不好意思的嘟哝:“这不是太久没过,都忘了吗......”
他在白清浅谴责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没有了声音。
“好了好了,差不多睡觉了。”白糖跳出来打圆场,推着白清浅往回走。
“世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回去的路上,沐乡牵着白迁的手,“你有多久没有过节了,几大宗门有什么值得你去耗费心神的?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不要妄图救世。”
白迁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低头看月光洒成的波光,竹影加错。
“嗯,我会的。”他蹦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沐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整个道宗都被漫山遍野的灯笼笼罩,使得道宗看上去像一个大型灯会现场。
灯皆是五花八门,有数百年前的荷花灯,也有时兴的宫灯,甚至在一些布满阵法的隐秘角落,还有宗门里道侣的文章和合欢宗的一些玩意儿出售。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独特的。
平日里蜗居在院子里的人们终于决定出来走走,于是道宗就是人山人海,一派繁华。
“这一对兄弟是道侣,对对对,就是吃糖葫芦的那个,弟弟叫白声蕖,哥哥叫白婳璎,男的男的,听起来像女生而已。”
白糖拉着白无念,兴致勃勃地向沐白二人介绍宗门里的八卦,“白沃若和白桑落也很出名,就是这对在猜灯谜的师徒。”
白迁和沐乡并肩站着,正在啃糖画,闻言动作都迟缓了,震惊地盯着白糖:“道宗......怎的如此开放?”
白无念高深一笑:“非也,此乃大道之精髓。”
人各有道。
忽然,天空被浓重的黑暗遮住,人群似乎有些慌乱,白迁和沐乡被挤到了不知何处。
嘈杂声,尖叫声,说话声,走动声疯狂交织。
令人心惊的是,白迁一位上神,竟是无法辨别到底何事发生。
巨大的滚木好像从远处而来。白迁下意识地将沐乡护至身后。
声震如雷。
白迁的剑锋出鞘。
身后的人却是猛地将他的手按了回去,轻声笑道:“怕什么呢?这不是还有很多人吗?”
天空又亮了起来,礼花绽放,有如绚烂的大千世界。
白迁与沐乡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不明所以的人看来竟是暧昧拉扯缠绵之际被无意撞破。
“咦~~”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聚在一起的少女尤甚,留影术的闪光此起彼伏。
白浅红着脸推开沐乡,又被白清浅摁了回去,还往沐乡怀里送了送。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我邀请到了‘白’和‘沐’,共度佳节。与此同时呢,我们将在这里,为所有人呈现一场空前绝后的诞辰,话不多说,欢迎二位!”
白酥操控光束,打到两人身上,还有满满的流水席。
竟是如同大婚现场。
沐乡朝着白清浅的方向眨眨眼:“白姐,是不是差点什么?”
白清浅微微一笑,抬手将红衣罩在两人身上。
红衣配美人,两人的容颜是经了岁月沉淀的温柔,一颦一笑间,尽是好颜色。
“一拜天地!”人群起哄着,嬉笑着。
白清浅溜到二人身后,将他们的头怼着往下一按。
“二拜高堂!”
沐乡领着白迁朝白清浅拜下。
白清浅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袖,端正的坐在白糖推来的八仙椅上。
“夫妻对拜!”
他们深深地埋下身子,环佩玎当,如同从前无数个日日夜夜流转,盛放。
许卿那万载情,终是得一归处。
白清浅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催着大家开饭。
白长老远远望着,看着白沐二人执手,微微一笑。
白酥在流水席间来回转悠,像只轻巧的雀儿。
白糖依偎在白无念怀里,哼着江南的小调,白无念低头注视心上人自由热烈的容颜。
白无虞探手去抢白无忧手中的糖人,白无忧故意伸长了手,不让他抓到。
白檀研和白无仙托着一盏明灯,烛火摇摇晃晃,向着天边越来越远。
白声蕖忙着用各色的珠钗装点白婳璎,白婳璎轻轻笑着,任由他动作。
几步之外,白沃若向白桑落撒着娇:“就再吃一个吗,好不好~~”
白墨玉方用尽一张传讯符,抚摸着画中一只灵动的白狐。
白晏瑾抬手给白莫问盖上被子,又撩起他的额发落下一吻。
似乎时光都在这一秒了。
次日,一夜的守岁和狂欢消磨不了道宗众人憋了一年的忧郁和烦扰。
白迁被一脸坏笑的白清浅推到了道宗最大的广场上,面朝着乌泱泱上万人。
“道宗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届青寻日,将由白来主持。”灵力将她的声音传的很远。
白迁茫然,事前浅姐并没有向他提起任何与这个日子有关的东西,而他也因为信息的阻塞。,对道宗了解甚少。
“不儿?你怎么连这个都没听说过!道宗因为这事儿被一群人骂了上万年。”白清浅匆匆传音道,“揪一坨灵力,团吧团吧,团好看点,往人群里一丢,选一个幸运儿。哦,今天有内幕,选那个脑袋上顶了个狐狸发卡的,对对对,就是在正中央的。”
“额,你们有内幕不怕被别人嚼舌根?”
“不会,所有人都知道这次该选这对。”白清浅结束了对话。
白迁从识海中揪了一块流光溢彩的灵力,看上去很是喜庆。
他想了想,反正有内幕,于是把灵力团成只狐狸模样,灵动狡黠,毛茸茸的尾巴摇啊摇的。
狐狸微微向他颔首示意,一股“灵”覆了上去。
白迁瞪大眼,正准备出手,却被白清浅拦下,对他摇了摇头。
白迁无奈缩了回去,但是身体依旧紧绷。
话说到那只狐狸,轻巧跳跃两下,跳到白墨玉身前,亲昵的蹭蹭。
白墨玉身边的少女不约而同露出浅淡的笑意,嘴角被它的主人努力压制。
白清浅咳嗽两声,提醒女孩们:“看来,本次的幸运儿,是白墨玉了。”
白墨玉抬眼看去,狐狸流光溢彩的尾巴缠上他的腰间,勾起他的鬓发。
“接下来,还请诸位等候一二。”沐乡接过话头。
白清浅,白沐二人带着白墨玉踏上出总的门,一步万里。
白迁仍是不知所措,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就是个宅在宗门里深居简出的“小媳妇儿”。
眨眼间,面前是一栋雕栏玉砌的画楼,上书“遇人阁”。
名字文雅的紧,只是这......
“青寻青寻,顾名思义,在青楼寻找人,看中了便是与道宗有缘。”
听着语气,道宗似乎从不畏惧甚的卧底,有种强到了一定程度,看清了一切的感觉。
白迁再一次为道宗而感慨,怕是走遍整个世界,也无其二吧。
白清浅率先踏入楼中,白墨玉紧随其后。
见几人穿着不同寻常,老鸨笑着迎上前来:“官人,我们这儿的姑娘和公子都是个顶个儿的好,您要什么样的都有啊。”
“后院。”白清浅颔首,简短地应话。
老鸨一听这语气,便知是识货的人了,收了奉承的样子,引着几人去后院。
往后院走的途中,老鸨试探着开口:“您这次来,要什么底儿什么花儿?”
白清浅脚步依旧不停:“蓝底牡丹纹的,十余匹足以。”
“巧了嘛,我们这儿前些日子才来了个。正好呢,我先带您去看看货。”
那老鸨扭过身子往一间柴房走。
随着门嘎吱嘎吱地开启,一个蜷缩着身子的少年露了出来。
“就他了。”白清浅微颔首,丢了个荷包去。
那老鸨只一捏,笑了开来,花枝乱颤的样子依稀可见曾经是个美人。
“我记得,她以前似乎很贱,又爱笑。”白迁朝沐乡努努嘴。
身份暴露
得知“白”“沐”相和的人追杀。
“白”与人的情感和欲望相连,“中毒”
白和沐是馄饨留给人类的枷锁,人类杀欲使白死亡,导致沐崩溃,世界重启。
“仙报,仙报,最新的消息来咯!”沐乡顺手递去两文钱,报上的大标题是《仙魔之战!》引人的噱头罢了,他想着。
但伪装后的瞳孔又被仙字惊回了些许绿意,又再次被压下。
江陵城外,所有的正道高手们隐于重山间,徒留青衫的白迁站在正中央,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仙”与“魔”,不过一战便晓了。
他能给所有人一个完美的答案,不是吗?
爱人与使命,将会达到绝对的平衡。
轻快的脚步从远处响起:“仙君一个人啊?”少年的声线和千年前重叠。
他似乎仍可见山岭中那蓑衣笠帽的意中人。
原来他的幻觉已经能影响到视觉了吗?
但是......不,不是幻觉,他为什么要来?这是个局,只要他不来,一切都会很完美的......
“好巧,我也是,喝水吗?”沐乡抛过去一个破旧的水囊。
入手微凉的质感将白迁拉回现实。白迁的视线落在水囊上。
刺绣磨损了许多。但仍能看见一个草书的“沐”,灵动飘逸。
他仰头饮尽,又归还给沐乡:“谢啦。”
白迁苍白的唇瓣经了水的滋养,多了些血色。
你不应来的,他传音给沐乡,
沐乡抬手,隔绝了一切。
世界须臾寂静。
沐乡冲上前,将白迁一把揽入怀。
伪装褪去,白色的长发埋在白迁的颈间。
玉兰的香气安抚了所有浮躁的心境。
怀中的触感告诉他,这个人仍旧活着。
他无比小心地维护,让一切都和最初一模一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跑了!”距离最近的一人叫出声来。
白清浅看着两人站立过的地方:“算了,回去吧。”
“白”中了毒,就让他们再享受这段为数不多的时光吧。
就当是为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报恩,因果自会寻来。
千里之外,黄鹤楼。
样式古朴的高楼出现的一刹那,白迁的眼湿润了。
在这座楼上,他们有太多第一次:第一次有了意识,第一次互通心意,第一次......
在黄鹤楼的顶层,白与黑的长发交织。
沐乡那双被众人视为不祥的碧色眼眸才展露出来。
两个迥异的灵魂暧昧地纠缠,比起欲望,这更像是一场虔诚的祭祀。
他们是神明,亦是献祭者。
灼热的气息燎伤了白迁,留下嫣红的花色。
雪梅盛于凛冬。
妖姬脸似花含露。
白迁的瞳孔染上潋滟的水光在帐顶的鸳鸯戏水图中一点点涣散,隐在唇舌间的哭泣在水中荡漾开来。
而在两人睡去,朝阳的光辉撒满了整个黄鹤楼。
白迁静静靠在窗边。
这时沐乡才知道,这是既定的结局,哪怕他们拼尽一切为天地塑造了心脏,为人类建立了规则,也不可避免。
因为命运,早就规划好了一切的所有。
世界如此寂静,祂似乎还能见到飞速奔来的清浅,和一切崩塌时的残骸。
万物沉寂,文明如飞鸟般倒退。
因为爱人值得他拼尽所有,这是每一天的无数个他许下的郑重承诺。
“姐姐姐姐,后来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两个可爱的小男孩围在一个少女的身边。
“嗯......他们还有很漫长的岁月,相伴而行。”
“可是,你不是说魔头已经把世界炸掉了,只剩下道宗了吗?”其中一个捏着衣角,将脑袋搭在了少女的膝上。
“谁知道呢?”少女眨了眨眼,透过数不尽的时空望来,“因为他们都只是书中的人啊,书中的结局,只要有人还愿意倾听,就永远也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