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姐姐爱上我》天空下的细雨

34、暴君反常了。

　　日子像是被调回了最初的发条，精准，平稳，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和谐。

　　元一诺彻底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再是带着委屈和惊惧的瑟缩，而是一种深入到骨髓里的、认命般的沉寂。她不再试图从书本或窗外寻找任何慰藉，也不再对乔映绾偶尔流露的、不同寻常的瞬间抱有任何解读的欲望。她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完美的影子，一个无声的附属品。

　　乔映绾似乎很满意这种状态。她依旧忙碌，掌控着一切，只是落在元一诺身上的目光，偶尔会多停留几秒，那眼神深邃，辨不清其中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这天傍晚，乔映绾提前回了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走到客厅，在元一诺惯常蜷缩的沙发角落前停下。

　　元一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温顺平静的表情。

　　乔映绾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晚上想出去吃吗？”

　　元一诺愣住了。出去吃？乔映绾很少会有这种即兴的、不符合日程安排的提议，尤其是在经历了之前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摇头拒绝，外面太危险，不确定性太多。

　　但乔映绾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说完，便转身走向衣帽间，留下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换衣服。”

　　元一诺僵在原地，心里警铃大作。这又是哪一出？新的测试？看她是否还存有不该有的心思？

　　她不敢怠慢，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不安，走进衣帽间。乔映绾已经换下了一身职业套装，穿上了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没有过多的装饰，却依旧气场迫人。她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条藕粉色裙子，“穿这个。”

　　命令依旧简短。

　　元一诺默默地换上裙子。尺寸恰到好处，颜色也是乔映绾常给她挑的、显得她乖巧柔弱的色系。

　　乔映绾亲自开车，没有去那些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顶级餐厅，而是将车停在了一条相对安静、颇具情调的街道旁。餐厅不大，装修雅致，灯光昏黄，客人不多。

　　乔映绾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侍者恭敬地将她们引到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

　　点餐的过程很沉默。乔映绾没有询问元一诺的意见，直接点了几个菜，都是偏清淡的口味，符合元一诺的饮食习惯。

　　菜品很快上来，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元一诺拿着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她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乔映绾。她吃得慢条斯理，姿态优雅，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流淌的夜色，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但那周身萦绕的、无形的掌控感，却并未因环境的改变而减弱分毫。

　　这不像是惩罚，也不像是测试。那到底是什么？

　　“不合胃口？”乔映绾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元一诺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上。

　　元一诺连忙摇头：“没有。”

　　“那就多吃点。”乔映绾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那双眼睛看着元一诺，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元一诺只好低下头，强迫自己多吃了几口。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接近尾声。侍者撤走餐盘，送上了餐后甜点和红茶。

　　乔映绾没有动那份甜点，只是端起红茶，轻轻搅动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握着骨瓷杯柄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元一诺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人心悸。

　　就在这时，乔映绾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元一诺。那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些许飘忽，而是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专注，甚至比平时更加深沉。

　　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大的餐桌，看着元一诺的眼睛，用一种平静无波，却让元一诺心脏骤停的语气问道：

　　“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元一诺手中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碟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脸色瞬间煞白，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来了。

　　她就知道。暴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任何一个逾矩的行为？之前的沉默，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来秋后算账。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那只是一时冲动，是愚蠢，是犯贱……可所有的言语都卡在喉咙里，变成无声的哽咽。她看着乔映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地站在审判台上。

　　乔映绾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很有兴趣听听她如何为自己辩护。

　　元一诺低下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指节泛白。过了很久，她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细若游丝的声音：

　　“……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乔映绾看着她这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不需要道歉。”

　　元一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不需要道歉？那需要什么？惩罚吗？

　　乔映绾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种元一诺从未见过的、近乎探究的意味。

　　“我只是想知道，”乔映绾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元一诺彻底怔住了。

　　她在想什么？

　　那个时候，她被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扭曲的依恋淹没，只想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去确认自己还存在，去抓住那唯一能让她感觉到的、扭曲的“真实”。她想标记她，像她标记自己一样。她想证明，哪怕只是片刻的、反向的掌控。

　　但这些话，她怎么敢说出口？

　　她看着乔映绾，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闪避的探究，一种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为什么非要逼她说出来？为什么非要把她最后一点不堪的心思也摊开在阳光下暴晒？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迅速模糊。

　　乔映绾看着她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她只是拿起桌上的纸巾，递到元一诺面前。

　　“把眼泪擦掉。”她的命令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但语气里，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元一诺没有接纸巾，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一颗颗砸在面前的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乔映绾看着她无声哭泣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走吧。”

　　她不再追问，仿佛那个问题只是她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

　　元一诺茫然地跟着她起身，走出餐厅，坐回车上。整个过程，乔映绾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内一片死寂。

　　元一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冰凉。

　　暴君反常了。

　　她不再只是下达命令和施加惩罚，她开始试图……理解？或者说，解剖她的内心？

　　这比任何直接的暴行，都更让元一诺感到恐惧。

　　因为她不知道，当乔映绾真正看清她内里那片荒芜而扭曲的废墟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