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罪》.青烟.

4、【世罪】之（四）

　　他们把他杀了！他的脸有些抽搐，头也更低了些。
　　因为他是个卧底，所以他们把他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就把他杀了！他咬着嘴唇，眼睛一直在眨着眼泪，拼命克制着自己。

　　我没有说话。把一包面巾纸推了过去。
　　他碰到面由纸的时候抬头笑了，眼睛红得很。

　　他告诉我他在一个很严格的私企里上班，每天都要工作很长时间。所以他才晚上转去卖毒.品，那样来钱快。我相信他了。
　　上次我到戒毒所里来，也是他把我送进来的，说是让我把毒戒掉，这样他和我上床时我就可以安心地和他睡了。虽然是个不怎么能让人赞同的理由，可我还是来了。

　　“他其实很笨的。”他笑起来像是在哭一样，因为这个表情，本来很好看的一张脸显得有些曲扭。“他不怎么会说话，可是却是个很好的听众。可能因为你和他在这一点上很像的缘故，所以我比较喜欢和你说话。”

　　的确。
　　狱管说，这小子来了两个月了，除了点数时应一声外，几乎不和别人说话。空闲时都一个人愣愣地呆在墙角坐着。

　　那天，他和平常一样告诉我说他去‘做生意’了。让我乖乖地待在家里。结果却一个晚上也没回来。
　　早晨还没见光亮的时候有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敲了门，然后给了我一个纸盒，告诉我说，陈杰说让你不要再等他了。
　　当时，我懵了。
　　我不知道，陈杰也有哪一天不需要我的时候，难道，让我去戒毒所，也是他这样做的前奏？
　　我傻在我们的家里整整一天。
　　直到第二天，我打开了电视。
　　那是一条新闻：
　　昨日凌晨发生的凶杀案警方已有一定线索，正在全力侦破中……
　　后来的，我都没听到，因为电视上面陈杰的照片在不断地放大，把我的两个眼睛填得满满的。陈杰死了！被人杀死了！
　　我疯一样的翻出了那天那个墨镜男交给我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陈杰出门时穿的那件黑西装、还有他的行动电话和一双皮鞋。
　　虽然屋子里被外面的阳光照得亮堂亮堂，七层的小区公寓也和平常一样安静得很，可我感觉我的世界突然间崩塌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庆幸自己摆脱了这个男人，还是应该替他感到惋惜。
　　没有他不是很好么？现在我毒瘾也戒掉了。天知道，他为了送我去戒毒所，花掉了多少钱。
　　我拼命安慰自己，狠狠地捏着他的黑西装，直到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那是我的照片。
　　是一张我被他逼着写作业时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在写的照片。
　　看着那张照片，我像个女人一样哭了，扑在那件西装上整整一个晚上都在闻着陈杰的味道。
　　后来，我决定要弄清楚事实的真相。
　　我跑到了公安局。
　　除了正常的接待以外，我几乎询问不到什么。但我从没气馁过。我想知道为什么陈杰会被杀，至少也要知道，谁杀了他，结果怎么样？
　　后来，我在公安局里发现了一个人。一个有点印象的人。

　　谁？我问。

　　那个送了陈杰遗物给我的墨镜男。
　　墨镜男好像很清楚陈杰的样子，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陈杰的……男xing恋人？
　　我不知道应该是点头还是摇头，但最后，我还是回答了，算是。
　　墨镜男把我拉到了一间咖啡厅，摘下了眼镜。那是有一道严重伤疤的眼睛。
　　他告诉我，他是陈杰的搭档。
　　他也告诉我，陈杰的真实身份是毒.品走私的卧底。
　　后来，我终于知道陈杰是因为身份被毒.品走私集团识破，才被‘清理’了。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陈杰被杀了，而和他同居的我却安然无恙。
　　墨镜男说，他们事先有跟踪过，确定我没有卧底的嫌疑，才没杀我。不然肯定也同样被做掉。
　　所以，他才让我恢复学业？我想起了那张照片，究竟，陈杰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拍下来的呢？为什么我自己看到却会感觉到有一种揪心似的疼痛？
　　墨镜男说完了就走了。而我却将这份疼痛转成了对安排打手杀死陈杰的幕后黑手‘翔鹰集团’老总王望翔——那个肥头大耳的流油富翁的憎恨。
　　毒.品！
　　等价于黄金！
　　堆起了财富，却埋藏了人xing。
　　如果不是它，陈杰就不会死！如果不是它，我之前也不会走上歧路！
　　虽然我可能应该庆幸它给了我和陈杰一段缘份，即便是一段不该有的孽缘，但我现在却没有后悔过。
　　有多少个受害者又能有我这样的好运，能从它的魔爪下爬出来？
　　王望翔！
　　遥控着那个魔爪的人！我要杀了你！

　　他有些激动，瞪着我的眼睛充斥着悲愤。虽然我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看着我的。
　　你太冲动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平静了下来。说，是的。和他经常说的一样呢！

　　后来，我就跟踪那个王望翔，并潜进了他的别墅，想杀了他。
　　只可惜，他躲得快，我没能在他要害的位置补上几刀，没死成。

　　他叹了口气，居然满是可惜。
　　他要是死了，你就不是坐这么几年了。值得吗？我说。

　　有什么值不值得？他笑了笑，居然有了少年的腼腆。反正除了陈杰以外，对于其他人来说，我不过是个多余的。就算是死刑也好，至少，到下面去了，还有陈杰在那里。

　　陈杰的家人呢？我突然想起了问。

　　没有吧。我也不清楚。除了那个搭档以外，我没有见过别的什么人来找过他。他说。我也没见他找过女人，墨镜男说他是个囧囧囧，又不善于和别人交流，所以没什么朋友，就主动向领导请命接了这个卧底的任务。说起来，可能那个墨镜男也算得上是陈杰的朋友吧？不像我，可能连朋友这个词是怎么写的，都不清楚。

　　我不算吗？我在笑。突然感觉到铁栏前的这个人很可爱。可能陈杰也是这样想的吧？我心里这样猜测。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像是在哭。
　　算啊！

　　<全文完>

　　题外：后来，因为这件杀人未遂案，引发了对‘翔鹰集团’以及老总王望翔的调查，抠出了他利用‘翔鹰集团’的进出口贸易进行毒.品交易的内幕，并同时拉扯出一个宠大的销售网络。公安部门迅速端掉了这一团伙。
　　根据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犯人王望翔因走私、贩卖、运输毒.品情节严重，被判处死刑，缓刑两年，并没收其全部财产。
　　其他涉案人员也都依法判罪。

　　那一年，他22岁。笑在铁窗的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