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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冀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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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驿站的“驿”字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昏黄的光晕将姜玄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驿站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门内的光线比外面亮堂些,却也带着旧木与烛火混合的沉郁气息。
姜玄刚跨过门槛,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中年汉子就从柜台后探出头来,脸上堆着几分世故的笑:
“这位公子,可是要住店?”
姜玄将行李往地上轻放,拱手道:“劳烦掌柜,给我一间上房,要清静些的。”
掌柜的连连点头,指了指东厢方向:
“东厢最里间就很安静,公子您且随我来。这一路赶路辛苦,您先安置好,晚膳我让伙计给您送到房里。”
姜玄谢过,跟着掌柜穿过堂屋。
廊下的油灯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目光扫过驿站内零星几个或伏案休憩、或低声交谈的旅客,最终落在自己那间即将入住的客房上。
只觉奔波一日的疲惫,在此刻终于有了落点。
他将书箱放在桌上,推开窗棂,晚风裹挟着冀州城特有的市井气息涌入。
远处的街巷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一座古城的轮廓。
姜玄倚在窗边,墨发散落。
月光照进窗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几日的安排。
既然谢益去探亲戚,他也正好可以在冀州府城逛逛。
反正离日子还有些时日,或许能从当地的风土人情里,寻到些不一样的景致。
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打听到一些周围的消息。
白日里赶路时的画面、书箱碰撞的声响,还有冀州驿站外那橘红的日头与昏黄的灯笼,都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本想再理一理一路以来的思绪,可奔波一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却越来越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虫鸣渐渐低沉,他才在这驿站的寂静中,缓缓睡去。
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驿站的窗棂。
晨光如细纱般漫过窗棂,窗纸上晕开一片朦胧的亮。直到落在他微蹙的眉梢。
细碎的光斑让他睫毛微颤。待那暖光再往前挪半分,他才缓缓睁开眼,片刻后才渐渐清明。
连带着眉宇间的倦意,都被这晨光揉得淡了些。
姜玄坐起身,随手取过发带束好长发,又拿起外袍抖平,系好玉带,很快便整理妥当。
姜玄整理好衣袍,推开门走出驿站。冀州的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市井的烟火气。
他此行本就为探查各方讯息,这冀州茶馆林立,尤以“听风楼”最负盛名,那里三教九流汇聚,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去处。
沿青石板路慢行,冀州城的风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街边小贩吆喝着刚出炉的胡饼,香气四溢;货郎挑着担,拨弄着拨浪鼓,吸引孩童围拢。
还有些江湖打扮的人,或驻足观瞧杂耍,或低声在街角交易,一派鱼龙混杂却又生机勃勃的景象。
姜玄目光淡淡扫过,将这些景象纳入眼底,脚步却未停歇,径直往听风楼而去。
听风楼临着一条小河,木质楼阁古色古香,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晃晃悠悠。
楼里早已座无虚席,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谈笑声、茶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姜玄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静静听着周围的谈话。
有镖师模样的人在议论最近官道上的劫案,有书生在感慨时政,还有几个黑衣人压低了声音,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姜玄耐心地筛选着信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
姜玄指尖的动作陡然一停,邻桌四人的议论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皇上三年前那场大病后,身子就跟散了架似的,整日浑身无力,好在近一年总算缓过来些……”
一人话音未落,旁边个满脸褶子的老者便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接话:
“依我看呐,哪是什么普通病症?定是皇上行差踏错,触犯了世间规则,这才落了天罚!”
坐他对面的短衫汉子听得脸色发白,慌忙拽了拽老者衣袖。
自己却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桌面:
“别瞎扯天罚……我听说,太医们私下都唉声叹气,皇上怕是……大寿将尽了。”
这话一出,四人瞬间噤声,只敢用眼神在彼此间慌乱地传递。
姜玄心头一紧,正欲借着添茶的由头靠近细问,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冷冽如冰的呵斥:
“皇家龙体,岂容尔等草芥妄议?再敢胡言,仔细你们的舌头!”
他猛一回头,只见来人身着一袭淡杏色广袖交领长衫,衣摆绣着银线勾勒的云纹——正是前几日在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人。
姜玄因专注听邻桌对话,竟丝毫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走进这听风楼的。
邻桌四人被这清贵语气一震,吓得“腾”地一下全站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半句辩解的话都不敢往外蹦。
那四人被呵斥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赔着不是:
“小……小人多嘴,公子恕罪……”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抄小路溜了,剩下三人也不敢再多待,匆忙付了茶钱,低着头快步消失在楼外的夜色里。
姜玄目光落在那青衫人的广袖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此人衣着看似素雅,可那银线云纹的绣工,绝非寻常富家子弟所能拥有。
更让他在意的是,对方那句“皇家龙体”的称谓,以及那股隐而不发的威严,绝非普通游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