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王子》京雨sylvia

2、2 他好像不一

　　方止水刚刚放下手中的铅笔，铅灰色的印记在她白皙的指间尤为明显，手机屏幕亮起就看到陈商发来的三个句号。
　　依照方止水对她的了解，这多半是遇到了什么大事的开场白，无论是尴尬或是崩溃，她都习惯先用这种方式预告。
　　“怎么啦？刚下专业课。”方止水回复道。
　　教室里的喧嚣仿佛已经与夏末的燥热融为一体，方止水的简讯对此刻身处陌生环境的陈商来说如同救命稻草。只有在方止水面前，她才从不用伪装情绪。
　　“你知道我现在的后桌是谁吗？”
　　“就是那个宫少微。”
　　方止水看着陈商发来的信息，配上那个哀怨的表情包，反倒让她更加忍俊不禁。“那不是很好嘛，哎呀你多和他相处一下就会发现他人很好的。”
　　陈商点开方止水带着笑意的语音，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扔下一句“你觉得好你来替我坐”就又重新扣上了手机。
　　窗外的景色看了许久也有些无聊，她随意环顾了一周教室，几乎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几个零星的位置还空着，比如靠墙的第一个，中间靠后的那个位置，多出来的最后一排，还有——
　　还有自己的前桌。
　　但愿是个好相处的人，陈商在心里默念到，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是性格又温柔，学习又上进，就像……
　　“打扰一下，我可以坐这里吗？”
　　就像面前的人一样。
　　陈商摘下耳机，一阵清凉的风掠过耳际，正像是面前的少女给她的第一感觉。阳光照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银丝眼镜后蝶翼般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刘海别在耳后露出额角，唇边带着一丝柔和笑意，如同白水一般清新怡人。若是放在古代，想必也是一位能写出传世嘉篇的才女。
　　“当然可以。”
　　少女嫣然一笑，轻轻拉开椅子，刚好陈商抬起头来与她对视。两人目光相撞的一刻，少女的眼睫轻颤，似乎有些惊喜。
　　“你是陈商同学吗？能和大学霸坐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是江素，以后请多多指教。”
　　听见江素这个名字，陈商才终于明白方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她曾经不止一次在语文老师宋言华和数学老师傅闻雪身边见过江素，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她反而十分擅长数学，以训斥学生时的严厉出名的傅老师对她总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虽然是个看起来一身书卷气的女生，但在新年晚会上那一段舞蹈却格外帅气。
　　“只是一次的成绩代表不了什么，你的数学那么优秀，我要向你学习才对。”
　　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总是诞生的很快，只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闲谈几句，宋老师就走进了教室，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简单交代过开学事宜，又播放过冗长的领导讲话，陈商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边的几支笔，不时和江素幽怨地对视一眼。
　　“刚才的要求大家也都听了，你们已经是高二年级的学生了，希望各位同学都能严格要求自己，拿出饱满的精神状态来迎接崭新的学期。”
　　“各学科的任务按照各科老师的安排去完成，最近市里正在举办征文活动，同学们可以自愿参加，每个年级都要派出两名人选，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终于等到讲话结束，宋老师的话却让陈商忽然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她顺势偏过头看向窗外，力图不和宋言华对视。
　　宋言华扫视一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教室后排的角落，嘴角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陈商，宫少微，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陈商认命般站了起来，在江素那道不知是祝贺还是同情的目光下被送出了教室。走廊里很安静，普通班的学生已经准备放学，宋老师快步走在前面，只剩下陈商与宫少微还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陈商起初还沉浸在方才略微烦躁的心情里，走了一段距离才觉得有些奇怪，似乎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视线，对，她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那种感觉依旧紧追不舍。于是她加快了步伐，小心翼翼地瞥向宫少微的方向，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测。
　　宫少微一直在看她。
　　她倒是没觉得不适，宫少微的视线不像是那种恶意的凝视，也并非那种顽劣的打量，但也并不是那种少年时代情感懵懂的偷看。
　　他的眼神很纯粹，上一次见到这种眼神，似乎还是在公园里，一个孩子想加入其他的孩子一起玩，却又有些害羞胆怯，只能在一边默默看着。
　　陈商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这样一想倒让她轻松起来。她也抬起头来不加掩饰的顺着宫少微的目光看去，端详着这个有些奇怪的人，而他的视线也在这一刻与陈商交汇，没半点心虚，两人就这么莫名的对视着。
　　还是陈商率先打破了氛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她忍俊不禁，轻声笑起来，宫少微也忍不住笑出声。如果是不认识他们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是两位多年的好友在说笑。
　　“没想到大学霸还挺爱笑的嘛。”
　　“……我倒是认为，爱笑的级部第一很正常。”
　　早晨僵硬的气氛已经变得舒缓下来，陈商就这么在轻快的脚步里走进办公室拿了报名表，然后悠闲地朝着教室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便在楼梯口旁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商轻咳两声，勉强鼓起些勇气走上前去。
　　“梁老师好。”
　　那位穿着知性的女教师循声回头，比起陈商的内敛，梁以宁倒是显得很愉悦。陈商不热衷于同人打交道，更不喜欢讨好老师，不过她和梁以宁的关系倒是格外好，不仅仅因为她是梁以宁的课代表，更因为梁以宁是凌江中学为数不多关心她的人。
　　“小商又要参加比赛啊，真厉害，一个假期没见怎么又瘦了这么多，老师看着都要心疼了。”
　　陈商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梁以宁这才把目光投向了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陈商身后的宫少微。
　　“哎，少微也在呢，你们两个现在是同班同学了吗？”
　　看到两人同时点了点头，梁以宁不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你们现在都在一个班，正好能多在一起讨论问题了，以后要多互相帮助啊。”
　　两人又同时点了点头。
　　和梁以宁道了别，走廊里这下只剩下两人。
　　“你文科是不是很好啊？”
　　陈商“明知故问”，倒是让宫少微有些措手不及了。
　　“只是还看的过去，和你相比还远远不……”
　　“谁要和你比了。”
　　还没等宫少微谦虚一番，陈商就率先打断。
　　“我知道重点班的竞争不免激烈，不过同学之间也不一定要通过比较才能获得动力，毕竟老师都说我们应该互相帮助，对吧？”
　　“这样的话……”
　　宫少微轻轻磨挲着手中的书本，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好。”
　　等两个人一路走走停停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回家了。陈商不想再多耽搁，背上书包转身就出了教室，边下楼梯边戴上了耳机，可才走出几步就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摘下耳机，又放回去仔细听了一遍。
　　Love Song？
　　虽然这是她爱听的类型没错，不过现在她的手机里还没来得及放歌。
　　陈商正疑惑着摆弄着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宫少微站在楼梯口，同样不知所措的反复调试着手机音量，一边奇怪自己的耳机怎么突然静音了。
　　陈商转身上了楼，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的耳机。
　　“你的耳机，好像连到我手机上了？”
　　宫少微这才略显尴尬地重新连上了蓝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局促起来，同时沉默地下了楼。
　　“你也喜欢Love Song啊？”
　　“嗯。”
　　陈商没想到宫少微能听见她不大的声音，顺势调侃，“你听力真好，我戴耳机的时候都要摘下来才能听清别人讲话。”
　　“我只戴了另一边。”
　　几层楼的距离，上行时总觉得格外漫长，放学后却转眼就走到了尽头。陈商用余光看了一眼宫少微，莫名感觉这个人还是挺不一样的。
　　“品味不错。”她笑道。
　　还没等对方回应，她就转身出了校门，消失在拐角处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