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2.1“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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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要说北海上的神仙呦，那可了不得！”樵夫挑着箩筐上山，语气得意。
我吃力地跟上他大踏的步子，一头蓬发不停蹭进与我身量一般大小的灌丛。于是我一扯——
疼。
“神仙？”我一边疑惑一边拔出和枝桠纠缠于一体的发丝。
“神仙！”他一把摔下肩上的担子，长舒着气，好像劈这山上的木头沾了光一样。
几次使巧力未果后，我索性扯断那几根顽劣的头发，静候樵夫的下文，然而他只自顾自抡起斧头，照着一颗开满白花的树砍下——
“大爷，这是什么树？”
“梨树啊。”
“离？”我奇怪道。
“寻常梨木极易腐坏，不过北海上的都让神仙施过术法，”樵夫正对第一下砍出的断痕使劲，很快，那棵树轰然倒地，“滋养身心，千年不腐，做成用具可受那些权贵欢迎喽。”
满树的白瓣被惯性甩入半空，在他身前纷纷扬扬，像极村西王员外家那六子的行葬仪仗上飘洒的纸钱。
不一会花就掉下来了，樵夫埋头修理蔓枝，我则在一边拿小一号的斧子，将处理过的木头劈成几半。
抬头的空当，恰见有片花卡在一树灌丛中，附近几缕黑丝随风飘荡。
那是我方才遗弃的头发。
——
清早进山，樵夫与我满载而归。
日头西沉，群鸦归巢，晚霞满天。
而我肚中空空，有气无力。
许是看不过我一副丧气样活像叫人欺负了去，樵夫一把夺去我背上的竹篓，“给我吧。”
我勉强抬眼看他。
“唔，”他指向身后的山，“上边的仙家逢十年收一次徒弟，明年，你便去交交好运吧。”
“如何让他们收我当徒弟？”
“听说要走一条天梯。”
“走完天梯呢？”
“走完天梯？自然是从此保管吃喝，生计不愁，长命百岁喽。”樵夫转动几下酸胀的肩膀，朝我扬手，“行啦，铜板也给过了，小孩你……”
我碰碰口袋，不轻的重量让我心下安定不少。
“嗯。”
别过了。
……
意识浮沉，我忽而听到打杀震天的叫喊，忽而又满心向往的一句“生计不愁，长命百岁”，彷然中似望见阿明跪坐在地，无声息流泪。
我颤抖着想要触碰他怀里的白衣女子，她眉目闭阖仿若只是睡去。
啪地一声，阿明打掉我的手。他紧攥断剑，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汩汩流淌，一路蔓延至树根。
更多了无灵力的凡人吼叫着要冲破牌坊，刀斧和棍棒混杂一处，直指镌有“北海”二字的木牌——早已朽坏地摇摇欲坠。
我看到阿明抱起女子，缓缓起身，走向梨花堂深处。
“你要干嘛？”我又惊又怒，再往里只有断崖。
“刘小从，别装傻了。”他声音麻木，和外头的胡乱叫喊一齐砸进我耳朵。
“北海仙门承传所谓成仙秘法，五百年来无数人踏足那三千里长阶，是，它屹立不倒，它大树常青，可凡人逆天而行即如九死一生，北海不会是那个例外的“生”。即便功法是真，修行是真，你我丹田中灵力也是真，你此刻还能调动它吗？你道那些人怎么攻上来的。哈，好一个将记在史册的仙凡之战啊！
“‘北海’已无需存在，大道也无需存在，你我性命亦无需存在，因此修行的剑仙打不过毫无灵力的凡人，怎么不可能？上一个五百年前，不是已经亡过一个‘北海’了么？”
“天要杀我李长明，”他眼里盛满仇恨，嘶吼道，“岂有生机！”
木牌终于不堪重负般颓然松落，只余一角吊着它半口气。
或硬或利的大小器具纷乱地砸进往日的讲学圣地。张老君走了，李长明走了，宋青安不知踪迹，想必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身红衣了。我跌跌撞撞跑向药圃，只看见一片枯败的灵植。
我想，便如此吧。
转过身，我缓缓走向那处断崖。
【生计不愁，长命百岁喽……】
——
2.2
我做了一个亘长的梦。
梦里长河隐秘而汹涌，我像一叶轻舟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坠落，沧浪吞没我，于是我在黑沉的水里走马灯一般，望见百来年自当乞丐起的记忆。
大鱼，樵夫，北海，张老君，李长明，梨花谷和一片素白中红得冷寂的宋青安。
原来我尚能在梦中见他。
我迷迷糊糊地想：那鱼，横竖难遭一死，拖了近五百年，不如让我和阿明在制不住它前一锅炖了，直接分食也好。
我愈发觉着这方案可行，脑子也因为思考如何炖鱼而更加清醒。
不过话又说回来，鱼呢？
我猛地睁眼。
一张俊脸正正迎上我。
怕不是还在做梦？
——
清幽的茶香萦绕鼻间，我从一片雾气中谨慎抬眼，只看到宋青安端坐于案前擦剑的背影，一身鸦黑。从前同门的弟子中，只有我总穿黑。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宋青安啊宋青安，那些女修不是说你最讨厌黑么？怎么穿起这样煞气腾腾的衣服。
我心里犯嘀咕，倒还惦记着阿明，“你把他怎么了？”
“……谁？”
“李长明。”他不会忘了阿明吧，毕竟看起来连我也不记得了。
“北海目前受‘大鱼’腐烂所散发的瘴气影响，寻常人进去不足半刻便要化作一滩脓水，”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嗤笑道：“该说你们胆大还是无知，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进来。”
我惊怒交加：“我是接到阿明说大鱼逃了的消息才赶来！”
“要么他在说谎，要么你和他都被诓了。”宋青安轻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刘小从，我可是救你一命。”
所以呢？我脑子有点乱，谁会散播这种假消息？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大鱼不仅没有逃走，而且……腐烂了？
“多说无益，你还能行动吧？”
宋青安一把抽出剑，起身推门，回头瞥了我一眼。
“别愣着了，你不会五百年过去还不会御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